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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今日里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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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里下了场小雨,连绵着下了大半天。
我教白沐武功的这些日子里,才发现这孩子没有说谎,他的确悟性极高,一举一动间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十五岁时,弋梅师祖曾赞我,“天资聪慧,十分难得。”她又看了一眼被我折断的木剑,摇头道,“只惜马马虎虎,心不在此。”
这几句话十分高深,有几分对我的惋惜之意,大概也有几分是对辜云的。辜云这一辈,犯得其实是个“虚”字,大抵是辜云不喜,遂换成了“辜”,当年的“空欢”道长座下弟子稀少,唯有辜云和一位虚元道长,而虚元当年叛出师门,所以虚字辈便只剩下了一个辜云。
弋梅师祖大概是觉着,我这么一个不肯上进的孩子实在是当不起辜云的大弟子,恐会拉了辜云的名声,故对他表示惋惜。
而当年的我实在不懂意欲何在,若我当年想其他同门一般日夜修道,如今好说歹说也该有点儿仙者的风采罢。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正当我望着屋檐上的雨滴悲天悯人的时候,白沐拖着把小木剑不急不缓的走过来,拽了拽我袖子,我垂头看他,他笑了一下,“叔叔,我什么时候才能去黎州打败辜云道长啊?”
我怔了一怔,长呼出一口气,“还远着呢,以你现在的功力——连我都打不过,更别提辜云道长了。”
“可叔叔,你不是说我很厉害吗?”
我闻他这话,抬头看了眼被夕阳映红的彤云,没说话。当年,我同他一般大,曾以为以我的天资便能天下无敌手,一人一剑便能高歌天涯,可当我被辜云那老头儿打的只剩下半口气,望向他那双带着寒意的眼时才发觉——辜云不是天下第一,而我若要闯荡江湖,便只能是死路一条。故此我放弃了不设实际的幻想,决定安安心心修仙。
我并不打算用辜云的方法让他明白这些道理,毕竟,我不是他。
“嗯,那我便要更加努力了!”
我看他。
错愕、惊喜,我难以自禁自己的神情,伸出手探了探他的头顶,将他额前的碎发捋得越发的乱。
终究,他亦与我不同。
他若登了仙,我这个指导过他的,大概也算是个大功臣,亦足够青史留名。
我要去寻人,与辜云师出同门的虚元,听说比辜云离仙位要更近几分,是个实实在在的半仙,虽道法高深在湖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名气,因此,我领着白沐寻了一上午也没寻得任何蛛丝马迹。
回到客栈时,我数了数为数不多的银子,只觉肉疼。不禁在心里暗骂可恨的小气辜云。三天以后估摸着就只剩下坐船雇马回黎州的钱了。我可以随便找个树杈子睡,可白沐不能,我可以几个月不吃东西,可白沐不行。我捏了捏钱袋子,又揉揉额角,十分矛盾。
白沐已然学会了我道观的些许武功,还不若干脆将他带回去;可辜云那老家伙又被人误解为是灭门仇人,白沐见了他,知晓了自己满身的武艺是来自仇人的徒弟还不急得跳脚,与我反目成仇?可若是不带他回去,来日他羽化登仙被辜云知晓武功出自何方,破了门规,我亦是小命不久矣。
横看竖看,最后的结果都是我死,我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待到走投无路时再做决定。
艳阳高照,晒的人昏昏沉沉,我肩上扛着面大旗,用毛笔写着方方正正的八个大字——“黎州神算,一卦三钱。”
现在的人大多迷信,对前程一片迷茫时往往需要一个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半仙”来卜前程,算姻缘。做这种东西的在黎州并不少见,而到了尘香岛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界,就根本没有所谓的修仙门派了。此地民风纯朴,与世无争,整个岛都没什么骗子,都是熟人,修没修过仙都是一清二楚的。作为外人,我心安理得的做着骗人的勾当,看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入账,心中甚是惬意。
白沐一开始听说我有了工作做,兴冲冲的跟着我去,然后连嘴角都提不起来的回到了客栈,一并发誓再也不会和我一起干这种骗人的勾当。和我想的如出一辙,那家伙看行为举止便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定是抹不开面子去干那种事儿,我也终是能自己出门。
出神之际,突然感觉额头上似乎贴了个什么冰凉的物什,遂疾退两步,保持原本的姿势连声道了几个歉。
那人开口说道,“不必,先生可否为我算上一卦?”
我抬头,正见一青壮男子正立在我面前,一身粗布麻衣。人高马大又站得笔直,足足高了我小半个头,他眉目硬朗,下巴上还有未刮干净的胡茬,看上去不像是刻意留下的。我瞧人一向准得很,此人定是在刻意扮丑相,他浑身的高贵气质格外具有压迫力——来头不小,绝对不能得罪了。
我在心中略略思衬一番,微一揖,见我一揖他也跟着一抱拳,我道,“贫道想必看不大准,公子天生华贵,贫道出身卑贱,又哪敢擅窥公子命格?还请公子另请高就,贫道先行一步。”
我正迈步绕开他离开,他突然将别在腰间的剑鞘稍微拉开一些,银白的剑身在烈日下被反射的光直直射向我的眼中,我心中咯噔一声。
也罢也罢,且算算吧。
“公子是要看手相还是……”
“挑你擅长的。”
其实在我看来用什么方法算其实都没什么所谓,不过是个“猜”字罢了。
我装模作样,拿起他的手,端详道,“公子天生福相,是个不可多得的天赐福星。”
“先生,那为何我会变成如今的这个样子?天赐福星又为何命途多舛?”那男子眼中光芒黯淡,我直觉似乎夸得狠了些,又道,“公子此番不过是上天给予的历练,未来自当否极泰来。”
“那,那个未来,还有多远?”
“天机,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