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中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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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霭桐阴坐举觞。正是丹桂飘香的时日，又逢佳节。若能手携爱侣，于那桂树荫下，和着花香，饮一壶清酒，赏一轮明月，谱一段花好月圆的锦绣年华，当真是人生美事。
葛卿是这样想的。于是中秋这天，她驾着马车带上官荇来到自己位于城郊的别苑。然后，面对满园的郁郁葱葱，将军大人发起了呆。
前两天她与王兄在偏殿议事，殿外的桂花明明开了呀。她这别苑里与王宫种的是同一品种，怎么人家那里已是“金玉满堂”，自己这边却犹这么翠绿欲滴？
她哪里知道，王宫里的花卉都有专人监管，临近花期就做好了各种防护，确保其按时开放。哪像她别苑里这些花木，一个个疏于打理，任凭疯长，逍遥自在。当然，顺应天时也没什么不好，坏就坏在魏国今年的秋风比往常来得要晚了那么一些。因此，原本该是一片秋色的别苑里，如今却仍保持着夏季的勃勃生机。
女将军还是坚强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之前路过姨母家的田庄时，似乎闻到了桂花的香气。葛卿在一瞬间有要借花献佛的冲动，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此良辰，韩枫那个死断袖肯定在庄子上幽会他的小情人。韩枫此人不足为惧，他要不肯借地方，葛卿不在乎用武力解决。怕就怕她表哥回头跟姨母把今天这事一说，那可就……
此时的夜还不怎么深沉。没有月光的深蓝天空里，零星的星子闪着幽幽的光，每一颗都像是姨母温柔深邃的眼睛。夜并不怎么凉，熏风吹在身上甚至还有些暖。葛卿却打了个冷颤。
“小葛，你冷吗？是不是衣服穿少了？”上官荇关切道。
“前几天是受了点凉。没事，进去喝杯热酒就好了。”
……
中秋的月自然不同凡响。青云彼端，飞彩明辉的玉轮才被捧出，便惹得万家灯火仰头争看。
葛卿觉得，今天的月亮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圆。记忆中那圆润的弧度好像应该更饱满些。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或许，明天这轮月，才会有它最完满的样子？可是……
葛卿看了眼上官荇在她眼里完美无瑕的侧脸。明天这时候，她会在哪里看到这轮月亮？是途中颠簸的马背上，还是客栈斜开的小窗里？就算她偷闲寻到个上佳的赏月之所，若没有身边人的陪伴，那月亮落在她眼里也不会圆吧。
不知不觉，葛卿多喝了几杯。
她再一次举起酒盏，手却被人按住了。“不能再喝了，伤身体。”说话声不大，手背上传来的劲道倒是不小。
葛卿本想像平时一样耍赖着拖延，忽然她唇角一勾，道：“我出生时，照着魏国风俗，父王替我埋了一坛女儿红。王家用料考究，那酒刚酿成时味道便比一般的陈酿要醇上几分，如今过了十六年，酒性怕是更烈了。”
“啊？”上官荇不明所以。
葛卿冲她挤了挤眉毛，两只眼都眯成了一条缝。“阿荇，你可知道，这女儿红酒，是用来干什么的？”
“告诉你呦，是备作女儿出嫁时，新婚之夜夫妻双方共饮的合卺酒来着。”知道对方没有答案，葛卿便替她说了。接着很没有诚意地叹息一声：“阿荇，你如今都不会饮酒。待我们成亲共饮时，肯定一杯就醉倒了。到时候亲朋好友都看着，该有多丢人啊。所以……”轻轻将手背上的手拨开，葛卿举杯，将酒液递到那人嘴边。“阿荇，今日我就教你饮酒，怎样？”
葛卿并没有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那张贼兮兮的笑脸。因为，上官荇又把眼睛缓缓闭了起来。
她毫不留情地推开那杯酒，身子向后倾了倾，冷冷道：“公主殿下是不是觉得我唐国国小好欺，不去见我父兄，便想妄谈亲事？”皎皎明月将头顶的一片浓荫投下，她的身影一半沐浴在幽幽清辉下，一半掩映在树影婆娑中。面色含霜，气质疏离如一朵高山雪莲，让人不敢亵玩。
若在平时，一见上官荇这个样子，葛卿早就敛眉垂目，装乖讨好了。但今天她非但不收手，反而不知死活地把酒杯又凑了上去，嬉皮笑脸道：“大舅哥说了，亲事我们先办着。你父王那边，他会处理的。所以阿荇，这酒你还是要喝哦。”
“大舅哥？”上官荇被这个称呼弄得有点懵，“你是说，兰哥哥？”
“是呀是呀，大舅哥说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不怕你父王…嗯，应该叫岳父了，不答应。事后我再携贵重彩礼，亲自向他老人家登门求娶就是了。”葛卿的脸靠得太近，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一起。“放心吧阿荇，我还是有很多钱的，一定可以娶到你。”
上官荇的清冷架势再也把持不住，索性也不端着了。她接过那杯酒，轻轻放在一旁，无奈开口道：“小葛，真的不能再喝了……要不，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不要。”葛卿抄起酒杯将里面的酒水倒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阿荇，这酒可以不喝。琴你也不要弹了，怪辛苦的，我心疼。”
上官荇看着她，笑容愈加没有办法。“小葛，这曲子是师父传给我的。若荒废了，岂不是背弃师恩？”
悠悠琴音响起，还是那曲指法诡谲的青花引。上官荇素手随音符跃出一段华丽舞曲。月光下，两只玉蝶在蚕丝丛中翩闹嬉戏，是拨动着谁的心弦？
再次听到记忆里的曲调，葛卿这次的心思却没有完全放在弹琴的手上，而是可以好好欣赏曲子本身了。或许是因为她的阿荇无处不吸引着她，手只是其中一部分；又或许是当自信到有能力保护所爱之物时，便不用时刻紧盯着防止其流失。葛卿缓缓闭眼，任自己的精神游丝与曲调合拍。此时她才发现，比起指法的眩目繁复，青花引曲调本身才更令人心生迷离。怪不得上官荇每次曲毕都要凝神静思一会。山鬼所授，果然不虚。
月光融融，从树叶交错的缝隙中倾泻下来。霜华尽染的大地上有桂子浓郁的阴影，荫霭里又透着月亮细细点点的光。远处的梧桐上传来几声暮蝉。秋风起，树影沙沙晃动。而月下的青花曲，也演到了最后一个颤音。
“阿荇，有没有感觉少了些什么？”待上官荇从冥思中回神，葛卿开口道。
上官荇环视四周，以便重新融进眼前的世界。她拢了拢衣领，挡住那并不存在的风。“嗯，好像是冷清了些。”
“那阿荇你等着，我去给你看样东西。”葛卿突然笑了，笑得很灿烂。
上官荇还没能看出她笑容里的意味，眼睛就被人从后面蒙住。
葛卿解下自己的衣带给上官荇覆上，又在后面打了个死结。然后她还不放心，就再打了个死结。后来还是不放心，又再打了个死结，可是好像还不放心，又再再打了个死结……
“好啦，我保证不看。”上官荇再也受不了她的孩子气，“你快去吧。”
葛卿满意地看了看那一串绳结，拍拍手了无牵挂地走了。
夜很静。上官荇看不见，也听不到什么声音。正当她因为五感模糊而意识开始恍惚时，鼻尖轻皱，一股奇香把它拉回了现实世界。
香味很浓，很甜。甜蜜中又带了一丝清幽，恰当的冷意却使人对它更加如欲如狂。上官荇爱好甜食，此时她舌尖味蕾甚至能感觉到香气主人在口腔内化开的清甜。作为许多甜品必然会加入的点缀，上官荇对它的香气实在是太熟悉了。眼前似乎有金色小花在月色下微微摇颤，只是刚才还郁郁葱葱的绿树，怎么会瞬间金玉满枝？
“阿荇，喜欢吗？”
覆眼的衣带被取下，墨绿浓荫间，上官荇果然看到了一串串带着明月光辉的细碎娇花。“你怎么办到的？”少女清甜的声音里尽是欢喜。
“这个嘛……”葛卿眼角一扬，修眉斜飞入鬓，“我对着明月向花神娘娘许愿，说我家阿荇想看桂花，她老人家能不能行个方便。花神娘娘见我心诚，人又长得可爱，就命桂花仙子下凡，和阿荇你见上一面啰。”
“你呀……”上官荇被她逗笑，弯着眉眼打趣道：“就那么确定，花神娘娘看上的是你而不会是我？”
“不会的。”葛卿使劲摇头，声音笃定得很。“我用衣带把你半张脸都覆上了，花神娘娘她看不见的。”
“哦？”疑惑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玩味。
“我当然要这么做！”葛卿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随即她垂下头，气焰完全泄了下来。“万一你被花神娘娘看到，要带上天去，我……我可抢不过她。”
“傻瓜……”上官荇心想，“谁也不能把我从你身边抢走，除了你自己。”
曜曜明月下，金桂灿灿，儿女情浓。此间中秋，端的是花好月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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