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生记》食谷生

3、故人来三 “果然

　　“果然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门小户，何苦把脸丢到宫里。”夏冬春的不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你可知，你得罪的是包衣佐领家的小姐夏冬春。”敲边鼓的上场了。
　　可知？我当然可知，不仅可知她是谁，而且可知她将来如何呢。
　　无谓和这样的小姑娘计较过多，想一想，上辈子是怎么回答的呢？
　　“陵容初来宫中，一时惶恐才将茶水洒在夏姐姐身上，并非存心，还望姐姐原谅陵容无心之失。”一开口，娇柔清丽的少女嗓音让自己有点分神。上辈子那个嘶哑破败的嗓子跟了自己有多少年？早就习惯了“呕哑嘲哳难为听”，如今呢？“如听仙乐耳暂明”吗？有点意思。
　　这一丝失而复得的欣喜，转瞬间又勾起了心事：这辈子与故人相对，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道歉。台词未改，剧本的结局也还一样？莫名其妙得来的这一生，究竟是要做什么呢？那些刻骨的痛与悔，再重复一遍么？
　　不要！

　　“即便让你面圣，也不会被留用的，有什么可惶恐的。”
　　“能让你进紫禁城，已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还敢痴心妄想！”
　　小嘴巴一张一闭，红唇白齿间吐出来的满是不屑。

　　是啊，原本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凭自己这样的家世容貌，能来这紫禁城晃一圈，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落选回去，稍稍涨涨身价，攀门好点的亲事，让娘亲过得轻松一点也就知足了。谁曾想过后来是那样的呢。

　　大热的天，委实不愿再和小姑娘动口舌，一件苏绣衣裳罢了，“鹂妃”娘娘还是见过的。我随口而出：“姐姐若是生气，妹妹赔姐姐一身衣裳就是了。”
　　“赔？！你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针脚那么粗，定是赶出来的。用的，还是早两年京中就不时兴的织花缎子。我这身衣裳啊，那可是苏绣。你是要拿你头上那两支素银簪子赔呢？还是要拿你手上那两只送人都没人要的鎏金镯子赔？”
　　一阵连珠炮，结结实实让我回了神：这会儿的我，是初来京城的穷乡县丞之女，而非深宫中打滚多年的高位宫妃。的的确确——“赔不起”。
　　周围传来窃笑低语。宫禁之中不便高声，小姑娘们眉毛官司却热闹得厉害，疏离、不屑的氛围渐渐浓郁。尴尬，窘迫，茫然，不甘……上辈子的“安陵容”又开始一丝一丝回到我身上，钱财家世，终归是我无法逃离的枷锁。

　　“今日之事，是陵容的错，还请姐姐息怒。”
　　我微微低头，认错。
　　是的，低头认错。低人一头，便都是错的，不认，又待如何！

　　夏氏告诉我该如何低头：跪下，叩头。
　　跪下认错，叩头请罪，她便宽宏大量，算了！
　　疏离、不屑的氛围消失了，空气格外的安静。毕竟是一群十来岁的小姑娘，心肠还软，看看热闹就算了，真要人磕头认错，的确过了些。
　　有人想要站出来，旋即又被拉了回去——皇帝不可能选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女儿做妃嫔，又何必得罪可能入选的夏氏呢！
　　“跪呀！”见无人出头，夏冬春的小下巴又抬高了几分。

　　“一件衣裳罢了，夏姐姐宽宏大量，不值得生气。”一身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的旗袍出现在我身前，隔开了夏氏鄙薄的眼神。伴着这个令人安心的动作，无比熟悉的声音传入大脑，一瞬间，我周身僵直，血液冰凉。
　　我的甄姐姐，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很久很久没写了，重新捡起来，争取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