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与人言无二三》林氏谨言

7、莱德×大卫（两只鸡的故事） 他是一

　　他是一只鸡，他给自己取名叫大卫。他没有见过父母，也没有见过草原，他从出生起就在养鸡场。他的世界只有和他一样的一大群鸡，和带着口罩给他喂食、打抗生素的一群高大的生物。
　　他是改良后的品种，体型是五十年前的鸡的两倍大，以满足那些高大生物对于鸡胸肉的满足。
　　莱德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从某个时期开始，自己无法站立太久，动不动就会倒下，倒在那满是肮脏腥臭的鸡屎的地板上。
　　莱德不屑与其他鸡为伍。它们只会为着所谓的饲料争吵，笨拙地叼下对方的羽毛。莱德只对一只鸡感兴趣。
　　“我要离开这里。”这是那只鸡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莱德的心突然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地倒下来，但他却依然沉浸在喜悦中。“就是你了。”莱德在心中大喊。
　　他迈出自以为矜持的步伐，走到对方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不需要那个东西。”他说。
　　莱德一点儿也没有受挫的样子，他高兴地说：“那我叫你大卫。”大卫没有拒绝，他努力地扇动翅膀想飞出铁栅栏。但是他最高的一次仅仅飞到铁栅栏的一半，并狠狠地磕了一下。
　　莱德给他出主意：“大卫，你踩着我，再试着飞一下。”大卫没有犹豫，对他而言，莱德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鸡，和其他鸡一样。
　　大卫成功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莱德很开心，他为自己帮上了忙感到荣幸，又忧伤起再也见不到大卫。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忧伤。他被那些高大生物钳住了翅膀，拉长脖子割了一刀。
　　他死得很快又很漫长。他的尸体被分割成好几部分。他的一只小腿被腌制，裹上面包糠，在刚出炉的时候卖给了一个学校里的小孩子。小孩子把骨头装进袋子绑在一个铁栅栏上。那铁栅栏像极了他帮助大卫飞出去的铁栅栏。
　　莱德觉得自己再也无法见到大卫了，他到死前都这样觉得。兴许到他的小腿骨风吹日晒直至发黑，他还是会这样觉得。
　　莱德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小腿骨绑在铁栅栏的第二天，另一个学生拿着外卖从他的小腿骨经过，外卖袋里有着同样的、腌制的、裹着面包糠的大卫。

作者有话说

　　写这篇文的时候，已经好久好久没和Z联系。最近他的个签换成：“悲情英雄，跳梁小丑。”却激发了我的灵感。
莱德在我心里存了好一阵子。学校的栏杆上真的绑着鸡骨头。
我那个时候就在想，那只鸡原来是怎样的。他是不是也曾经在草原上奔跑过，站在山巅，高傲地俯视众生。
然后他死了，死的极不光彩。
我只是这样想着，想着一个英雄的没落。却从未写下过只言片语。
后来看到一个新闻，讲美国食品安全的事情。里面就讲到养鸡场。于是我睥睨众生的英雄，就这样变成了莱德。
对莱德而言，名字很重要。名字让他和其他鸡不一样，他觉得大卫和别的鸡不一样，所以他会第一时间询问对方的名字。
莱德是一个英雄，他认为自己是英雄。他帮助了大卫，并执着地相信大卫能过得更好。他把自己想得悲情又壮烈。
但是大卫在一出门就被抓住了。他的身型并不允许他能走多远。他同样被抓住成为人类的盘中餐。
这些事情，让莱德自以为的荣幸和骄傲成为笑谈。
感谢我的灵感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