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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上) 沈铭秋好像 ...

  •   阿姊说,阿秋你这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我微低了首,瞅着脚边的一颗石子,也不说话,算是承认了。
      谁不知道幽谷东君——沈铭秋是个断袖?世人道,只是可惜了这一张脸。阿姊却说,我原来就生得像姑娘一般,皮肤白如凝脂,既为断袖,也不算浪费。但这一双桃花眼总会勾得几个姑娘登门拜访,我倒是不怕她们,照着我阿姊教我的法子,嘴边噙着笑意,边似懂非懂地听着她们聊天,边招待她们喝几杯幽谷特有的桃花酒,待到对方已成醉醺醺的,便叫桃妖杏妖送她们回去了,次日,必有哪家姑娘的亲属寄来信,信中都道孩儿不懂事 ,竟在东君那儿玩闹喝酒。
      那时,我便呷一口酒,使个仙术,传音到四方去:“莫要责怪她们。最近桃花开得正旺,我亲自酿了些桃花酒,她们替我尝尝也好,只是幽谷里桃妖杏妖十分怕生,仙友来一遭,要是无人领路,怕是会迷路的,我幽谷多路,到时即便是我亲自来找,也难。”随后就让桃妖杏妖带过去几罐桃花酒。
      于是,那些曾经到我家喝过桃花酒的仙家,再也不会来打扰了,只是我还能察觉到,有几个小仙在幽谷外睁大着眼睛往里边瞅,想进去,但阿爹阿娘又不允,就这样作罢离开,又有些不甘心。
      其实我幼时常着女装,哪里分什么男女,幽谷附近的女仙多,便与她们一道采花嬉闹,有次甚至约好了一同去“泡东海”——若不是阿姊借口“令弟尚小,不知礼节”而将我领走,那些姑娘都得取笑我好色,可是我阿姊说的也没错,我那时真不懂什么男女之别,只知道有伴可玩。
      如今我也已经九万多岁了,模样总算是生得俊朗了,阿姊还是取笑我皮肤白了些。罢了,毕竟是我阿姊,更何况我是男的,与一个女子计较什么。
      说也奇怪,大概是儿时与女仙们玩惯了,现在看到几个貌美的女仙,没有一丝一毫的特别的拘谨,不像近日寄居在我家的青丘白君,一见到那些女仙便扯着我的袖子躲到我身后,甚为不好意思。
      “阿三,不过是几个姊妹,你躲着作甚?”青丘白君名唤白七,不过我叫他阿三,念着比较顺口。
      “姊妹?”这个比我大了整整两万岁的青丘白君,用一种诧异的眼光看着我,“你——与她们互称姊妹?”说着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抽了抽嘴角,冷冷地拍掉了扯住我袖子不放的某三的手。
      我虽是“断袖”,却对这青丘白君没有任何情愫,我与他大概只是弟弟和姐夫的关系,不错的,他是我姐姐的未婚夫,不过性子看来却比我还要不成熟。
      “真不知道阿姊是怎么看上你的。”丢下一个无奈的眼神,我理了理衣袖,匆匆走掉了,顺便......撤走了为他领路的桃妖杏妖。
      既然你是要把我阿姊娶走的,那么就先让你吃点儿苦头吧。绕出了林子,我瞬间心情大好,打算把去年在古树下埋藏的桃花酒给挖出来尝尝。
      我阿姊是什么人?
      东娘——沈悦翎,幽谷的女主人,上神级的仙品,仙界大半的人都得敬畏她,就连先帝也得对她礼让三分。
      也许在外人眼中,我阿姊是一个难以接近、能只手撑天的人,但在我眼中,阿姊比任何人都要温柔,教我走路的是她,教我识字的是她,教我礼节的也是她......
      她是我至亲的家人,也是我最真挚的朋友。
      我已然来到了古树下,望着面前的参天大树,心中不免有些惆怅,不由自主用手轻轻触碰古树。我记得我小时,古树也是这么大,这么茂盛。现如今过了几千年,古树还是老样子。
      甚好。
      只是不知那守古树的仙童又跑去哪儿玩了。
      “哎哟!”突然,古树上掉下个人儿。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立刻捏了个诀,那人儿在半空中上下微微晃动了几下,便缓缓落地。
      上前拉住,才发现原来正是仙童。
      “东、东君。”仙童仿佛是做了什么坏事,低着头,十分胆怯的模样。
      “小叶子,莫不是你方才一直在树上看着我?”噙了笑意,大哥哥一样揉了揉小仙童的头。
      小叶子一时间羞红了脸。我才感叹,原来耿直的男孩子也会害羞。
      “东、东君长得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小叶子捂着脸,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却透着指尖缝隙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愣了愣,却也随了他的愿,笑意更浓。
      “谷里其他树都开花了。”可是——古树怎么还没开花。
      仙童放下手,撅了撅嘴,道:“东君连这个都忘了?......小叶子记得曾经和东君说过,这古树的花期和别的树本就不一样,不过和东君倒是有缘,每当东君生辰那日,古树上总能开得满满的花。”
      我看着仙童生气的样子,感觉十分好笑,道:“你委屈什么,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记性不好,让你守这古树,就是羡慕你的记性啊。我考考你,上次我埋下的桃花酒——被埋在哪儿了?”
      “唔......”仙童摇晃着脑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了望四周,忽地停了下来,指着古树,道:“我记得的,上次就是埋在了古树底下。稍前三四步。”仙童说着,自己走到了指的地方,示意似的跳了跳。
      上次竟是埋在离古树这么近的地方......这就麻烦了......阿姊交代过不准将古树打扰,若不小心触碰到了古树的根,让树神醒来,那可就真惨了......记得小时,我因贪玩挖出了古树的根,硬生生就把古树神吵醒了,它一醒,整个幽谷的树所开的花都被这股强大的灵气震落了,害得那一年无法酿桃花酒。我自是受了惩罚,本来是要叫我呆在古树旁一辈子的,因是阿姊求情,又得青丘守护神——青丘白君的帮助,这事才作罢了,只是让我五千年都不得出门。
      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这树神偏偏会反感别人碰它的根......不过当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把这酒取出来。

      “东君可是在担心会打扰到树神?”不知何时,仙童已经站在了我身边,拉着我的衣袖,一脸认真地问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仙童笑了笑,自个儿捏了个诀,双手张开,顿时有好多光点从地面浮出,都缓缓往古树那儿飞去。
      其中一个光点不小心擦过我的手,我只觉得十分温暖、柔软。
      “东君,你的酒。”
      仙童已然是抱着一坛坛酒放在地上了。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如此贸然去取来......古树没醒?”又是望了望面前的古树,依旧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很安静。
      仙童自豪地说道:“方才我使的是昏睡术,这可是东君的姊姊教我的仙术哟!能让人沉睡。”
      我正欲再问什么,忽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酒味儿,也就作罢了。忙拉了仙童的手,走到古树下坐着,道:“小叶子,今日你就在这儿陪我喝会儿酒吧。”
      “好啊!”仙童灿烂地笑了,一同坐下。
      才将酒盖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阿秋,你又贪玩了。”是我阿姊来了。
      “贪玩?阿姊听谁说的?”我将刚刚打开的酒坛子递给仙童,笑着看向来到树下的阿姊。
      “这种小事还用得着问么?”幽谷东娘指着古树说,“我本是来看看古树的,不想却遇到了你,请外客饮酒是惯例,可你身后,却并没有人跟着。说吧,你把白七丢哪里去了。”
      “不愧是阿姊。”我心中想着,又道,“他是阿姊的未婚夫,我的姐夫。我这也是想让他熟悉熟悉环境。记得阿姊以前说过青丘白君记忆超群,自叹不如,如今,我只是将他测试一番。”
      “过奖过奖,贤弟这样夸赞本君,本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讶然,回过头,青年一袭青袍从古树后走出来。却哪里像是预期中那狼狈的模样?只见青丘白君一副趾高气扬、沾沾自喜的样子——不是,应该说是春风满面。一双好看的眼睛望向我,随后柔情地望着阿姊。
      我似乎也承认他好看了。
      罢了罢了,也许是我一时的错觉。
      “唉,以前觉着吧,阿秋你很笨。现在啊——还是很笨。还是说,不相信你姐姐的眼光?”沈悦翎拢了袖子捂嘴“咯咯”笑了两声,道,“本神亲自定下的夫君,自然是最好的,不会错。”
      我的眼角狠狠地抽了抽,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哪个“最好”的家伙见了女仙还东躲西藏的......
      “翎儿,你先前确实与我说过你的这个弟弟有些笨,今日一见,倒还真不止一些。”白七拉过我阿姊的手,戏谑似的看着我。
      真怀疑我幼时那场浩劫到底是不是他帮的忙......眼前这个人简直......令人不快。
      “东君大人才不笨呢!”小叶子看了半晌,不满地反驳道。此话一出,又弱了三分,躲在我身后,扯着衣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我一时哑然,皱了皱眉,打量着白七。
      说实在的,青丘白君长得很“不正经”,单单只是一双眼睛,虽不是桃花眼,却勾得多少女子魂儿都丢了。
      嘴角总是上扬着。我忽然想起小时闹醒了古树而受罚,青丘白君为我求情时,也是噙着笑,仿佛幸灾乐祸一般。
      于是,即便常人看了他的笑会丢魂,我是不太喜欢他的。
      嗯......也不是讨厌。
      虽然按照辈分,我是得喊他一声哥,亦或是姐夫,但总觉得这厮的性子实在难以忍受,好似,我与他是同年生的。
      但的确寻不出什么共同语言。
      “不过,贤弟酿的酒确实是整个仙界第一醇香的。”白七忽地柔和了语气,一双眼变得无比温柔。
      “哈。”我干笑。显然阿三是盯上桃花酒了,从前他还未与阿姊订下婚约时,我偶尔与他一起去赴宴,那时,他便是用这般温声细语这般柔情似水将身边的女仙哄的,那时,虽知道他是在吸引那些女仙,我却十分后悔坐在他旁边,不过细想也不算我的过错,分明是他主动坐到我旁边的。
      “阿七,此番你暂住幽谷,自是幽谷的客人,正巧可来尝尝桃花酒。”幽谷东娘温笑着望着青丘白君,又道:“我有些事还需去办,你就和阿秋聊会儿吧。”
      又回过头,语气微严:“阿秋,可莫要贪玩了。”
      我像吞了黄莲。
      不过既然阿姊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理由好推脱了。一把将一坛酒丢给青丘白君,轻轻哼了一声。
      白七踱到我旁边,也坐下,却好似晃了晃神,也不言语。
      我和他就这样消磨了一下午。
      不知何时,小叶子已经睡着了,不,应该是喝醉了。白净的小脸惹人怜爱,长长的睫毛安静地敛着。我沉默了半晌,觉得傍晚的风实在有些冷,便轻轻将小叶子扶起,让他靠在怀里睡,免得伤风。
      青丘白君淡淡地看着我,忽然问道:“你......真的是断袖?”
      我仿佛坐了针毡。
      “也许吧。”我不屑地瞥了阿三一眼,等着他如何嘲笑我。
      “那......”青丘白君仿佛咽了咽口水,一双眼更加紧盯着我,过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对我......”
      我像遭了雷劈。皱了皱眉,坚决地回道:“没兴趣,姐、夫。”
      白七松了一口大气,笑道:“那便好,还好你还记得我是你姐夫。”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还好你妹啊。
      “嗯......其实,你也不必见外。令弟也是断袖。”
      一时间,我有些惘然。
      “原来你还有个弟弟啊。”我轻声回道,用手顺了顺怀中小叶子的头发。
      青丘白君点了点头:“嗯,不过,并不是同胞的。是偶然认的。”
      “......”
      “他叫君钰。”
      微风轻轻卷起耳边几缕青丝,搔得我实在有些痒意。
      半晌,还是徐徐吐出几个字:“君钰......这名字倒是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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