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世界》流氓洁

4、第三章

　　右世界的联盟机构。

　　“报告严官，前方侦查人员已经传回情报。”消管记录员蒲达马·西米洛迪恭敬道。

　　“蒲达马，你来介绍一下吧。”严武一脸严肃，褶子满脸都是。

　　“是，严官。”蒲达马恭敬点头，然后在身后的投影仪上投放出得到的数据资料，“侦查人员19日时已经进入到左世界内部，目前他们已经在左世界发现两种人形生物。”

　　激光笔的红光落在屏幕上的一张图片上，“左边的这张，是一种科技文明落后的人形生物，它们以部落式方式生存，武器和文明都较为落后，更多的信息暂时还没有获得。”

　　“而右边的这张图片，所展示的人形生物，”蒲达马脸色不太好看，“经侦查人员观察发现，他们具有食人习性，他们常常以上一个种类的人形生物为食，他们的科技和文明也都很发达，是目前的我们所达不到的水平。”

　　满座惊恐。

　　严武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科技文明高于他们的食人怪，这简直就是世界级的灾难了。

　　倪心脸上的纹路不知不觉又深了几分，劳伦斯难得地沉默了下来，胡斯坦丁脸色早已煞白，里约卡巴尼卡也是忧心忡忡。

　　整个会议室里都是这几个高官沉重的呼吸声。

　　蒲达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打破这个僵局，“严官，还有两份视频资料，要不要一块看完？”

　　“嗯。”严武的语气煞是沉重。

　　蒲达马接了命令，又开始播放两份视频资料。

　　如果说没看视频资料之前，他们还有一点盼头，那么看完这个视频资料之后，所有人都彻底噤声了。

　　也许科技的差距不算太大，也许食人怪的存在也没那么可怕，可是两者结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良久，严武开口道，“我们要准备开始战斗了。”

　　如果不战斗，那么他们迟早要沦为他们的食物，他们胃中腐烂的肉糜，他们排泄出来的废物。

　　胡斯坦丁开口道，“可是那些落后生物都能够活下来，我们也可以啊？”

　　“恐怕是因为食人怪将他们当成了饲养的牲畜吧。”倪心皱着眉头，顺手浇了盆冷水。

　　因为是牲畜，所以要尽量保证他们存活的数量，所以不会将他们赶尽杀绝。因为那些落后生物也存在智慧，所以那些生物比起养在圈栏里的牲畜更像是野生放养的动物。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觉得倪心的这句话让人觉得极其不舒服。但是心底里也明白，她说的也许真是对的。

　　“如果你的猜测是对的，那么我们就必须严阵以待，我们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一群想要猎杀我们的猎人。”严武冷静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来。

　　劳伦斯难得没有出声反驳倪心，他现在也觉得自己一身冷汗。

　　如果生杀予夺都由别人说了算，那么他们的脑袋，是不是只是被寄放在骨架上的一个包裹，随时都能被人取回。

　　那些人将会操纵他们的生，他们的死，他们生存的地界和环境，他们受到的伤害。

　　他们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森林里的猛兽一样，是他们狂欢的道具，是他们游乐的项目，是他们不屑一顾的食物，是他们踩在脚下的泥土，更是任由他们玩弄的猎物。

　　胡斯坦丁低着头，借着擦眼镜的动作，掩盖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他也是个有抱负的人，否则也不会一路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不过如今灾难临头，他只想顾全自己，还有家人。

　　他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战争导致的人员损伤会比投降更可怕。将整个世界放到对方手里，也许他们会放过他们一马？

　　可是他心里也明白，如果将生死交给别人决定，那么运气就成了活下去的关键因素。可是胡斯坦丁不敢也计算不清概率。

　　所以胡斯坦丁放弃了投降的决定，选择了战斗。

　　而里约卡巴尼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满堂哑声。

　　严武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皱巴巴的脸上看不清楚神色，一双眼睛也空了许多。

　　他心里很明白，这是他们遇见的最严峻的形势。可是他们只能选择战斗，因为投降，就是把整个右世界所有人类的尊严都踩在脚下，也是把所有人的生命掌控权从他们自己手上剥下来，交到那些食人怪手里。

　　不管是从尊严还是从大局，他们都必须选择战斗。

　　做好了决定，那就得开始准备了。

　　想要跟食人怪作战，就必须了解食人怪的实力，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即便他们已经在自己心里面勾勒出了一副无法对抗的对手形象，兴许这足以让他们做出最充分的准备。

　　可是战争毕竟是耗时耗力，劳民伤财的事情，能够用最少的成本打败对方，就不要浪费那些多余的气力。

　　更何况他们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想象是否就能够将敌人的可怖之处统统勾勒出来，他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更细致的资料，只有这样子，他们才能用最恰当的资本和方法，一举打败这些人。

　　严武又派出了几队侦察兵，让他们从各个方面全方位地调查食人怪的信息。

　　可是不多时就得到了侦察兵被发现，而且部分机舰被食人怪打落的消息。

　　严武难得黑了脸，面上都是堆在一起的沟壑，他想到自己的人被那些食人的怪物捉到，不知道如今是否已经进了那些怪物的肚子，心里就觉得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气那些食人怪，更气自己的无能，气自己只能够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击落，甚至被他们啃掉血肉，嚼烂吞下。

　　蒲达马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也特别难受，这是食物链顶端的蔑视，也是科技层次不同的差距，他们弱小，就只能被啃食。

　　整个会议室里都是压抑而不得抒发的愤懑，劳伦斯那张老白脸早已经气得红了，胡斯坦丁浑身都在战栗，里约卡巴尼卡那双早已满是沟壑的双手气愤地握成了拳，青筋都跳了出来。

　　倪心的爷爷曾经是一位军人，她从小耳濡目染，也懂得这种愤怒感，但倪心毕竟不是她爷爷，她冷静理智，身上更多的是从政者的圆滑和女人的柔韧，她没有在座的那些大老爷们那么愤怒。

　　严武难得气狠了，哑着嗓子发号施令道，“蒲达马，去把杰尼桑巴提马·卡瓦拉找来。”

　　蒲达马领了命就急冲冲地出去了。

　　过了不久，杰尼桑巴提马·卡瓦拉就跟着蒲达马进来了。

　　杰尼桑巴提马明显也知道这个消息，声音沙哑，他的人死在了那群该死的食人怪物手上，甚至连尸骨都没法领回来，这让他自责又愤怒，“严官，有何吩咐？”

　　他有点迁怒严武，即便他知道这件事情，他们都没有错。

　　严武看了看他红了的眼眶，心里越发难受，杰尼一向是个坚毅的硬汉子，两个世界一融合，他们怎么就都快倒下了呢？

　　“关于食人怪的讯息，我们现在获取得不多。杰尼将军，如果让你去同他们打战，你有几分的把握？”

　　杰尼差点就想直接回答，百分百，阁下。可是他说不出口，他知道，没有获得准确的信息之前，他没有办法下定论，他为自己手下的牺牲而愤怒，但是他是诸国联盟的将军，他不能够感情用事，他要为活着的数十亿人考虑，他绝对不能够出差错，不能，再有人牺牲了。

　　“我没法下定论，严官。”

　　严武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了，他略有些无力地挥手，“无事，你留下和我们一起开会吧。”

　　杰尼点头，留了下来。

　　严武双手撑着会议圆桌，眼中又升腾出一股怒气，“我们必须获得更多关于食人怪的信息，不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倪心脱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也许我们可以从部落人入手，”众人望了过来，“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严武点点头，“这个提议不错，从部落人入手比从食人怪入手简单得多。”说罢，冲杰尼桑巴提马道，“杰尼，请你立马派一队侦查兵去调查部落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争取到他们的帮助。”

　　杰尼桑巴提马这时候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些，他冲严武点了点头，马上起身就要走，“是，严官，我这就去办。”

　　“辛苦你了。”

　　杰尼桑巴提马点了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又关了，窗外的天空依旧是压抑的，就像这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高官心里的情绪一样，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放晴。

　　侦察兵这次的行动很成功，相比较那群科技发达又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食人怪，调查部落而居的部族人类就显得太轻松了。

　　很快侦察兵就送回了关于部族人类的细致资料，他们没有直接和这些人商量合作，他们得了解清楚这些人时候可以相信可以合作。

　　资料送回了诸国联盟高层，严武等人翻阅之后，那颗心就开始浮浮沉沉的。

　　浮是因为这些人值得信任，而沉，是因为这些人的实力根本就不是食人怪的对手，这就意味着，倪心的猜测，是对的。

　　食人怪，留着他们的性命，也许仅仅只是为了那该死的生态平衡而已。

　　经过高层的商量，右世界决定和部族人合作，杰尼桑巴提马派出了军部的优秀军官，这位军官擅长谈判，很是适合这份工作。

　　事实也证明杰尼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位军官对于两方人马的合作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这位军官，和部族人中的一位族长，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从他俩一碰头，这个合作就基本上算是成了。

　　两个人僵在那里，右世界的军官江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那位族长，那位族长同样也上下打量着这位军官。

　　两边的手下也都愣在原地，看着对面和自己上司一模一样的人。

　　两个上司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了，很快就都回过神来，开始向对面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介绍。

　　“你好，我是右世界高级军官江汉。”

　　“你好，我是江氏部族族长江汉。”

　　两个人听到对方的名号，脑子都空白了一下。

　　军官江汉的一位部下悄咪咪地凑到江汉耳边说道，“头儿，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平行世界啊？”

　　军官江汉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复杂，道:“很有可能。”他看着那位族长，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族长江汉看着那位军官，心里也很纠结，这家伙怎么长得跟我一样，而且还跟我一样的名字？

　　军官终于还是决定以自己的任务为重，开口问道，“江族长，我们是代表右世界前来邀请你们同我们右世界合作，共同对抗食人怪的。”

　　“我希望你们能够考虑一下，与其在这里被食人怪圈养猎杀，不如拼死一搏，也许还能有一个好的下场。”

　　江族长眯了眯眼睛，笑道，“我们会考虑的，但是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们需要点时间来考虑。”

　　“那么，江族长的意思是，需要几天来考虑呢？”军官也眯了眯眼，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照镜子一样。

　　江族长一下子有些恍惚，“我会尽快给你回复的。”

　　“我给江族长两天时间考虑，两天之后，如果江族长不能和我们合作，那么我们只好提前铲除隐患了。”

　　江族长眉心一跳，这个跟自己一样的家伙可比自己直白得多啊，“这是自然。”抬头望见军官冲自己一笑，甚是谦和。

　　事情进行到这里，和江氏部族合作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同样的手段在其他的几个部族轮了一圈，基本上就都能确定合作关系了。

　　眼下，合作伙伴确定下来了，武器装备也一直在赶工升级中，只是不知道，那些食人怪是否已经知道他们合作的事情，会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行为，也许他们会直接攻打他们，不给他们对抗他们的可能性。

　　江军官正准备和手下离开，就听到不远处一阵喧哗，江军官抬眼看去，就看到一个痦子大汉被后边的另一个络腮胡大汉打倒在地，然后络腮胡按着痦子打，军官见那些人都没有动作，连忙止住了向前一步就要冲过去的手下。

　　然后转头看向那位江族长，“江族长不去阻止一下吗？”

　　江族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阻止的，我们同你们不一样，想要在这里立足，拳头可比什么都重要。”

　　江军官挑了挑眉，看着那个络腮胡松开了那个痦子，然后搂着一个女人走了。

　　“这在我们这里是司空见惯的，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够得到女人。”

　　江军官等人默了默，什么也没说。

　　等到离开了左世界的土地，飞在左世界上空之后，手下提起这件事情，唏嘘不已。

　　“靠着拳头抢女人的部族，啧啧啧，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根本就是野蛮人嘛。”

　　江军官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想，可不是一群野蛮人吗？一群时刻为生存而担忧，所以根本没办法建立道德的野蛮人。

　　两天之后，左世界各部族族长和右世界的军部部长杰尼桑巴提马聚集在了左世界的江氏部族领地，两方达成了合作，开始了对抗食人怪的战斗。

　　这一天，是2021年07月31日，又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

　　余淞合上手上这本写满了联盟那二十年历史的书，起身关上了灯，离开了书房。

　　当他躺在床上，想要好好休息的时候，却辗转反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眠，大脑在自己转动，跟一些他根本意识不到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在这个夜里，给他画着一幅又一幅奇怪的图像，他被迫在大脑画出的路线图里游荡，清醒却又迷茫。

　　这是自从他开始研究倪心以来，不知道第几次的失眠了。每个夜里总是困着，却又始终睡不下来，他的大脑清醒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就是清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