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慧怡 豆青釉瓷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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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青釉瓷制香炉里幽幽地燃着忽明忽暗的火光，龙涎香沁人心脾的甜香在乾清宫内溢散开。龙椅上端坐着这整个帝国最尊贵的统治者，正蹙着眉头，一张接一张地翻阅着案上的信纸。
皇上一贯都是这副表情，额间的深纹像是被刀斧凿过一般深刻，仿佛在替他宣示，笑意在这位帝王的脸上就像冬天里的暖阳一样稀少珍贵。
“所以，照这么说来，苏祁和丽妃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却一直瞒着朕，直到现在才说了出来？”皇上将视线从纸上移开，看着那香炉上丝丝缕缕升起的白烟，神情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似笑似叹道，“他们就这样信不过朕……”
一个是他倚重的朝廷大员，另一个是他相伴多年的枕边人，却都小心翼翼地把那真相掩藏起来不肯告诉他，也不知是因为他的多疑让他们也不得不诚惶诚恐小心翼翼，还是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曾对他交付真心。
暗卫的手脚倒是利落的，不一会儿就带着新的消息回来了，得了允许之后跪下禀道：“皇上，已经找到当年热河行宫的总管太监的下落了，倒是还活着，只是现在在泰安的行宫当差，要把人带来需要三四天，至于当年伺候过公主宫女，如今……”
那暗卫有些不忍地咽了咽唾沫，顿了顿才神情复杂地开口道：“被人下毒毒瞎了眼睛，送出宫去了，没能查出下落，怕是已经……”
“够了，别说了！”皇上径直打断了暗卫的陈述，有的事无需说出来便已能想象其中的不堪，他们身为上位者，对于这些封口的手段是相当清楚的，别说是这些当年陪伴在曦月身边的人了，就是那些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宫人，很多都难以幸免。
皇上挥了挥手，暗卫立刻有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内侍看了看他的脸色，这才轻手轻脚地上前来替他续上了茶水，问道：“皇上，是该用晚膳的时辰了，您看现在传膳吗？”
皇上低头不语，把那案上的一摞纸整了整放在了一侧，站起身来道：“去坤宁宫吧，朕想去看看皇后。”
皇后的份例比起丽妃来又是足足多出一倍去的，一日三餐都是将新鲜食蔬直接送到了坤宁宫来，在小厨房做的，偶尔才从御膳房端些点心。皇后素来是这后宫中最勤俭贤淑的，今年年成不算好，皇后便索性减了自己一半的份例，带领后宫诸嫔妃一同为皇上分忧，一时又赢得了前朝后宫的许多赞誉。
今日晚间的晚膳也是极简单的，只几道新鲜时蔬并肉菜，配着最普通的白米饭吃，皇后一人端坐在桌前正默默用着，忽然见正厅的垂花帘子打了起来，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顿时又惊又喜地放下筷子站起身迎了上去：“皇上怎么来了？也没让人通报一声。”
皇上沉吟着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半晌才抬头看着皇后道：“皇后晚膳就用这些？怎么如此简朴，即便是节俭，也不必这样委屈了自己。”
皇后温婉一笑，摇头道：“臣妾不觉得委屈，臣妾不过就一个人，又哪能吃得下那么多，能为皇上分忧，为大清子明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是臣妾的福分。只是没想到皇上今天要来，倒叫皇上看了臣妾的笑话了。”
皇上走到桌边自然地坐下，吩咐道：“给朕也添副碗筷，朕今日就在坤宁宫用晚膳。”
秋蓉立刻捧了新的碗筷添了饭上来，皇上与皇后对坐在圆桌前吃着饭，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此刻却如同寻常人家吃着晚饭的两口子一般。
“臣妾这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皇上的，皇上若是吃不惯，臣妾再让他们做一些。”皇后已经吃饱了，但皇上还未放下筷子，她便也不能停下，只能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笋丝，这一根竹筷粗的笋丝，已经吃了快要半刻钟了。
皇上却道：“朕倒是觉得这样不错，朴素，清淡，尤其是这倒凉拌银芽，蘸着红醋吃，很是开胃爽口。”说着又挟了一筷子送进皇后碗里，“皇后也多吃些。”
皇后盈盈笑着，夹起一根银芽送进嘴里，咽下后才道：“这红醋是四月里徽州那边送来的，臣妾一直收着忘了吃，今日才想起开了坛，倒是芳香扑鼻，比咱们京城的老醋味道甜香些，皇上喜欢就好。”
皇上忽然抬起头饶有兴致一般地打量着皇后笑意盈盈的眸子，问道：“哦？徽州送来的，这醋倒是个有意趣的吃食，放的越久，味道却越香了。”
皇后立刻点头附和着称是，却见皇上眼中的神色猛然间冷冽起来，室内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一旁伺候着的宫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只是人却不同，时间越久，就连朕最信任的人，都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了。”
皇后脸上仍是维持着完美的笑意，就连声音也不曾有一丝异样的起伏波澜：“臣妾不知皇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皇后是真不明白，还是仍然坚持要在朕的面前把这场戏演下去？”有些沉重的乌木筷子从皇上掌心滑出，重重摔在光洁的白瓷碗边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四月里从徽州送来的，恐怕不止有这几坛子红醋，还有和硕公主的死讯吧！”
皇后眼里闪过一刹那的慌乱，随即却是低下头伸出手将那摔落在桌面上的筷子轻轻摆正了过来，不紧不慢道：“公主是臣妾看着出嫁的，前些日子还捎了信回来说和驸马的日子过得很好，皇上是忙糊涂了吗，怎么这样说臣妾呢？”
“慧怡！”，皇上语气里却带了一丝哀恸，“你还要一直瞒着朕吗？那可是朕嫡亲的侄女儿，比希琛的年纪还要小，你为何就不能放过她呢？这些年，朕还你的这些，还不够让你满意吗？”
皇后轻轻一笑，低头继续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银丝，甚至还从容不迫地蘸了蘸一旁的醋碟：“可皇上也并不喜欢那孩子，不是吗？把公主送去行宫居住，不也是经过皇上同意的事情吗？都这么些年了，皇上既然都没放下赫舍里氏，为何非逼着臣妾释怀不可呢？”
“慧怡，不是这样的，你听朕说……这件事情与曦月无关，的确是你做错了。”皇上面上的神情仍旧是愤怒的，一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气焰矮了三分，仿佛在认错一般。
天色暗了下来，宫人还没来得及进来点灯，正厅里的光线昏暗得几乎要让人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心里却清楚，对面端坐着的皇后，一定仍是带着那样完美的笑意看着自己，没有一丝让人挑出错误疏漏的地方来。
她是个外人眼中完美的皇后，言行举止皆是这世间女子竞相效仿的楷模，在旁人眼中，她就如同那名字一般，聪慧机敏，又端庄怡人。
“既然皇上都知道了，那想必心里也已经有了如何处置臣妾的打算。”皇后的下巴微微颤动，声音却仍是那样婉转动听，“臣妾只求皇上照顾好希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都是臣妾一人所为。至于那送去喀尔喀和亲的‘公主’，也随皇上处置便是。”
从棂花槅扇窗的窗格里照进来的微弱光线打在对面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线条来，皇后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他的侧脸，昏黄的光线抹去了人眼角眉梢的细纹，像是她对面端坐的，还是那个初见时的那位英挺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慧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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