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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改既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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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变得岑寂,而这一次的缄默却充满背叛。失败,只能说明她的大言不惭。但是,现在她疯了,只是一个无厘头的失败者,,失去了在光明下生存的资格,欣然将自己送进深渊。她似乎永远都无力苏醒,将自己的敌人送向日月重光的大道,而让自己身陷险境,她却只希望在丑恶的梦魇里傻笑,欣然诚忱,或许自己得到重生。但是,她即将玉碎,扬汤止沸,一番苦心孤诣的军事佯动就只剩如履薄冰。
夜阡訾只是记得胖墩儿曾说:“只要用火麟飞的火,再加上龙戬的冰,像这样互相调和,就可以成功的达到灵界状态了。”回忆起来,这分明是夜阡訾当即无所犹豫,摈斥的。可事与愿违,如今却成了她的昪光。
他们两人的手正好碰在一起,但没有任何反应,夜阡訾也就此复睡过去。“原来不过故弄玄虚,转弯抹角的只是想让他们合葬。”刎媞的眼瞳显然恓惶,却装出一副处变不惊。“哼。”龙莹使一个眼色给黑武士,她们拖着两个人艰难的前行。忽然,身后一道白光,她们经一声惨叫而被射了出去,四散横尸。
几声女人的惨叫后,龙莹和刎媞皆一张紫赯脸,她们闻声只因始料未及而一时虩虩。一束光落下,眩光万丈之间他们已经变得神采奕奕。
“喂,两个妖女,看你们接下来该怎么拽!”火麟飞指着地上无比渺小的龙莹,得意忘形的说。
“你觉得,让一个你从来不了解的敌人站在你面前听你的废话会是一件威风的事?”龙莹双臂渐渐合拢在头顶,周身缭绕着靛青色的氤氲。她纵身一跃,半空中两手间划出的弯刃突然堕落,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如黑洞般大的阵法,印着一只浮光的蝎影。
一只恫人的大蝎子逸散着浓重的怨气,倘似能将万物摧毁,它赫立在两人面前,对着他们凶狠的嘶吼着。
刎媞乘人之危,走到那个昏瞑的人跟前,她的眼中满是怨怼,憎恶与鄙俚。身体微微倾下,弯曲的手指散发出阵阵电流,沙沙作响。空虚的电光提起一只纤细的手腕,那上面渐渐显出黔色,焦灼。她被熬煎的不成话,被动的挽入那冷峻的怀抱。即将面对那濒绝人性的残酷。
两个人影,渐渐脱离了喧嚣……
三个颀长的人影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注意到地上的尘埃被风一次次的抢掠。
“火云决!”有一次将火球抛出,而龙莹只觉故技重施无暇顾及。但正当她的脸上显出得意的笑靥,溘然全身痉挛,后颈僵直,连忙躲闪。
她跪在地上一时无力喘息,口中满是寒冰之气。“寒影诀……”龙莹一时错愕,毫无防备。一根接一根的冰柱扑面而来,仿若极北之冰沁人心骨,让她无从反抗,扼住的咽喉让眼角无故挤出半点泪晶。她怔住了,静待奄奄待毙之时。
她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挣扎,全身都如牵上了傀儡线,不得动弹,只好任凭他人调遣。她被随意掷在地上,冥冥的幽火划过她脸上的污浊。那是什么,一个强者不该有的屈服,不屑掠夺的悲天悯人,更是不该体现的懦弱。
望君兮不来,吹参差兮谁思?
月明星稀,旋滑在眼前的无尽思僽,就属于这黑暗的审判。
一半已经告捷,一半仍在汲汲……
半尺浊水湮没其身,她的头枕着麻木的手臂,一只有疮斑的臂膀浸在水中。星空被一层极薄的水笼罩隔离着,但仍若欲将沉入水洲,她只觉得一阵恶心。她的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苍白的肌肤不留余地的似乎即将进入腐化,嘴角因麻木而发抖。
龙莹逼退了几步,她踌躇片刻,笑里藏刀的看着两个忘乎所以的弱者。“哼,审判,将要开始了……”她直起身,玩味似的瞅着他们。
“嗯?什么审判,你在说什么!”火麟飞似乎听到了那一句有意的嘀咕,果不其然愿者上钩。
“你们,”龙莹似看非看的捉弄着他们。“锋镝如空,可不要注意到哦……”此刻,她露出若隐若现的笑容如花似玉,一改锋芒。
“黑暗天幕!”龙莹仿佛撑起一片穹隆,满地横尸皆化去肉身,变成一簇簇浓烟升向那硕大无比的黑暗。黑洞潜在地面,龙莹腾空跃起,便不见了身影。
四周的漠流让人窒息,她已漠然处之,就此销魂,是一具半零不落的躯壳。
“你会后悔的。”一个噀玉喷珠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徙倚。
“我很清醒,一直以来我才是众醉独醒的那个。”她竭力的想站起来,甚至瞥了那个人的样子,可都被身不由己拒绝了。
“既然……”那张模糊的脸上挂出一抹邪魅的笑。“亡……月……劫!”隐约感到他飞向月中央,那对优雅的蝙蝠翅羽如月的陪衬。他终究显露了赌局输家的犹豫,两手之间拉出一把电光缭绕的回旋镖,无情的打在夜阡訾的脰颈。脖子被割出一道痛不欲生的伤口。
“魔怨劫!”不知什么时候,一道绿光划过,不待二人反应,两拳沉重地压在他们的背上。“啊!”伴随一片惨淡,二人应声倒地。龙莹似乎并没有打落水狗的兴致,一挥胳膊便在叆叇中消失于无形……
他们的全身而退,抵押的却是萍水过客的体无完肤。大势已去,失败与成功都已是无稽之谈,胖墩儿此时才姗姗来迟。
龙戬醒来时,眼圈已经红肿,他在龙城里挥发了不少泪水,因为他似乎看到——看见那位姑娘不省人事,身上血迹斑斑,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来到他跟前才渐渐昏厥,她任凭摆布,像傀儡一般可怜的被掳走……
想到此处,他的眼睛又见潮湿,害怕别人看见,轻轻地拭去泪晶,却看见上面渍有些许殷色。他的一对漴澈的眸子也已经蒙尘,不再明净。他只感到心中怊怅,一阵绞痛,心里又没了什么,又没了什么?似乎是十万年前的淆惑,他被剜去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那把月刃仍紧抵着她的下颚,她一咯血,伤口就会越深,留给氧气的空间就越少。那个骇人的天空罩,露出的星光都让她压抑,只会觉得更恶心。凓冽的风拂过一身荆钗布裙发出丝丝綷縩,她如何不曾想到总有一时会被死亡奚刻。
“现在你不后悔吗。”龙莹负手而立站在牢外。
她竭力让自己尽量有一毫米的空间喘气。“我不需要忏悔,我无罪!”额头垂下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渗进伤口,无以复加的疼痛,让她变得更加没有理智,更加固执己见。“如果我是弱者,那么,请消灭我。否则,我必让你灭亡!”
一只蝎子闪现隐隐约约暗紫细碎的光晕,龙莹伸开手臂,那只蝎子爬向利刃,毒液侵蚀着鲜血淋漓的锋利,就这么吝啬地爬回主人的肩头。龙莹双臂环抱仍旧傲睨自若。“你是故意让我心软,还是让自己了悟痛苦是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她又面向冰冷的,长满青苔的墙壁。“好,你赢了。可惜,我让它这么做,只是想成全你的苦肉计。”
“呵,你果然是来挖苦我的,”她痛苦的微笑,嘴唇发紫。“不过,这两毫米的消失也谢谢你了。”
“不必,你若是死了,我可怎么办呢?”
这句听似莫名其妙的话渐渐窵远,她也去了。只留一个可怜的行尸走肉。不久,一个身影晃现,刎媞已丢盔弃甲的站在自己面前。“多亏了你丢卒保车,才……”她一只手五指一弯,夜阡訾被化为泡影却依旧余存的寒气吹的大惊失色,
“公主殿下。”刎媞五指无情的贴着她的脖子。夜阡訾没有挣扎,只是同样痛恨的盯着她。“你……还知道!”夜阡訾的血早已浸染了刎媞白皙的手臂。“我怎么闻到一股苦涩的血臭味,看来有些人真是不惜工本了。”夜阡訾被她手上的盐水熬磨的表情狰狞,泪如泉涌。
她终于将眼泪擒住,牵强嘲谑,“哼,什么时候你的鼻子……比狗还灵了?”刎媞听着,手渐渐松弛下来,从鼻子里发出隐约的嘲讽冷笑。
夜阡訾被无情的抛入漂浮着海棠花的浴池,浸没在暗红色的水中,周围萦绕着薄幸的月晕。细碎的玎玲声在耳畔喋喋不休,香润玉温的胳膊笼罩着陈旧的薄纱。
“现在,你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刎媞的手指缠绕着她的髧发,不时将水浇在她的手臂。
“我……”夜阡訾也知道现在自己很危险,脖子上的伤疤在一点点愈合。眼睛在虚无缥缈的睊睊四周,猝然,她的心一抽,大脑里的踧蹐无影无踪。“我记得……十万年前的第二平行宇宙……”龙莹本就心思缜密,须臾,她将目光转移去了别处。
“对,你想起了……什么?”
“我看到一个人,他被惹得憱然不悦,让所有人葬身龙城……所有人都为了一个命不久矣的什么人顶命,最后,冷锋直指着那个无辜的小女孩……”
一听到“第二平行宇宙”,“无辜的孩子”龙莹仿佛若有所失,掩在墙后不留心发出一丝抽搐,被刎媞一时察觉。“那,他是谁……”
“喂,龙戬,你石化啦!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眼睛连转都没转过,”火麟飞在他眼前不停的转悠,可龙戬却置若罔闻。
“火麟飞,你够了没,要不你去救人,要不就老老实实待着。”胖墩儿不耐烦又自大玩笑的说。
“请让我静一静。”龙戬漂亮的眉毛蹙了蹙,又朝窗外探了探头,失望的叹了口气。
天已夜了,到处一片黑冷,只有一个碰不着的珍珠悬在坳隘头上。这一切,都是萧条的。所有绮丽都不惜消失,河州被银褕取缔,香草被丘陵掩埋。一颗颗古锈的眼泪坠入到漴漴溪流,汩汩的湖水中,被湖泊吞噬,又包拢了湖水。这里没有光亮,只有几颗星斗勾留。又一颗变得颀长……
这个地方又冷又静,还被无比的黑暗笼罩。这里任谁停滞一时半刻都会心慌意乱,透不过气。但这又或许是夜阡訾最适合不过的空寂与空气。
刚才的森冷没有半点消去的意思,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份答案已读获,那么,就应该从这世界上消失。她或许只能记得让她感到莫名其妙的句子。她的两肘搭在石沿上,头发映了朦胧落了一层霜,衣服已经短褐不完,露出手臂上那个两弯月交错的胎印。
“已经八个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反应。”龙莹双臂交叉,靠在门框旁,手里面似乎又拿出了什么东西。
“不用说了,本来的结局你认为不是这样?”这是她被囚禁后说的第一句话,微微瞥了一眼旮旯里的什么,又望向窗外。因为深恶痛绝的难受,她不想表现出来。
龙莹跨入门槛,原来她手里拿着的都是一些洗漱物品。她命人把夜阡訾扶到镜子前,用精致的梳子帮她打理,把梳理好的头发绾成利落又不失秀丽的发髻。婢人又将夜阡訾带到帐子里,将身上那件带着血腥气味的破衣烂衫换掉。
夜色撩人,这里也永远朦胧的笼罩了一层雾霭。她披着刺了黑色蜀葵的锦衣华服仪步走上一幢阁楼。还不曾进入,她想见的人就矗立在了面前。
“对不起,请你原谅,这只是意料之外的事,我也始料不及。”夜阡訾几乎只看到了一个轮廓,被吓的颤颤巍巍,像死灰一样跪在地上,眼角闪着廉价惧怕的泪光。
“我没有让你受罚,这完全是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既然没有什么意义,我为什么要挂怀。”夜凌云没睇她一眼,看到她如此紧张的样子,骤尔露出一丝厌恶的意味。
“眼下的局势虽然看似被动,实则主动,看似失利,实则有利。我们只是陪他们玩玩,最好别太认真。”
夜凌云孤身离去,他走时的影子还如此令人黯然神伤,彷徨不已。
夜阡訾原本戏谑的目光突然又划过一丝痛苦,她笑的不伦不类。
美要渺兮宣修,沛吾乘兮桂舟。
夜阡訾又在这里停留了很久。这儿比任何地方都更加安静,这里属于强者,所以令人胆怯。
龙莹现在回廊上,望着一侧的树木。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袖的长袍,负手而立,手里持着一把利剑。
她朝旁边瞥了一眼,见夜阡訾经过,便有些畏缩的问了一句:“他在什么地方?”
夜阡訾故意装作惊讶的轻叫一声:“哦!”她有些戏弄的侧过脸,“什么,他?你是指第四平行宇宙的……”
“不,不是!”龙莹无可奈何的说。
“哦?难道是……忒伊亚星的……”突然,她止住了。夜阡訾觉得这次玩笑开的有些作死。
“侵犯禁区,你觉得会有什么下场?”
“够了,这不是禁区,我完全可以侵犯,不过你,你们是绝对不能提起的,听见没有!”她玩世不恭的态度突然被自己的玩笑弄的十分狼狈,怒不可遏的离开了。
“他。”龙莹不理会夜阡訾有多么愤怒,反而有些欣喜若狂。
又走了一个人,他们刚好朝着两个相悖的拐角走去。或许睹物思人,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是夜凌云将她带回冥界的,给她了一个如此美好的栖身之所……她喜爱那个地方,可却没有邀请他一次,那个时候她还很可怜。一个可悲之人的心是空的。
没有无耻的相悖,相比之下汩渭漴漴,转瞬的月下美人。唯一的不足,这里再完美的风景都只是模糊不清的猜测,不知有多少人曾经在这里笑,又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骇然的瞪了一瞬的眼,随后鲜血就玷污了这里的安宁,乏人问津。只有深深的尽力释怀。焉不知含忖既是冷漠又似另一种方式的微笑。鹦羽划过雨滴,带着凄惨回流到那双眸子,用殷色交换。
“……你结束了”夜阡訾在相距甚远的丘陵上眺望远处那个突然令她恶心的样子。那双手交错着掩上双眸再睁开眼睛,眼角泻出的是被月光刺穿的液体。“为了保全自己而不得不让那些朝不保夕的生命无辜死去。这就是真正的世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无私,这不过是弱者在无尽的残忍中,非人的痛苦和厌倦里的一种自我安慰的可笑语言罢了。”虽然这么说,她的眼泪终就打在了脚下的那具尸体上。
“是……我的不理智。”她惶恐的行了一礼,“告辞。”夜阡訾回想起刚刚恰时碰上刎媞嗜血,而这个残酷的女人最恨也是最怕别人看见她此时的丑态。而夜阡訾却又搭了上去,这是第三次。
果就勾留在原点的已是一片泡影,当她怯怯的转过身时,顿时面如死灰,“我知道犯了您的忌讳,事不过三,不会再有第四次了。”
可刎媞却抓起她的手将它触到落在脸颊上的东西。
夜阡訾的手不住的发抖,指尖触到的东西是一颗眼泪。已近于竭,但那还是热的。渐渐无力的流淌下她的手指。
“怎么会这样?”她出于本能的两手抽脱。流了那么长一道痕迹,也让所到之处留下一条疤。
“很痛?你现在确实有很多地方的偏执。这就是偏执的本性,那些善者的道路无不如此——每走一步都会疼痛。”
“如此……”夜阡訾转身走向占星楼。
“你在意什么,嗜血,黑暗,还是痛苦?而这一切都不重要,既然活着,最好不要竭尽全力来折磨自己。”刎媞和她一起站在被水晶笼罩隔离的楼阁。池塘里波水滞留着温度和浸湿的花瓣,从中间喷出,让这里的冷平衡了许多。在这儿能看到一片广阔的星空,人们可以控制星座移动的轨迹。就刎媞的占星律来说,无人不被蒙骗。
“去看那几个人吗?”刎媞双手摊开,星星就随风飘荡。“哼,”她轻蔑的看着这个结果。“那就让他们好好在残酷里当奴隶吧!”
殿堂里只剩下那一个黑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