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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烧(修) “把衣服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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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你这么大自信?”闻言江浔不禁莞尔,嘴角带着丝嘲讽,不想再理会她,随即背过身。
顾池动了动嘴,没说什么,蹲下身子,翻翻找找。
空气里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连漂浮着的灰尘都暗暗冻结。
江浔于一旁兀自打量房间。
顾池还保持蹲着的姿势,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相簿,银质封面还有着花纹。
几次咽口水酝酿,几次想开口,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旦开口,便覆水难收。
她捏紧手中的相簿,至指尖泛白。
再三呼吸。
终于站起身––
“江浔…”
他几乎是立刻抬眼,没有犹豫,像随时准备好在等她开口。
顾池倒吸一口凉气,他真挚炽热又满怀期待的双眼让她破口而出的声音又瞬间堵在喉咙。
她还是硬着头皮,哽着嗓子,“我只是把你当成林继的影子。”
在江浔一片错愕下,走近他面前。将相簿摊开,一页一页翻着,“书桌上跟我合影的男生叫林继。”
“他是我的竹马,我是他的青梅。”
不等他反应,她缓缓叙说。
“这满满一本的相簿都是属于我和林继的回忆。”
“他一年多前去世了,为了救人,在青虎峡。”
江浔紧皱的眉头一刻没有放松过,他不作回应,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相簿,翻阅着。
顾池凝着他,自顾自,说的越来越语无伦次,“你和林继其实长的一点都不像。第一次见你时你穿的短袖林继也有一件,我当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唱完歌睁开眼就见一个酷似他的人转过身,我很着急,一时冲动追了上去… 你跟他真的不像,真的。看清你的脸后,我才发现我认错人了,但又好像给自己找到了生的理由。你给我的感觉很奇妙,像林继还在身边一样,亲切又安全,像相识许久的朋友,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探寻。真是对不起。”
他翻动相册的手不动声色的颤了颤,又恢复自然。
“我很喜欢他,也很想他。转去你的学校,你的班级,只是想从你身上找一找更多他的影子。”
“我很卑鄙,很贪婪。”
“我这样的人,根本承受不来你的喜欢。”顾池彻底把头低了下去,是羞臊,是愧疚,是自知理亏,更是怕从江浔的脸上看到任何一点厌恶她的表情。
江浔自始都很平静,没有动怒的预兆。
半晌,头顶传来压抑沉闷的嗓音,“这么长时间了,真的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吗?”放下相簿,大掌紧箍她的肩头。
“我分明感觉的到…”
“我会离开。”顾池知道江浔要说什么,强行打断,“你只是我这段时间偷来的快乐。”
“我…只是影子?”江浔努力睁着泛红的眼,,尝试与她对视,带着不确定的迫切,询问道。
“抱歉。”
同一瞬间,江浔缓缓松开手中的力道,许久才讪讪落下。
于一片笑声中,夺门而出。
分明这笑带着不甘,带着无奈,带着荒凉。
顾池徐徐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发丝黏在眼角,见脚步渐远,才蹲下身,屈膝小声呜咽,转而嚎啕大哭。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有泛不起波澜的涟漪。
哪怕你表现得生气狂躁,我也比现在好过。
另一边。
江浔出了院子,便大步的跑,用尽力气的跑,在滂沱大雨里。
身后有百十只柴犬豺狼交相追赶,身影落魄又不堪。
他要逃离那片领域,那属于一对青梅竹马的浓情似蜜将他疯狂撕扯,那厚厚一本相簿所承载的年月将他疯狂吞噬。
他想要呼吸,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拼命在砧板上挣扎翻滚。
跑的远了,跑的累了。他站着不动了,大口喘着气,望天是灰蒙蒙的,落进嘴里的雨水是咸湿的,分不清辨不明是雨是泪。
他弯下腰,一手支着膝盖,一手捂着胸口。
生平第一次有了喜欢想呵护的女孩子。
生平第一次有把一切都交给她的想法。
生平第一次想讨好一个人。
他的喜欢像是一个笑话。
从天堂跌落的滋味原来这般疼痛。
原来初尝爱情是苦涩的。
呵!
*
“这节课就让我们走进辛弃疾的世界,体味领略他的壮志难酬。同学们一起大声朗读辛弃疾词两首。预备,起!”
“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
顾池的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心不在焉的,假装张嘴读书,其实满脑子都在想江浔。
她终于收拾好情绪,在上课铃中踏入教室。满怀忐忑不知道接下来如何面对江浔。
谁曾想到,江浔下午根本没来学校。
第一节班主任苏静的课上,她也只是淡淡一瞥江浔的空位,并未多说些什么。
她近段时间与江浔的绯闻被传的天花乱坠,也不知班主任给听去多少,这般贸然去问班主任江浔的下落等于是往枪口上撞。
下课了索性跑到楼道死角联系江浔。只是电话没人应,微信没人回,顾池不免心生焦急。要是因为她江浔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才好。
到了晚自习,江浔的手机直接关机了。顾池借口痛经向看班老师要了请假条,便于出学校大门。
出了大门,顾池一路狂奔至名城苑,江浔所住的公寓。
顾池喘着粗气,看着红色数字一点点在攀升。要是不在家的话,又该到哪里去找他呢。
“叮”的一声开了门,顾池冲出电梯精准找到1303,按向密码锁。密码先前听江浔说过,这番倒起到了作用。
成功开了门,顾池摸黑进去开了灯。
“江浔?”
“江浔你在吗?”
“江浔?”
她放弃呼喊,走近了挨个房间寻找。
也就两个紧闭着的房门。
室内一眼便能看尽。
第一间,推了门,开了灯,是间书房。
再第二间,推了门,瞬间扑鼻而来的浓郁酒味,顾池瞬间领会,开了灯,朝斜靠在床边的一团黑影奔去。
他闭着眼,光线在他眼睑投下阴影。脸颊泛红,像是喝了酒的缘故。脚边空酒瓶散落,有被捏了变了形的。
顾池拍他的脸,唤他,“江浔,江浔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江浔…”
手触的到温度是不寻常的烫,又伸向他额头,果然,发烧了。
“江浔,你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正拽着江浔肩膀衣服,感觉到手心一片湿润,顾池疑惑,低头打量他全身。
发顶还有潮湿未干的痕迹,黑色羽绒服瞧不出什么,但尽是水渍,长裤颜色明显变深,裤腿也被溅了泥。
这家伙淋雨了回家不知道洗个热水澡的吗?
生病了还要喝酒,真是不懂照顾自己的傻子。
许是江浔真的听见了顾池的叫唤,也或许意识还尚且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顾池饱含关切的眼睛。
“你还好吗?”
“……”他睁开几秒又闭上了眼。
是意识迷离着还是单纯不想看见她?
现下要把所有事情恩怨放一边。
江浔别给烧糊涂了最重要。
要说驮一个1米88的男生上医院,她170的身高也是勉强能行。只是最近的医院步行也需要30分钟,阴雨天这片不方便打车滴滴打车也不知道能不能叫到车。别还没驮他到医院她先倒了。
思虑再三,还是先物尽其用。
“江浔,江浔… 你家医药箱在哪里?”顾池怕他睡过去,拍他脸蛋的力道不免重了些。
“…客厅。”他好看的眉头紧蹙,嗓音是沉睡后特有的沙哑与慵懒。
得令。
顾池起身于客厅一通翻箱倒柜。
几分钟后,一手拎着医药箱,一手端着杯冒着热气的水进房。将水杯搁置在床头,又打开药箱翻出耳温枪,蹲在江浔身边。
将一头放入他耳内,按动按钮,停留2秒,正好38°,换另一只耳朵,同样的操作,38°1。
基本判断为低烧。
顾池不禁皱眉,酒后不能服用退烧和消炎类的药物。
现在只能物理降温了。
顾池端过水,抿了口试了试。
水温刚好,将水送到江浔嘴边。
江浔咕噜噜几口就喝掉大半。
顾池拍拍他的脸,试图使他清醒些,命令式口吻道,“把衣服脱了。”
许是被顾池的话惊醒的。
江浔微微睁了眼,半眯着看她。
对上他的眼睛顾池有些怵,解释道,“我是说你的衣服都湿了,换上干净的比较好。”又转过身找出空调遥控器,摁了开,舒服的暖气吹了出来。
又打开江浔的衣柜,替他找好干净衣服。
抱着一堆衣服,又去到江浔身边蹲下。
说话的语气不免柔和几分,问道,“还有力气吗?你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再换衣服?”
江浔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眼皮都没抬一下,轻柔的话被暖气吹走似的。
僵了几秒,顾池再次拍他脸试图唤醒。
“喂,江浔。要不要洗个……”
他皱了皱眉,直接嫌恶地拂开她的手。
“不要。”
大冬天,不洗热水澡的话那好歹得把湿衣服换下啊。
顾池迟疑几秒,索性直接动手。
抬手凑近,摸到锁头,一拉而下,畅通无阻。抬头扫了眼他,当事人没丁点反应,倒是给她提供了便利。
继而大胆扒开羽绒服外套,去下一只袖子,一只胳膊从他脖颈下穿过,斜了斜他的身子,这一举动使得他的头直接滑落枕到她的肩膀上,顾池怔愣着而后回神,扒下另一只衣袖。
摆正好江浔的身体,开始手动解锁他的毛衣。还好领口稍微宽松,拔萝卜的同时不会紧勒他的脸。还剩下最后一件短袖,布料湿了大片,紧贴胸口,需要立即脱掉。
起身寻来干净的衣服,闭眼脱下江浔身上的,扔到一边,抓起干净的短袖,摸黑朝他身上套。窸窸窣窣一阵,终于忙活好了。
眼下的难题就剩下裤子了。
“喂,江浔。你能不能自个脱个裤子?”
话一出口,怎么听怎么都有些猥琐。
顾池顾不得别扭,耐心等江浔的回复。
江浔抬了抬眼睛又闭上,大有“我听不见”的姿态。
顾池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扒过哪个男生的裤子,当然了,那种流氓行径她也不屑。
可是现在,不脱的话要是发烧江浔更厉害怎么办,这附近最近的医院打车也需要15分钟,就现在这下着大雨的鬼天气,出租车又怎么会是能轻易打上的。要说步行,她一个1米7的身板勉强能驮着江浔走上一小段路,但路途遥远,希望渺茫。
还是认栽,脱吧,有磨叽的时间不如早办完早解脱。
给足了心里暗示后,顾池一不做二不休的,葱白小手探向江浔腰间。
只听“啪嗒”一声,轻松扣开齿轮。
解了皮带,将纽扣高高提起解开,又滑了拉链,尽量让自己的手别碰到不该碰的。
开始褪裤子了。顾池慢悠悠褪了一小截后,小片的白皙肌肤赫然闯入她的视线。连忙别过脸。
呸呸呸,真是够了。
一大老爷们竟然寒天不穿秋裤。
耐寒能力一级棒。
腹诽完还得继续褪裤子。
内裤嘛,自然不在她能力范围内。
忙活完去卫生间打了盆热水来,给江浔擦了把脸,又给他擦拭小腿。
淋雨后,裤腿被打湿,褪了裤子一定得冲洗一番,淋雨后的黏腻感是十分遭人嫌的。
用尽力气将他从床下搬到床上,哈巴狗般气喘吁吁的瘫在床头,又给他塞好棉被。
摸了把他额头,快速走进卫生间,放了盆凉水,端出来搁置在床头。
寒冬里,不加热水的水谅是谁都不愿碰的。冰渣凉的触感,让人寒毛直竖,敬而远之。
顾池伸向冰水里的手带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决绝。
确定毛巾吸干了水快速捞起拧了大半干。
叠成长方体敷在江浔额头。
江浔微微抖了抖脸,伸手欲拿开额头上的冰饹馇。
“这是帮助你降温又蠢又有用的办法了。谁让你喝酒了,不能给你吃药。”顾池及时制止他,桎梏住他虚弱而慢半拍的手。
岂料江浔转被动为主动,反手握住顾池冰凉的双手,朝他胸膛上放,不容她挣脱。
“给我散散热。”沙哑的嗓音听着像陈年的老酒,低沉又蛊惑。
“……”
这是今晚江浔第一次自动跟她说话,她没再挣扎,好好珍惜这平和难得的时刻,没有谎言,没有对峙,没有硝烟四起。
窗外幽深大雨的夜,密不透风的房间,耳边只有空调暖风发出的细微呼呼声。
折腾了一天,疲惫又倦怠。
少年卧床休寐,灯光落在脸上,柔和了他精致的五官,丝毫不见中午努力掩饰的悲怆,只有稍显病态的红和紧皱不止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