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栉雨》雨殇而醉玥

46、第四十五章 过往 若他……真

　　林家本是某邻国的普通人家，林妈妈待在台湾的时候也总是放心不下家里的情况。于是跟自己不常能见到的儿子相聚一周后，就坐上了回邻国的飞机。
　　沐风常年独居，这房子虽大，却委实只有一间卧室。以前林妈妈每次来看望儿子时，通常是住宾馆的，这次也不例外。但临行前一晚，晚饭过后的林妈妈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晓玥和沐风当然是不可能赶人的，但转眼到了休息时间，就一间卧室的房子三个人该怎么睡，着实是门学问。
　　沐风委婉地提了一句，林妈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丢了枚炸弹过来：“今晚我要和晓玥一起睡，你去睡客厅吧！”
　　沐风一脸懵：“您说什么？”
　　江晓玥也懵：“啊？”复又不确定道：“阿姨您要……跟我睡……吗？”
　　林妈妈就端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来：“怎么？难道你还嫌弃阿姨吗？”
　　“当然不！”这口锅江晓玥可不敢要，立刻道“那都听您的。”
　　于是沐风只好抱着被子老老实实去沙发上。
　　看林妈妈去洗手间洗漱了，帮着铺床单的江晓玥就拿胳膊肘去捅沐风：“诶，你妈妈这是要和我说什么机密？你以前的女朋友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吗？”
　　沐风极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十分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以前没遇到过。可能是她特别喜欢你吧。”
　　没搜集到有用的情报，江晓玥心里觉得十分忐忑，有点想跑。但也就是想想而已，跑是不可能了，硬着头皮上吧。

　　等江晓玥收拾妥当走进卧室的时候，林妈妈已经靠坐在床头了。正坐在夜灯柔和的光线下，翻看一本江晓玥之前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小说。
　　江晓玥局促极了，站在门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她十分努力地压下心中那点忐忑，努力做出一副不露怯的样子来。
　　“阿姨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林妈妈有点意外这个开场白，抬头看着江晓玥的眼睛：“还不错，作者设置的情节、还有他的文笔都很好。”
　　“是啊，不过如果两个人在一开始就把疑问都问出来，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在这处的设置，未免有些落入俗套。阿姨觉得呢？”江晓玥说完，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移开了与林妈妈对视的眼睛。
　　林妈妈听出来了，江晓玥这是在拐着弯问她为什么提出这样的住宿要求。
　　她不禁多看了这个女孩两眼，这一周的相处中她都表现得十分乖巧安静，甚至是看起来有些好欺负的。但现在她用了这样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反倒让人明白过来——她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小白兔的。
　　想明白了这些，林妈妈也就收起了一开始打算循序渐进的那一套，对另一半床铺抬了抬下巴：“过来坐。”
　　江晓玥平时确实不常用这样的说话方式，一来她自己并不喜爱一句话绕三绕，嫌麻烦；二来她只有觉得搞不清状况或是采取防御姿态的时候才会这样，但她平时的生活中很少出现这两种情况。
　　今天却不得不谨慎。若说林妈妈对自己完全接受毫无怨言，江晓玥自己都是不信的。毕竟这段关系一开始是让沐风掉过粉的，虽然后来涨了更多，但总是有风险的。
　　他们俩的恋情评论虽然正面了不少，但他们现在每一步都像是在高处走钢丝，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先掂量掂量。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失足摔死。
　　林妈妈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俩这样的处境，作为母亲，见到江晓玥激动点的，或许打一顿也不是没可能。所以江晓玥将心比心，十分紧张，不知不觉就采取了防御状态。
　　但她没想到林妈妈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居然想法这么出其不意。
　　看着江晓玥在自己身边坐好后，林妈妈的第一句话是：“我今天留下来，主要就想知道一件事。你们什么结婚？”
　　嗯？
　　嗯？！！！
　　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这道雷太猛了，猛到江晓玥忘记了表情管理，保持着一副被雷劈了的神情看着林妈妈。
　　反倒是林妈妈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哎呀你也别紧张。就是我也挺喜欢你的，沐风今年也有31了。他之前单了好几年，我们也着急。我这几天看你们感觉挺好的，就想着跟你们提一提这个事。
　　我们也是普通家庭，不要求你们家什么。房、车这些我们也都有，你现在不是在意大利学电影么，有沐风支持你也能有更好的条件不是。
　　而且我们家一直想要个女儿，你要是愿意过来肯定不会亏了你的。而且我记得你今年也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吧。”
　　江晓玥：“……”
　　感情这位阿姨是有备而来，什么都了解好了，来催婚的！
　　“这……”江晓玥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但觉得不给长辈回话也不好，憋了半天，还是就憋出来这么一个字。
　　儿子还没求婚，未来婆婆先来提亲了？
　　这剧情也太魔幻了！
　　江晓玥不是很明白林妈妈的着急。毕竟沐风如果想娶谁回家简直太容易了，可她和沐风才在一起一年，中间还有大段时间的相处空白期，要说结婚也太快了点。
　　她总觉得，这里面或许有别的事情。情绪上也就有点抵触了。
　　“阿姨，”江晓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您说得太突然了，给我点时间思考一下可以吗？”
　　林妈妈也知道不应该逼孩子，但她确实事出有因，所以看到江晓玥的犹豫，有点着急起来。一着急，就容易说错话。
　　“阿姨也知道有点突然，但阿姨想着他肯让你住那栋别墅，你肯定是与其他别的女孩子不同的。这才想替自己儿子先提个亲。”
　　“别墅？您说阳明山脚那栋？”江晓玥本就是防御的心态，脑中神经绷得紧，自然也没有错过这种话柄。
　　林妈妈自知失言，本不想再多说，但架不住江晓玥的追问和怀疑逐渐加深的眼神。她怕儿子好不容易再次看上的人被自己说没了，终于还是讲了个故事给江晓玥听。
　　原来江晓玥曾经住过的那个别墅果然是沐风朋友的。但这位朋友却是他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的孩子。
　　两家算是世交，也曾在两个孩子还未出生的时候俗套地订过娃娃亲，却没想到两个孩子真是一男一女，沐风还虚长了对方四岁。
　　后来两个孩子逐渐长大，关系自然是很好的，彼时虽不是男女之情，却还是让两家长辈很欣慰。
　　沐风高中的时候就离开祖国只身前往台湾读书，还在读初中的女孩子却也跟了过来。
　　虽是世交，女孩家的经济实力到底更强些，依着女孩想要去台湾的想法，直接举家迁了过去。山脚下的别墅正是女孩一家在台湾的新家。
　　有时候住得太远离市区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女孩家来说绝不是好事。
　　等到女孩回到家里发现异常，让赶来的司机开车带着因为煤气中毒昏迷不醒的双亲赶到最近的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即使司机赶来得比救护车更快。
　　那年沐风刚满18，还没有能力面对这样的变故。眼看着多年来当妹妹一样的女孩在自己怀里哭晕过去，连句安慰都说不出口。只能沉默地陪在女孩身边。
　　由于女孩才14岁，即使她继承了父母的一大笔遗产，也只能在法院的要求下投奔亲友。
　　在那之后，沐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再也不是无忧无虑的孩子。第二年，他就拒绝了家里的生活费，开始在台湾自己打拼了。

　　这样的故事实在太狗血，江晓玥觉得自己无法消化。但她还是尝试去接受，于是又问了一句：“那后来呢？这个女孩，去哪了？”
　　“她去了意大利，后来我们就失去了联系。连沐风也不知道她的情况了。她大约是刻意不想被我们找到，到意大利之后再次换了住址，还有所有联系方式。”
　　也是意大利？江晓玥感觉自己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土而出了，可仔细去想又想不起来。她一边头痛地仔细回忆，一边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卫桉。”林妈妈带着无限的伤感说。

　　“轰”地一声。江晓玥感觉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

　　“姐姐你有中文名吗？”
　　“我的中文名字叫卫桉，和我的意大利语名字差不多。”
　　“很好听的名字啊。”

　　怪不得初见的飞机上，Vivian一眼认出了沐风和自己，怪不得一个意大利的音乐高材生会回国直奔沐风的工作室，还邀请自己这个不知底细的人去她的住所……

　　而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忽略了的，沐风的不对劲也终于清晰起来。带她到别墅却不愿多说，那些摆件一个都不能动，没人住却一直有人打扫……
　　这些年他到底对卫桉有么沉重的思念？卫桉在他的工作室这么久了，他认出她了吗？他们相认了吗？
　　他们有过口头婚约，那么如果没有自己，他们会不会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沐风每年有那么多工作在意大利，真的只是工作需要吗？会不会是在工作之余还在找她？
　　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在找她吗？他选择自己这样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人当女朋友，会是因为自己在意大利留学，会让他想起她的缘故吗？

　　江晓玥顿时一脑袋的问号，却一个都不敢问出口。若他……真的全都是为了卫桉呢？江晓玥不敢想下去了。
　　林妈妈终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讲出了这样戏剧性的过往，任何一个人都是需要消化时间的。最终也不敢再多说，也没有留宿。
　　沐风把人送走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江晓玥，他真的很好奇自己妈妈都跟江晓玥说了什么。
　　但江晓玥却怎么问都不开口，看着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甚至带着点躲闪。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了，沐风就本能想着或许是自己目前为难了她，所以打算像往常一样，把人抱在怀里安慰。
　　但有史以来第一次，江晓玥躲开了。
　　沐风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秒，随即脸上写满错愕地放下手，沉默了一下就出去睡沙发了。
　　卧室和客厅的两个人，都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