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姑娘（2） 如今还没到 ...
-
如今还没到入夏的时候，只是今年热得有些早，荷花也生长得格外好，才刚到四月，御花园的荷塘里便结了几朵粉红的花苞，亭亭玉立地立在清澈的水面上。
只是张贵人如今却无心欣赏眼前清丽如画的风景，满心都是。大阿哥自小养在皇后膝下，什么用度都要矮了太子半个头去也就罢了，但大阿哥身为长兄，竟然连萱嫔膝下的三阿哥都能越过他半个头去。
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新鲜玩意儿，总是先紧着其他两位，拣剩下的才往大阿哥那儿送过去，平日那些吃的用的也就罢了，如今就连女人，居然都只把挑剩下的送去他房里，那最上等的温香软玉还要自己藏着。张贵人只觉得自己心里都像被人拿刺戳了一般不舒坦，就连看着萱嫔也不顺眼起来。
勉勉强强陪着她们两人在荷花池畔走了半圈，张贵人便借口有些头晕提前离去了。原本她打算往坤宁宫去，没想到被楚贵人这一出耽搁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再从御花园走去坤宁宫，便又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就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若是此时去，必定惹得皇后不喜。
“怪道人家都说南来的没见识，连几个花苞都要去看，把我的要紧事都给耽搁了！”张贵人被搅乱了计划，只得怒气冲冲往回延禧宫的路上走。
一旁的宫女芳菲劝道：“主子息怒，主子若是不喜楚贵人，下次便直接推却不去便是了，何苦勉强自己。”
张贵人怒道：“我还要你来教！你要我怎么说！我哪次往坤宁宫跑被她撞见能落着好了，要是我跟她实话说了，改天希琨这件事还不穿得满宫都知道了！”
芳菲吓得不敢噤声，把脖子缩了缩，老老实实跟在张贵人身后继续走着。有两个年纪稍长的宫人与她们擦肩而过，张贵人眼角一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个穿着深蓝色宫装的好生眼熟，你可记得她是哪个宫的？”
芳菲方才也不过匆匆不经意一瞥，回头看了一看，思索一番道：“奴婢也觉得面熟，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了……看这样子，不是往坤宁宫去，便是往寿康宫。”
“寿康宫……”张贵人捻着帕子想了想，眉头一挑，“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先前那个小格格身边的姑姑？”
芳菲恍然点头道：“主子这么一说，奴婢也想起来了，可不就是那个叫香雪的吗！”
张贵人道：“那小格格的亲事就在两月之后了，想是被太后吩咐从行宫接回来了。”她想到这个从小就不讨太后皇上喜欢的小丫头，终于是找到了一个给希琨垫底的，心里一时竟是舒坦了许多，转头对芳菲说：“明天咱们去完坤宁宫请安，也上寿康宫瞧瞧格格去，说不定以后都见不着了，怪可怜的。”
谁成想第二日一大早，张贵人早早到了坤宁宫正殿的廊下候着，眼看就要过了时辰，却只等到秋蓉急匆匆出来传了皇后娘娘的话：“娘娘昨日着了头风，今日有些头疼，诸位娘娘主子们都散了罢。”
张贵人心里有事，又拉了秋蓉问：“皇后娘娘可还要紧？可曾宣了太医？我倒是知道有个偏方可以医头风，不如我去看看娘娘。”
秋蓉皮笑肉不笑地把张贵人手拽了下来：“娘娘已宣了太医来诊治了，太医说并不太要紧，静静歇着就好了，贵人还是请回吧，若有什么事，过两天再来，别扰了娘娘清净。”
张贵人又讨了个没趣，只得按捺着心下不满，往坤宁宫外去了。不过她倒还记得昨日说的要去瞧瞧曦月，还特意备了薄薄的一份礼，带了芳菲从坤宁宫出来就径直要往寿康宫去。
芳菲有些担忧道：“主子，你说那格格进宫怎么连个风声都不见有，万一她不肯见咱们怎么办？”
“你傻啊你，动动脑子”，张贵人不屑地看了眼忧心忡忡的芳菲，“她上回进宫的时候，可有什么风声？没有。不过是个没人关照惦记的小丫头，有什么好奇怪的。”
芳菲仍是不解：“那既然她不过是个没人惦记的小丫头，为何主子还要去看她？”
张贵人讥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她再不得皇上太后喜欢，也是正儿八经的和硕公主，我在皇上太后跟皇后跟前也就这样了，再怎么惹人厌烦也差不到哪去。倒是这位未来的王妃，指不定还能在她这替希琨落下分人情，这种顺手的人情，有总比没有的强。”
芳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应道：“果然还是主子思虑得周到，处处为大阿哥着想。”
及主仆二人到了寿康宫侧殿，却未曾见到香雪的人影，只得拦了一位老太妃的宫女问道：“那位格格呢？怎么此番回宫没住在寿康宫？”
“格格？”那宫女皱眉想了想，“格格不是早就搬离这儿了吗？”
另一位在打扫的宫女接话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格格被皇后娘娘接去坤宁宫了，说是格格被记在皇后娘娘名下，该正经从坤宁宫出嫁。”
张贵人和芳菲对视一眼，觉得其中有那么一丝不对劲来，又问：“那你们最近可有人见过格格？”
“小主说笑了，我们这种做粗活的怎么见得着格格。”那宫女笑道，“不过听说坤宁宫那边还新进了好些会说蒙语的教引嬷嬷，皇后娘娘好生用心的教养着格格呢。”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张贵人又扑了空，只得带着芳菲回延禧宫去，路过坤宁宫时，忍不住看着高高的黄琉璃瓦歇山顶疑惑道，“这后宫里又没人要吃了她，皇后把人这样严严实实藏起来，这又是存的什么心思，怪难琢磨的。”
-
然而此时坤宁宫内，受了“头风”本该卧病在床的皇后，此时却好端端地坐在酸枝木圈椅上，从一旁伺候的人手中接过一把新剥好的杏仁来，温言劝慰跪在地上的宫人：“香雪，听说你前些日子在行宫头部受了重击，难免脑子糊涂了些，你再仔细看看，这可不就是曦月吗？”
站在皇后身侧剥着杏仁的小姑娘抬起头来对香雪一笑，一双杏眼弯成两道月牙，浅浅的两个酒涡像是盛满了醉人的甜酒，声音像黄鹂一般婉转动听：“姑姑，你在行宫修养了一些时日，一月不见，怎么就不认得我了呢？我就是曦月啊。”
香雪恨恨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抠着坤宁宫的地砖缝，双膝发着抖，眼角含着一点泪，颤声道：“奴婢不会认错的，奴婢就是被人打死了，化成灰，魂魄也能认得格格，格格是奴婢一手带大的，奴婢绝不会认错的！”
皇后细细嚼着杏仁，慢慢咽下后，又喝了一口茶，才幽幽道：“格格出嫁的日子可是越来越近了，你要快些好起来，帮衬着格格才是。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这是不是格格？”
香雪抬起头，眸光冷冷地投向站在皇后身侧与曦月样貌有八分相似的少女，缓缓开口：“这是……”
皇后满意地勾起唇角，与身旁的“格格”笑着对视一眼：“是了，就是我们格格，皇上亲封的和硕公主，对不对？”
“这是皇后娘娘不知从哪找来的‘格格’，却决不是皇家的长女！皇后娘娘，眼下，皇家的血脉在外生死未卜，您却要叫这么一个来头不清不楚的人承袭了皇上亲封的公主之位，您这么做，难道就没想过，格格的额娘，皇家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吗！您这么做，对得起皇上和太后娘娘吗！”香雪一袭话说得字字泣血，高亢的声音仿佛一根锋利的锥子，要直直刺进皇后的心里去。
“秋蓉！”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尖尖的护甲掐住了袖口，“香雪想必是脑子撞坏了，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在格格身边待着迟早惹出祸来，你把她带下去，找些好药替她医治，没有治好之前，不要让她出现在本宫和格格面前！”
“是，奴婢清楚了。”秋蓉屈膝应了，立刻有两个太监上来把香雪拖了下去，香雪并未反抗，只是冷冷地回头看了那“格格”一眼，一字一句道：“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替格格讨个公道！”
皇后身侧站着的“格格”脸上的笑意一僵，剥杏仁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待到香雪被拖下去之后，才露出几分忧色，低头小声道：“皇后娘娘……”
“乖，要叫皇额娘，记住了吗？”皇后平静得像是没有听到刚才的话，对她和蔼一笑，反握住她的手，“曦月是个好孩子，最懂本宫的心思了。只要你听话，本宫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让你享尽那头一份的荣华富贵。”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姑娘（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