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苏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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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伦这小子鬼精灵得很，在蒙古台吉们带着人一路往北边搜过去的时候，竟然悄悄带着军队扮成过路的牧民，一路溜回了乌兰察布，把那“灯下黑”的道理用了个十成十。虽是到了冰封的季节，可乌兰察布仍是有不少人口往来，军队混在其中便显得不那么显眼。再加上镇守乌兰察布的苏祁又被他用“调虎离山”之计调去了北边，此时这儿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趟“离家叛逃”也算不上是完美，木伦只顾着甩掉屁股后头追着的额祈葛，巴图鲁一心只求气死那个“昏君”，两个人火急火燎地带人跑了一路，把粮食和水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一路过的几乎都是餐风饮雪的日子。
到了乌兰察布，巴图鲁才联络上他那群酒肉朋友来，带着兄弟们安顿下来好好热水热饭地吃上了一顿，大盆奶车和肥嫩的手扒羊肉流水一样地送了进来，巴图鲁吃得正欢，忽然瞥见木伦正蹲在一边的角落里，手里握了块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木伦！”巴图鲁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喊着，“你趴在那儿干嘛呢！”
木伦头也不抬地答了一声：“我在写信，大哥你先别管我。”
“信？写给谁？”巴图鲁凑过来要看，却被木伦抢先一把把纸捂在了胸口前，“你吃你的，看我干嘛！”
巴图鲁笑着嗤了一声：“我知道了，一定是写给哪个小姑娘的。”
木伦的脸登时就红了，手却扔把那信纸在心口捂得死死的，瞪眼道：“吃你的肉去！”
巴图鲁拍拍他的肩，俯视蹲在地上的木伦，粗声粗气道：“木伦，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大哥都会帮你的，大胆些，像个男人。”
木伦一愣，看着巴图鲁转身又融入人群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愧对大哥。兄弟俩比起来，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自己是更机灵的那一个，有什么需要动脑子的事情，都默认选择瞒着巴图鲁不说，这一回和苏祁他们的计划也是从头到尾都将巴图鲁一人蒙在了鼓里。
但巴图鲁却总是在他身后默默地支持他，无论是他小时候使坏放火吓跑了人家的牛羊，还是长大后和额祈葛顶嘴，巴图鲁嘴上说着绝对不帮他，却每一次都站在了他那一边，从幼时陪他扛骂挨打，到现在陪他顶着风雪行军。
“大哥”木伦忽然开口大声喊道，巴图鲁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谢谢。”木伦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来，巴图鲁勾起一边唇角，摸摸鼻子，“怎么和姑娘似的，和大哥还说什么谢谢。”
饱足一餐之后，木伦才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往哪儿去，乌兰察布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额祈葛在北边找不到他们之后，一定会立刻带人往这儿搜过来，他们没有粮，人也不算多，唯一有的不过是这群马背上一起滚大的兄弟们的情谊罢了，可这寒天冻地的，大家的家人也都还在喀尔喀，这一场“出逃”究竟能撑得了多久，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兄弟们在临时搭起的帐子里都裹着毯子睡了，木伦盯着燃得正旺的火堆出了一会神，正准备躺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和人声，一骨碌爬了起来掀起帘子一角张望着，却还是晚了一步，竟是被一个人直接扑倒了推进帐子来。
那人速度极快，木伦后背蹭在地上，剐得一阵生疼，还没来得及抬手格挡，就被重重一拳砸在了鼻梁骨上，温热的血液瞬间流了出来，睡在木伦身侧的巴图鲁听到动静，睁眼醒了过来，看见弟弟被人压着揍，脑子还没清醒过来身体就快了一步反应，拽起压在枕头下的匕首就冲那人额心砸了过去。
木伦瞅准那人被砸的时机，提起劲来翻身反制住那人，先提起拳头来狠狠砸了几圈，才吐出一口血沫来，揪着那人领子骂道：“这怎么一回事，说，你是谁的人！”
巴图鲁从火堆里抽了根燃着的木条出来，把火光凑到那人脸颊处，木伦一看，手下意识地一松：“怎……怎么是你？”
岂料这一松手又让那人钻了空子，竟是直接从巴图鲁手里抢了那火把过来，朝着木伦脸上就捣了过去，木伦向后一仰，还是没能及时逃开，脸颊被燎出几个泡来，疼地“嘶”地一声倒吸气。
巴图鲁见弟弟受了伤，顿时怒不可遏，重重一脚踏在那人胸口，“咔嚓”一声肋条的断裂声清晰可闻，那人上身一震，吐出一大口血来，木伦捂着脸赶紧冲过去阻止了巴图鲁：“大哥！别打了，这是苏将军的人！”
苏阳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嘴里满是鲜血，含混不清地念道：“狗东西，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亏得将军这些年这样帮你们，我若是将军，我在六年前就把你们和那群罗刹毛子一起杀了！”
木伦听到这话，全身一震，喝道：“苏副将，你想清楚些再说话！我们何曾对将军忘恩负义了！”
苏阳冷笑道：“眼看将军如今命都要保不住了，我就是死，也要先撕下你们的一块肉来！”说着又如同发狂一般，拽着巴图鲁的大腿往地上狠命一拉，木伦哪还能让他得手，直接重重一拳砸向他下颚，把人击昏了去，然后冲巴图鲁一努嘴：“快找绳子把他绑在凳子上，等他醒过来了，再问问是怎么回事。”
巴图鲁擦擦额角沁出来的冷汗，掰过木伦的脸来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口，呲了呲牙：“这谁啊？”
木伦疼得眼角一抽，把巴图鲁的手打开了来：“苏将军的副将，平日里都跟着苏将军寸步不离的，今天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只身一人找到了我们这儿来，也算他有些本事。”
巴图鲁动手把苏阳扛到椅子上找了跟两指宽的粗绳动手绑起人来，忙活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一眼木伦道：“你别在这儿愣着，去外头抓两把干净点的雪放脸上冰一冰，这么俊一张小脸，要是留下道疤来，还不叫你那写信的小姑娘心疼坏了。”
木伦“哦”了一声，难得没和大哥顶嘴，老老实实地出去找雪了，过了半刻之后才回来，吞吞吐吐道：“大哥，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嗯”，巴图鲁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又枕着手臂躺了下来，“你小时候偷我的奶片吃也没告诉我，你说的是哪件事？”
木伦也坐了下来，捂着脸开口道：“其实我是要写信给……公主。”
巴图鲁手一顿，脸色沉了下来：“你写信给她干嘛？你不怕她给额祈葛报信？”
木伦忙辩解道：“是真的公主，不是嫁给你的那个！”
巴图鲁神色一松：“我知道，你这都是为了帮她嘛，清廷这样对一个小姑娘，我也看不下去。”
木伦见巴图鲁神色如常，有些惊奇：“大哥你……不生气？”
“我气什么？”巴图鲁自嘲似的勾了勾唇，“我都是当额祈葛的人了，还和你这个毛孩子计较这些？我有时候巴不得自己不要是额祈葛的儿子，就做个普通牧民，娶了如塔娜，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管她大清的公主嫁给谁。”
木伦拍了拍巴图鲁宽厚的肩膀，劝慰道：“你能保护喜欢的女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巴图鲁好笑似的看了他一眼：“跟个姑娘似的！”又抓起他还捂在脸侧的手把化了一半的雪水从木伦掌心抠了出来，抬手扔到被绑在凳子上的苏阳脸上，“喂，醒醒！”
苏阳果真打了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动了动四肢发现自己已被制住了，恨恨地把目光转向木伦道：“将军真是错看你了！”
木伦仰慕了苏祁多年，虽是不耻他此次忍辱吞声的行为，却仍是对这样的评价颇为敏感，梗起脖子就想要开口辩解，却被巴图鲁抢了先：“你们将军是什么东西，不就帮那昏君跑腿的一杆枪吗，别人指哪他就要打哪，还不如我们草原上的一头牛自由，被他高看了又能如何？这位是贝勒，是他的主子！”
木伦听了巴图鲁这一长串生硬却流利的汉文，略有些不清醒的头脑才重新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苏阳所说的话，总算挑拣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来，挑眉问道：“你方才是不是说，将军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苏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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