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抱着乘客的小孩

7、童年里的面包车

　　开学的时候，奶奶一直会准时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可是我还是经常搞不清楚回家的方向，学校门口蜿蜒的大道，相似的格局，方块字的草坪，都让我迷糊。每次都是在我即将朝家的相反方向前进的时候，奶奶及时叫住了我，才让我不至于走失。后来家里杂货铺的生意渐渐好起来了，而且爷爷的身体不大好，奶奶没时间来接我了，爸爸要照看生意，哥哥姐姐也得去上学。于是我只能自己回家，刚开始奶奶还担心了好久，一直叮嘱我要注意安全，不要走错方向，到哪个路口要拐那一条道。后来她看我安全地回到了家，就放心了。
　　其实她不知道的事，每次回家的时候我都怕的要死，后来自己绘制了一张地图，在每个拐弯口，以及那些混淆视线的建筑都标注了一下，最终才安全地回到了家。每次走在路上，都特别害怕遇到那种中年大叔，看到后脚步恨不得能够飞起来。而且途经镇里的寺庙，也让我感到恐慌。那里面幽暗肃穆，微弱的烛光更为小庙添了几分寂寥，那佛像的微笑总让我感到毛骨悚然，却让我无端的想起聊斋志异里那个亦正亦邪的佛像，上扬的嘴角是世人猜不透的阴冷。还有途径的一户人家，家里是那种破破烂烂的茅草棚子，里面住着一个孤寡老人，他总喜欢坐在角落阴暗处的藤椅上，听着那台破旧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发出几句残破的音调，伴随着椅子嘎子嘎子作响的声音。有时候往那破旧茅草屋里一看，那行将就木的老人会忽然睁开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你看，仿佛他的眼神是地狱的按钮。回家的小路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征程。
　　在几次自己安然走回家的情况下，自己渐渐就不那么害怕了。可是到了学期末的时候，小镇里渐渐传起了遥言，说有人看到了走在路上的小孩子被途经的面包车的司机拖走了。有人说这些面包车做的是拐卖儿童的行当，有人说这些面包车拉的不仅是小孩，还有那些孤身一人的人，把他们抓去挖心，卖肾，传的神乎其神，这给我幼小的心灵埋下了阴影。这给我回家的时候又增添了几分令人恐惧的因素。后来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尾随沈默回家，沈默因为比我高了两个年纪，课程比我多，每次都比我晚放学，于是没次放学的时候我就会去蹲点，直到沈默下课。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默后面，他一停下来，我就停下来；他一走我就走。走到半路，就一个转角，沈默忽然不见了，而且那个转角刚好是那个阴暗的小庙，我一抬头，只见里面的佛像正阴森森地盯着我，“沈……沈默，你别吓我呀，你在哪？沈默”，我无措的地站在那，手有些发凉。沈默，你该不会被那座神庙里的佛像给招魂了吧，要是那样的话，你千万别来找我，这样吧，我先回家，叫你妈妈来救你，你可千万别怪我呀。我站在门外，朝那个神像拜了两拜。沈默，你可得保重啊。就在进行了一系列心理活动，准备脚底抹油溜走的时候。
　　那庙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你是傻子吗，你快笑死我了。你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我干嘛。”“你才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你吓死我了，呜呜～～。”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就不自觉流了下来。“喂，你别哭啊，不然回家，叔叔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话说你干嘛鬼鬼祟祟的跟我一路。”我支支吾吾地把原因说了一篇后，沈默一脸无语地看着我，最后说了一句，“你是傻的么？”好吧，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挺傻的。
　　后来沈默就任由我跟着回到了家，在他跨进家门的那一刻，我慢慢吞吞地说道，我，我明天可以跟你上学吗，我害怕。沈默瞟了我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我打开家门的时候，就见沈默在门口系鞋带。他抬头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淡定地系好鞋带，潇洒地将他的背包斜挎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再后来，每天上学的早上都会看到沈默在他家系鞋带，我看着他系完鞋带，就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一起去上学。久而久之，他也懒得装了，有时候看我半天磨蹭不出门，他甚至会敲门问我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