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砂糖、香辛料和一切美好的事物 你看，我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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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外出，我一直待在Melvin的工作室里，因为Melvin担心再发生什么怪事，也是为我的精神状态考虑。自从上次过后又发生了不少无法理解的事，短短的三个星期，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现在的Melvin每星期会外出两到三次寻找一些生活必需品，而我则好好看家，收集一些网络上的小道消息，盯着每天依旧在播放着的新闻。
已经成为事实，除了接受，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抽出腰间的小匕首，确认刀刃的锋利程度以后，将其插回刀鞘。然后顺手抄起消防斧，放到脚边，抱着笔记本盘腿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时不时的瞄一眼，重复着昨天以及前天一模一样的工作。
现在地面上长出大型的糖果暂时没什么变化，但是新的异常现象却让人更不能理解。
第一种被称作“姜饼人症”，某天在新闻上看到的，似乎讲述了某位女士在屋内，皮肤突然融化。后来经检查发现，其身体已经完全变成姜饼成分，可能因为室内空调温度开的过高。嗯，看到这个新闻的瞬间我就想起了咖啡馆的姜饼和店主的话。那句“聪明的姑娘”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重放，我试图找到他语气中透露的情感，却一无所获。
第二种暂时被叫做“愚者现象”。目前能了解到的是，一旦转变为这种病症，会让人狂躁，贪食，伴随着理智的消失，以及记忆力减退。更重要的是，他们会试图追击被姜饼化的人，试图吃掉被追击的对象，且永远不会满足。刚开始转化的人会很偏执，做出令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更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诱因，似乎是随机转化成这样的。随后，多起姜饼化的人被食用的案件接连发生，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新闻里“愚者”导致的种种现象，注意力落在了时间上。差不多了，Melvin该回来了。随后响起了敲门声。我放下手边的电脑，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随着开门声响起，血液飞溅。
一条优美的红色曲线在我眼前张开，连着线另一端的，是我手中的消防斧。楼道再一次被炸裂开的鲜血染红，新鲜的颜色覆盖上了已经发黑的旧痕迹，反而有种错落叠加的美感。这一切，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来是何时见过。他胸口的鲜红像是盛开的玫瑰，喷溅的液体像是要脱离他身体的灵魂。而这时，开门的回声，才刚刚褪去。
时间虽然很短，但是我确实已经习惯了不做战斗准备就能一击毙命。在现在这个世界，有熟练的战斗技巧才能活下去。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这个试图骗我开门后进行袭击的愚者，虽然衣冠不整，还是能从衣服的质量看出，应该是个有正经工作的体面人，大概是认定有姜饼化的人在屋里才打算袭击的。我的斧子正好击中了心脏，伤口深浅合适，出血量不多不少。啧，竟然不自觉的开始欣赏自己的身手了。这个时候，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来了。
“情况怎么样？”我转向声音的方向问道。Melvin看着那个愚人的尸体皱了皱眉，放下两手提着的巨大资源袋，从口袋里抽出手帕，轻轻地帮我抹掉了脸上不小心沾到的大片血迹。这一段时间表明，Melvin的力气其实很大，轻柔可能只是因为他太温柔了吧。
“还不算糟吧...”他仔细地帮我拭去剩下的小块血渍，“就是…我们有客人了。”
我向Melvin身后望去，一个熟悉的瘦黑姑娘，一头深蓝渐变的卷发被梳成了马尾，背着一个大容量的双肩背。
“妮妮。真是…很久没见了呢…”即使我假笑着打招呼，依旧觉得尴尬万分。“嗯。是啊。”对方语气平淡，“怎么，还是看我不顺眼吗？”我叹了口气不再搭理她，接过Melvin右手的提袋，扭头就往屋里走。
大概一年前，我组了个小社团，计划将我写的小说变为一场舞台剧。我拿着写了两年的剧本，在学校某个小舞台，召集了社员们一起排练。而妮妮是某个舞蹈社团的团长，也想借用那个小舞台排练，如果只是因为借用舞台的事情冲突，还不足以发展成这样的局面。
我，真的不能和这样的人相处，那些令人恼怒的回忆又开始浮现。
那是一个整整两年的计划，我几乎抛弃了我的生活，没日没夜地写着小说，将自己代入每一个角色，体会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我愿将生命献给这场精彩绝伦的演出。我相信，这作品是世间极美的生灵，以我的热情为食，而我也将自己的全部，奉献与它，任由他肆意享用。
“那个惬意的中午，浅薄的日光夹杂着令人欣喜的曲调，那浅金色侵染了她香槟色的裙装，短短的黑色卷发反射着金色的光辉，每一个弧度都是一首爱与美的情诗，一曲能让人踮起脚尖翩翩起舞的怡人乐章。当她望向我时，那眼眸散发出完全相反的两种情感。这棕红色之上是那么清澈，反射着世间一切惹人爱怜的事物；这棕红之下，是不见底的黑色深渊，那是被阴影隐藏起来的未知领域。她丝毫不矜持，仅仅是随意的坐下靠在椅背上这样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充满魅力。脚背微微下压，露出白皙的脚腕。轻抬下巴，与脖颈、双唇很自然的形成一条曲线，一条可以发出声音的曲线，同时还夹杂着浅蓝和浅红的色调，还有着玫瑰混合木香的味道。我无法移开眼睛，只能微笑着，品尝她的一切。”江晓玥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只有年轻姑娘才拥有的甜美，把旁白交给她真是明智之举。许白还在为演员们化妆，我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角色出自他的手下，不得不惊叹他的化妆技术如此高超。沐风也在场，为了谱写配乐，很认真的观望着演员的表演。我看着这些可靠的朋友们，好像我的作品正在从大家的手下被编织出来，心中狂喜万分。
正高兴着呢，许白忽然闯进了我的视野里，“嘿”了一声，然后，使眼色让我往门口看。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见了那一头渐变卷发的妮妮。
“你看那，那个比赛砸了评委席的神经病。”许白声音虽然平静，但还是隐隐藏着些许厌恶。“啥……那么彪悍的嘛……”我看着她叉着腰杵在门口的样子，有点不适，结果人家先开口了。
“这是哪个令人作呕的矫情编剧写的垃圾玩意儿？哦呦，还是女女啊，这能让演出来？真可惜了这么好的环境。下来！你们都下来！还有你，那个念旁白的！那么恶心的台词你怎么念得出口！真是一群每天就想着谈恋爱没脑子的女人。”带着一脸愤怒，她直接冲上了舞台，指着江晓月的鼻子就开始骂，燃起了我想撕人的愿望。
损我人都可以，一口粗话上来就损我花了两年写出来的东西，还直接针对我的这些亲如兄弟的朋友。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上也烫了起来，一股子热血促使我跟了上去……
结果也不用说了，从吵架升级为打架，恼怒的我没掌握好力度，不小心一脚把她从台上踹了下去，还好舞台不高，舞台下面也有堆成山的空纸箱。
不得不说，她确实没什么坏心，也没有因为这事找我要赔偿什么的。大概只是嘴毒，加上极度鄙视不现实的人，那也可能也跟她家里的环境有关。我无法直视现在坐在我对面的她，她也仰着头，眼睛停在别处。Melvin坐在我们中间，看了眼左手边的妮妮，又看了看右手边的我，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妮妮打破了沉默。“这个，你们拿好。这是专门帮助姜饼人的一个博士制造的东西，现在很多姜饼人都配有这种武器。”她从包里拿出两样造型奇特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未来电影里的武器。“就当报答吧，反正我还有很多。我已经成为了姜饼人，如果你们也变成这副恶心的样子，就拿它保住你们的小命。”我惊讶的看了看她的脸，确实，颜色更深了一点，但是看不出别的异状。“相反，你们最后也变成门外那些傻东西，那就用它和我做个了结，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桥段吗？”她站起身抻了抻腰，看向Melvin。“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得说一声，谢谢。还有你，”她看向我，“哼，这世界真是变成了你喜欢的样子吧？”她冷笑了一生，转身开门就走了。
后来，从Melvin那里得知，门外那些棒棒糖又开始动起来，有些建筑塌了，她被卡在一个变形的窗户里，手够不到包里的武器，周围的愚人也正在靠近她，Melvin一看是认识的人，就跑去把她拽出来了。
我把椅子挪了位置，靠在Melvin的肩上听着他讲述。
“今天拿回来的东西不多，我一会儿还要再出去一趟。”Melvin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再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我看着刚关上的门，发着呆。今天中午的阳光并不强烈，但我忽然觉得胳膊上被晒得很疼，我抬起胳膊看了看，发现上面有一层液体，很像涂的遮瑕霜被水冲掉了。我上手一摸，很强烈的痛感，闻了一下，有种蛋糕的甜味，索性放进嘴里，真的是蛋糕的奶油味。随后腿上、脖子上都有强烈的灼热感，我吓得起身冲向阴凉处，我一低头，发现自己全身都有这种液体，而且痛感越来越剧烈。姜饼、蛋糕……完了！我……！我在融化……我慌乱的把空调从制热改成制冷，打开冰箱，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拽出来，我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身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直到身体不能承受，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起来，只有双手颤抖的在前面胡乱的抓着颜色不同的物体，那种要窒息的感觉也涌了上来……要化了……真的！真的！有谁来救我吗……！Melvin快回来啊……
眼泪把眼睛弄得更模糊……
终于冰箱的隔层都被我抽出，我一下子钻进了勉强能容纳我的冰箱，身上的疼痛还在继续着，我抱紧自己的腿，把头深深买进怀里。
我听着自己的心跳，眼泪止不住的流着，不安躁动着，我……要死了吗……这狭小空间让人无法呼吸，这黑暗的空间让我惶恐不安。我不明白，为何我总要经受这些苦痛，甚至已经习惯了残忍的事情，没有过度的情绪失控。已经数次经历绝望，绝望这两个字变成了常态。我把自己蜷缩的更紧，只要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变好，对吗？我这么劝说着自己。
忽然，冰箱门被拉开，那只熟悉的温柔大手伸了进来，抱住了我在里面已经冰凉的肩膀。视线已经模糊了，所以干脆一直没有睁眼，光是他身上的味道就已经不用睁眼确认。再一次，又被拥入那熟悉的怀抱，还有那心跳的节奏。我随着那声音放慢呼吸，平静了下来。
“Melvin，还好你回来了。你看，我变甜了呢。”我伸手捏了捏Melvin的脸，脑袋又在他身上蹭了蹭。“记得鹅妈妈童谣吗？小女孩是由什么做的？砂糖和香料，还有一切美好的东西。”我无奈的笑了笑，“果然是真的呢。”我睁开模糊的双眼，看了看自己刚刚捏过Melvin的那只手，似乎已经不再融化了，颜色还变得更加粉嫩和透明。
“嗯，很可爱呢。”沉默了一阵的Melvin在我耳边颤抖着低语，他轻轻捧着我的手，似乎很怕我的手承受不住压力。我看向他，视线稍微清晰了一点，他在苦笑着，眼睛被泪水充盈，却没掉下来，但不知为何眼睛有些红肿。“嗯，那是。”我把脸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作为一直陪伴着我的感谢。Melvin也笑了，轻轻揉着我的脸蛋。
我闭上眼睛享受着，同时也陷入了思考。
Melvin真的一直很淡定，无论发生什么奇怪的事。这点确实跟性格有关，但是上次在餐厅的时候，他好像预感到要发生的事情了，而且店主的反应也有点…嗯，我已经意识到了，他肯定知道什么，跟这世界有关的事情。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我思考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不要问他了。毕竟，他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如果有些事情他不想让我知道，大概也是为了保护我。所以…不要提起的好。
Melvin让我坐在旁边歇着，自己把散落一地的食物收拾了起来。我看着他一件一件的把东西归位，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门口。
“那个，这次没有收获吗？”我看向被扔在门口的两个空空的布袋子。
“嗯，最近的资源真的很稀缺了，之前常去的几个地方都被抢空了不说，愚者们也不知为何聪明起来了，专门在这几个有资源的地方蹲点。”屋里的空调被我开着制冷，Melvin的外套也一直没有脱下来，只是拉链敞开着。
“我跟着你去吧，再这么下去真的没法过日子了。”我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很快你一个人就要供不起两个人了吧。”然后双手围上了他的脖子，睁大眼睛并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好吧，”他看向了桌子上那两把武器，“也该用用新朋友了。”
忽然，外面飘起了白色的雪花，好像要掩埋这纷争不断的残酷世界。雪，似乎改变了什么，让我一瞬间觉得这世界并不真实，但也仅仅只有那一瞬间而已。明天依旧要面对资源紧缺的压力，愚者的袭击，还有这个已经没有未来的世界。天色正在渐渐变暗，我看着外面飞舞着的雪精灵，攥住了Melvin的手，靠在了他肩上。
安心。
这是你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出乎我意料的是，丧钟已经敲响。
舞台的下一幕，即将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砂糖、香辛料和一切美好的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