《梦断湘央》陌烛

2、第一章 鸣海向流架

　　大胤十二年，帝薨。三皇子乃木流架继位，号景泰帝，纪年景泰元年。因念其年少，故先帝遗诏，其母怡妃为太后殿辅佐幼皇听政，同时召夷湘王进京，封为摄政王，以告天下。
　　是年，流架年十又三。

　　景泰六年秋。皇宫，景合殿。
　　“流架，把墨子的《非攻》背一遍。”帝师鸣海手执教棒，指向下面围坐着的四人中金发碧眼的少年，当今的圣上。
　　“是。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辩义与不义之乱也。”
　　拍手声翻然响起。“流架君好厉害！”早在一边按耐不住的蜜柑听着流架完全熟练毫不停顿地背下来，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闻此言，流架微微涨红了脸颊默默地转头看向鸣海，仿佛要掩饰什么。一旁的太师独女，今井萤，灵气淡雅的紫眸将一切净收，嘴角牵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也许也只有蜜柑能让眼前这个权倾天下的年轻帝王露出如此腼腆不知所措的表情了吧。
　　“非常好！”鸣海用赞许的目光投向了流架，“那你从中读到了什么呢？”鸣海又开始发难了。
　　“墨子主张‘兼爱’，其实质是‘爱利百姓’，以‘兴天下大利，除天下之害’为己任。所以墨家之徒的言论行动，皆以国家、百姓、人民之利为准绳。而我，现在身为国君，也因以国家、百姓、人民之利为准绳，不应发动不义之战，欺压百姓之政，要努力使国家摆上一个繁荣，人人安得自乐的祥和社会。”
　　“说得真好！”鸣海一边对着流架点头，一边暗自叹息，“如果先帝也有像你一样的悟性的话，现在的朝政就不会是这样的了。”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蜜柑一眼，欲语还休。
　　“我相信流架君呢！一定会勤政爱民的！将来一定会是一个人人爱戴的英明君主！”蜜柑闪着敬慕的目光认真地注视着流架，后者则又不知所措地朝着蜜柑不自觉地腼腆一笑，“谢谢！”
　　“鸣海老师，既然流架君那么出色，今天我们就提前结束吧！”其实她内心早已打着小算盘，想早些回府和枣继续下围棋。自从上个月在枣的厢房里无意间看到了摆在桌上的围棋期盘和明亮错落的黑白棋子时，她就发疯一样地每天缠着枣陪她下棋。
　　“蜜柑，再怎么说流架表现出色也只是应该奖励他一个人早点休息吧。况且，你昨晚抄写的《劝学》有几遍是真正自己写的？”鸣海的语气愠怒却不乏宠溺。“还有，枣也是，你以为你刻意模仿蜜柑的笔迹我就看不出来了吗？”
　　枣无声地看着鸣海，但不满的神情写了满脸，却又不好发作。于是别过脸不去理他。当初流架来邀请蜜柑一起上课时真不应该一时心软答应同去的，这一折磨就折磨了五年多。
　　“老师，这不怪枣，是我硬拉着他帮忙的，他也拒绝了很久呢，真小气。而且老师布置二十遍的量本来就太多了嘛。”嗔怪地望着鸣海嘀咕。
　　“天知道你的《劝学》看进去了多少。罢了罢了，蜜柑，枣，萤今天就到此吧。”鸣海挥了挥手。
　　待三人都步出了殿门，萤轻轻合上门后，偌大的景合殿里只留有流架和鸣海两人，安静隐秘的氛围笼罩在了整个殿内。
　　“恳请吾皇择日尽快纳妃，在如今局势还相对稳定时早日亲政，以免除日后隐患。”鸣海突然毕恭毕敬地下跪纳谏。
　　“嗯，我知道，前不久今井太师也因此事而给我上书，还列出了候选名单。喏，老师您看看。”
　　鸣海接过流架递过来的文书，从上往下扫视了一遍发问道：“难道说，你不愿意？”诚然，当他没有看到蜜柑的名字时就已经大致猜出了这个温柔君主的想法了。
　　“不，不是的，我也知道亲政的重要，但是……”
　　“还是说你已经有了中意的人了？”陈述的语气，把流架的话说完。
　　“老师……”流架满脸红晕，微微转过脸看向别处。
　　“太师连自己的独女萤都列上去了，真是用心良苦。你不应该拒绝才对。”
　　“那老师，你觉得蜜柑怎么样？”终于还是忍不住要为自己的感情努力一番。
　　“蜜柑吗？她活泼开朗待人亲和善良，是不错，但请考虑一下她作为摄政王女儿的立场。”鸣海不得不把话说破，不忍地看着流架不可接受的表情。
　　“摄政王怎么了？他这些年来一直忠于朝政，辅佐我于左右，而且十年前运河计划的纳谏更是赢得了举国的支持，他可是我朝的大功臣之一啊！”显然年轻的君主还是不明所以。
　　“请主上三思。小心摄政王。告辞。”说罢，鸣海便离开了景合殿，留下流架一人在那里独自苦思。
　　这些年来，以帝师鸣海，太师今井为首的高级官宦，早已察觉出夷湘王的蠢蠢欲动，只是苦于证据不足而迟迟无法将实情传达给皇室，以至于流架仍被蒙在一片安详的假象中。
　　然而，时局变化的车辙也正朝着不可扭转的方向慢慢向前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