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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列师祖前掌门传位 大炎室内暗功疗毒 顾言一和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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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一和谢龄上山路上,谢龄暗自观察,发觉大师兄面不改色,步态轻盈,问道:“师兄你感觉究竟如何?”
顾言一也很是疑惑,想那南山江潭教有炼毒传统,时至今日,早有上百种剧毒,样样能使人抓心挠肝,痛不欲生。现下自己不疼不痒,且内劲旺盛,情绪高涨,总哪里让他感觉更加不妙,但转头只轻松回道:“并无异样,兴许是哪种毒与我汉阳派内功冲上自解了。”
顾言一又嘱咐师弟们道:“各位不要声张我中毒一事,且等我与师父确定后再行安排。”
回到汉阳宫时,庭前集合防备的弟子已散大半,几位师叔长辈、两位师弟师妹同武掌门迎出来,女弟子远远看到顾言一胸前有伤,赶紧跑上前来,问道:“师兄受伤了?”
顾言一安抚道:“无碍。”迎向师父面前。武掌门命受伤徒儿回去修整,叫言一与谢龄室内回话。
方才入室,谢龄急急讲道:“师父,师兄中了江潭教温血毒。您可听说过?”
武掌门听后眉头不见疏解,拿起言一手腕把起脉象,顿神色一沉。谢龄看向谢徜空,问道:“父亲可有何联想?”谢侠年轻时也善药理,此时却毫无想法,只道:“江潭教总有新毒,几年不去江湖上走,如今见识不够了。”说罢便也要上前诊脉,不想武卿白却将言一向后一掩,道:“师弟可否去问问医家朋友······”
此时立在一旁的二弟子彦熹忽上前说道:”师父,徒儿倒有些记忆。去年徒儿在临安听人说过,江潭教有一新毒,吃血极快,不到一弹指,全身的血都会被毒染。中毒者只觉浑身温暖,血气高涨,很多人因而未发现自己中毒。反而觉得自己状态甚好,功力见长······”
女弟子眼光泛红,催促道:“有何不妥?”
彦熹接着道:“只是三个月后,中毒者突然毒发,死于顷刻。蓄积三月,一朝发出,人血瞬间衰变,仿佛陈年枯尸······因而,因而又叫百日红。”
众人愕然,女弟子盯着彦熹不能说话。一旁张师叔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彦熹摇头。
谢侠说道:“江北神医寒山曾解过许多阴毒,若他有心,或能一解,此人还与我有些瓜葛,我且与言一同去······”
话未说完,彦熹师弟又补充道:“那时在临安,徒儿也问过,得知江潭教凡出新毒,总要往各路医家门口扔上一例,一来试毒是否可解,二来也是想羞辱他们一番。想来是无人可解方才用到江湖上来。”
言一早有准备,想来也不外如此,只是将众人缓缓浏览一遍,最终惘然看向女弟子。众人皆注视顾言一。唯独武卿白若有所思。女弟子忙问道:“爹可有办法?”
武卿白向谢龄问道:“下毒者可有说什么?”
谢龄道:“下毒者乃是千百尧儿子千青红,说把七心掌经送到他南山······”
三位师叔伯甚是愤怒,大师伯刘子虚骂道:“他江潭教代代年年骚扰我教,为我教七心掌秘籍,做出多少伤天害理之事?说将七心掌经‘归还’与他,是何屁话?我教传世秘籍与他有什么关系?”
顾言一劝道:“大师伯不必动怒,江潭教本就这作风,在江湖上早没有好名声,因而再龌龊之事也都敢做,再可笑之言都敢说。”
众人又默然,年轻一辈每每提到七心掌,心中不免疑惑猜测。同教外之人一样,教内弟子也只知它为创教掌门,赵桐杨师祖创写,是强人内力之大功,唯每代教主可练,汉阳弟子只知七心掌是汉阳圣物,需生死相护,其余概不知道。
二弟子彦熹又道:“这百日红于其他剧毒最不相同在于,它能使中毒者心情愉悦,容光焕发,由此更觉人世美好,生出贪生怕死之念。如此一来,恶人之要挟便能得逞······”听罢,顾言一也不禁生出些寒意,毒物磨人身体是小,摧人心志是大,真可谓之恐怖。
女弟子见大家皆颓然,情绪更加激动,边哭边求道:“爹,总还有办法吧······”
武掌门道:“方才我为言一把脉,看他体内是有一层狂盛之气,可我汉阳派内功至纯至阳,若运功疗毒,通及全身,仍可能破解。”
大家面面相觑,而后都松了一口气。女弟子湿润脸颊上顿浮起光彩。谢师弟不禁双手一拍,道:“若真如此,真是一场虚惊!师父为何不早说!”
顾言一与武卿白四目双对,彼此什么都没说。彦熹师弟问道:“师父为师兄疗毒固然是好,只不知对您身体有何损毁?”
武掌门道:“无妨。只不要传出去,我为言一运功疗毒后修养一段时间即可。”
刘师伯道:“师弟,你身为掌门功力不可有损,还是由我为言一运功。”
谢师叔也应道:“掌门师兄,我内力虽不如你,但可以竭尽传给言一为他解毒。我们折损些无妨,你切不可冒进。”说罢又要去抓言一胳膊,武卿白又将言一掩于自己身后,道:“我自有分寸,不会冒险。言一是我的徒儿,自是应由我为他疗毒。”顾言一也有话要说,武掌门一概不听,只道:“言一同我到后室来。”女弟子抢道:“可有······”
武掌门呵道:“休得多言,下去!”
众人都退离汉阳主宫。顾言一随师父来至主宫后暗室,此间暗室水缸底地砖下另有一房间,普通弟子无人知晓,但顾言一同另外三位掌门弟子都出入过,师父说这是商议秘事或暂时藏身之处。墙上张挂着历代掌门人画像,每进入暗室都要上前焚香致敬。房间中摆着几组桌椅,和寻常待客房并无区别。言一看那画像墙上最后一张卷轴是空白的,想是为师父预留的。武掌门直走过去将其取下,将挂画铁钉拔出,一推,那一方墙面便旋转进去。原来暗室后还有密室。顾言一随师父进入,顿感一阵山体内的寒潮,想来已经在汉阳峰内里了。这一间暗室异常宽敞简单,什么器件摆设都没有,沿两侧墙壁下各有三个斜向下的洞口,彼此毫无区别,武掌门走到右侧中间入口处向言一道:“我先下去,你看不见我时再下去,走路要轻要慢。”说罢武掌门沿台阶走下,似是又沿别的台阶走没影了,顾言一便跟下去。走到最下方发现头顶悬着一块方形巨石,虽岿然不动可仍让人瘆然。武掌门在墙另一边的暗室叫言一上来,顾言一走上,心头突然一怔,只见房间墙壁极高,仰望见顶。房间正壁上又张挂着列位掌门的画像,只这次与方才不同,每一张画皆盖了掌门大印,画像前放着列位掌门灵位牌,武掌门递给言一四根香道:“跪下,敬列位祖师。”言一心中已甚是疑惑,但见师父跪了,也跟着跪下。
武掌门将焚香插入坛炉中,三叩首而后道:“列位师祖在上,因一路历练考验与眼下情势之所迫,弟子,赵桐杨师祖五代弟子,谢饮掌门二弟子,汉阳派第六任掌门武卿白,现将汉阳派掌门之位传于大弟子顾言一。顾言一即汉阳派第七任掌门位。列位师祖在上,定能同弟子所感,解弟子所难。万望保佑第七代掌门带领我汉阳弟子承列祖风骨,光汉阳未来。”
顾言一立地已愕然无措,含糊道:“师父······”
武掌门起身,顾言一也浑然要跟起,武掌门将他按住,道:“言一跪好。”
武掌门继续道:“方才我为你把脉,已知你体内这股凌厉剧毒根本无法运功化解,若有两百年强厚内力之人或可一试,但当世无人有此资格。江潭毒药,没有几年功夫便破解不得,此乃是新毒,世上医家想必也无计可施,故若要解此剧毒,只有一条路,为师要你练七心掌。”
顾言一早知这或为一条出路,但他不视它为一条路,他断不会想到师父会当即传位与自己。
武掌门看看顾言一,接着说道:“七心掌是强人内力之神功,由首代掌门赵桐杨所创。若能按七心掌经心法融汇自己内力,所长之内功足以解毒,日后更将百毒不侵,邪不附体。只是,你也知教规,除汉阳派掌门外任何人不得接近此功。教规有言,我等弟子不敢有违,只得先传位于你,再颁此书,以此方能救你性命。”
顾言一掂量片刻,道:“师父想救我,徒儿自知。只是掌门之位事关重大,内外······师父,汉阳掌门之位需得之纯粹坦荡,若因中毒救命即位,徒儿既难服人又难心安。”
武卿白道:“所以为师方才说为你运功疗毒,意在不要叫人知道此事,你也只对人说是师父运毕生之内功为你排了毒。你已在列祖师前继任,自然是堂堂正正汉阳掌门修炼七心掌经。待日后毒解,为师再设典正式在众人面前传位与你,如此只交换顺序,不破坏规矩。”
顾言一在这列位师祖掌门画像前,仍觉此计有些太不自然,默然不语。武卿白看后将他扶起,道:“言一,你五岁随我上汉阳峰,你心性天资之由来与归去为师看的一清二楚,汉阳弟子心照不宣,都知这掌门位日后必由你掌承。我汉阳一派重礼法讲规矩,但绝不冥顽死性,不知变通。今日我敢在列位祖师灵前说出此计,正是因为相信列位祖师定会认同此番决定。若日后有相似情形出现在别人身上,若那位弟子果真如你这般,为师也愿掌教之人用此办法,但言一你应当知道,绝非所有人都会让为师这么做的。”
顾言一听罢已是激动不能自已,眼眶发烫。向武掌门道:“师父,师父所言,徒儿记下了,师父安排,徒儿愿以此生相践。”说罢,立地跪下,面向列位师祖画像三叩首,道:“弟子,赵桐杨掌门座下六代弟子、武卿白掌门大弟子顾言一,今日承汉阳派第七代掌门之位。弟子不才,愿竭尽所能,领众弟子守汉阳之基业,共汉阳之将来!”
届时,恰逢汉阳峰顶每日午时五敲钟,巍巍钟声响彻山林,众鸟高飞,一片轰然。
武卿白将顾言一扶起,而后转身向画像墙壁上一侧门走去,推门便入。这门倒没有任何机关暗器。顾言一随师父进入,只看里面也是一高大房间,按方才画像位置放有六道棺木。武卿白将最后一块棺木棺盖推开,这正是为他准备的空棺。武卿白从里面一冰凉白绢底下取出一本草编古书。书外皮粗糙,甚为古旧,毫无装饰保护,其上小字整洁写到“七心掌经”。
顾言一念道:“这便是七心掌······”
武卿白道:“这本七心掌经仍为赵桐杨掌门书写原稿,虽然字迹工整,难免有几处修改痕迹。后历代掌门并未誊写,许是看师祖书写亲切。现为师把它交与你,日后你正式继位,这里也有你一道棺木,用于存放此书。日后你若觉得不便,可另行誊写,再传后世。”
顾言一接书。只见纸页纤薄,累积成册,乃是复杂长久之武功。言一叹道:“素来知七心掌经是武林至宝,无招无式,却能骤长人之内功,其中奥妙,当是何种智慧天赋才能写出······”
武掌门点头含笑,道:“七心掌之内涵其实都在其名中,练功者自拟七路掌法攻击自己心脉各处,依靠各掌气间互相制衡激化,打通全身筋脉,同时激发出练功者自身潜藏之内力,使潜力转化为实在内功。七心掌分六章,先由两掌练起,再练三掌,进而四掌,直到七掌能全部承受而转化者视为练成。”
顾言一听罢惊叹不已,七心掌之原理终于得解,但其浩然奥妙仍然不可想象,顾言一连连痴傻点头。过会儿又问道:“师父,为何如此神功不叫众弟子同练?”
武卿白道:“此功原理你已知道,实际上乃是一“赌”字,以外力强行逼迫出练功者潜力,如若此人本无潜力又当如何?七心掌,掌掌致命,若不是材料,修炼此功形同自杀。每届弟子中能挑出一人有此把握的,就已是万幸。再者······此功中用到掌法,有些实非我汉阳门路,甚至有阴鬼狠辣之风格,不宜举众弟子同练。”
武卿白又补充道:“此功实在凶险,修炼者需要确保每一章内化实稳,步步为营。否则极容易失去控制,导致掌气在体内冲撞混乱,渐走火入魔。”
顾言一点点头,突又问道:“师父,还有一事徒儿一直不解,为何那江潭教总说七心掌经是他江潭武功?当真是没皮没脸,瞎说八道吗?”
武卿白听后笑道:“毒人一毒,还要和大夫抢功。他江潭教创教之人赵缈峰和我教赵桐杨掌门是同胞兄弟,赵缈峰出手伤我掌门,反而给了赵掌门灵感,由此才创写七心掌经。且我听师父说过,这七心掌最适合习毒辣武功之人修炼,成效最为惊人。”
顾言一回想道:“怪不得怪不得······”
顾言一练功地方是那六口暗室中另一口里的大炎室。因修炼七心掌需调动全身气血,练功环境使体内真气狂盛难耐方为最佳。大炎室中有一地炉,武卿白用真气施燃,顾言一坐在上面练功,地炉越烧越烈,当真炙烤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