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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哎,傅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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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天,气温转凉,枫树叶落了一地。
傅今走在桐市的街头,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的老同学吴安领讲述这几年桐市的变化。
他已经五年没回来了,桐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猛发展,大小街道车水马龙,两旁高楼林立,充满桐市特色建筑的楼房已经被隐进了幽深的小巷,从前熟悉的小店也难寻踪迹。
空气不再阳光清新,而是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味道。
他不自觉皱眉,放慢了脚步,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没有兴趣再往前走。
吴安领本还在喋喋不休,突然卡壳,他一下拔高音量,语气震惊中带着几分不屑。
“哎,傅今,那里边坐的不是当年向你告白的那个谁嘛!这几年都没消息,原来还在桐市啊!”
傅今一愣,立刻朝他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家咖啡厅,披肩发的女孩在落地窗上只映出侧脸,对面的一个陌生男人正对她讲着什么,她低头认真倾听,时不时点点头,偶尔地挽一挽落在脸颊边的发,面上透些羞怯的霞红。
两人间的气场任谁看来,都像刚交往的小情侣。
吴安领观察着傅今脸色由阴转雨的变化,试探性地问了句,“不然……”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傅今已经转身往那个咖啡厅走了,“进去坐坐,正好渴了。”
吴安领疾步跟上,忍不住在傅今背后小声道,“哎有些兴奋怎么回事……”
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三次相亲,林陆有些尴尬,不,是很尴尬,舅妈介绍的对面这位陈先生跟她见面不到一个小时,竟已经把话题扯到了生一胎还是二胎的话题上。
林陆本来慢热,这个陈先生的自来熟让她坐立难安。
脑子里正过着无数个结束这次见面的借口,一一否定后,她只好不时地捋捋头发缓解内心的焦躁。
她本想点点头随便敷衍过去,然而对方并不打算放过她。
“对了,林小姐,冒昧地问下,你从前谈过几段恋爱呢?”
“啊?”
对方突然抛出的问题让林陆愣了愣,随即她更尴尬地回道,“我没有谈过恋爱。”
“这样啊,”陈琅点点头,笑着说:“看来林小姐还是白纸一张,单纯得很呢。难道……因为你眼光太高,都没有过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条件反射般地,林陆脑海里立刻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意识到这点,她有点懊恼地拧起眉,甩甩脑袋,想把他从脑海里甩开。
像是要证明什么般,她看着对方,像回答他又像对自己说道,
“对,没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感觉有人走到了身边,身形在面前的餐桌上投下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目光正好相接。林陆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前这个人和脑子里的那张脸慢慢重合。
还是那么俊秀干净的面庞,他个子好像更高了一些,仍然挺拔,褪去些许青涩少年气息,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不变的是,望向她的目光仍然冰冷,不带感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在她旁边停下,难道想打招呼?不对,他向来讨厌她,看到她恨不得绕路走吧,难道是来羞辱她的……
林陆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倒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竟开始害怕,脑子一片混乱。
陈琅见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正直盯盯看着林陆,林陆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一头雾水,“林陆,认识的人吗?”
林陆紧抿着唇,想着如何回答。
这时傅今背后的吴安领及时凑了上来,笑嘻嘻对陈琅打招呼道,“你好啊,我们是林陆的高中同学,好几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在这碰上了。”
“哦,原来是高中同学啊,”陈琅也展开笑颜,“你们好你们好。”
他说着要跟他们一一握手。
手伸到傅今面前,他终于将目光从林陆身上收回,冷淡地看了陈琅一眼。
正在林陆心里捏着一把冷汗的时候,只见傅今也伸手跟他握了下,算是回应。
“林陆,这几年去哪了啊,老同学里就你没消息。还以为你高中毕业就回家结婚去了呢。”吴安领语气略有嘲讽。
林陆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干巴巴回应,“没有,没去哪。”
看到他们的第一刻起,她就在压抑着立刻从这里逃跑的冲动。
“好吧,过几天我们同学聚会,你有空一定要来啊,对了,留个联系方式吧,不然到时候又找不到人了。”
说着不容林陆拒绝,已经把手机递过去,林陆只好硬着头皮输入自己的号码。
“那你好好约会,我和傅今先走了哈。”
说着,吴安领竟又没头没脑地感叹了句,“果然啊,再痴情的人也有转性的一天。”
林陆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啊……?”陈琅下意识地重复,“痴情?”
谁知吴安领毫无眼力见,不顾身边人越变越差的脸色,他接着说,“是啊,林陆以前可痴情了,当年全校谁不知道她喜欢傅今嘛,不过也不怪她啦,不夸张地说,当时十个女同学里就有九个喜欢傅今的,剩下的一个……恐怕就不喜欢男的吧?哈哈哈……”
轰——
脑子里一片空白,吴安领的声音渐远,时间似乎倒退,又回到了那个让人不愿意回忆起的午后,难堪,痛苦,羞愤的情绪迎面扑来,包裹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傅今阴暗卑微的爱慕者——难道这个标签要一辈子烙在她身上?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吗?
林陆“腾”地起身,在三个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抓起凳子上的包包,语气生硬地对陈琅说,“你……别听他乱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立刻冲出咖啡厅外,扎进街边的人群里。
“哎,我送你啊!”陈琅反应过来,随即追出去。
看着林陆苍白着脸解释,落荒而逃的样子,吴安领像恶作剧得逞般,哈哈大笑起来。
她那双震惊中带着害怕的眼睛还不断在眼前重现,傅今扯了扯衣领,莫名有些烦躁。
“你刚刚不应该那么说。”
“为什么?”吴安领看着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你不是讨厌她吗,看她难堪应该高兴才对啊?”
傅今不语。
看着店外的方向,他半晌才开口,也不知在说给谁听。
“……就算我讨厌她,针对她的事也由我来,你以后别去招惹她。”
时隔五年,她再一次狼狈地从他面前逃跑了。
林陆走得飞快,似乎这样就能把刚才的难堪甩在身后。
她知道这样丢下舅妈介绍的相亲对象很不礼貌,但是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那一刻她脑海里甚至出现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再被众人目光鞭打一秒的想法。
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只要一遇到他就会手足无措,只想逃跑。
可是明知道就在桐市,就总会有见面的一天。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她的心里就抱着一种不可能的期冀,所以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不是吗?
她真恨自己的不争气。
林陆在自家楼下整理了好一会情绪,才敢上楼。
自从外省大学毕业后,她就回了桐市,找了一份杂志社的编辑实习工作,和父母一起住。
果然一回家,就接受了父母对今天相亲情况的“拷问”,林陆没心情回答,在餐桌上含糊地应了几句,扒拉了几口饭,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她目光笃定地看着天花板,下定决心道,以后再也不要看到傅今,自取其辱了。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耳光。
这天林陆正在办公桌前校对录用的稿子,主编突然把她叫到了办公室,问了她最近一些情况后,就开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这个主编从她入职以来就对她颇多照顾,私底下两人也像朋友相处。见她这么不干脆还是头一回。
“主编,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林陆一脸诚恳地说。
“林陆啊,你来我们公司也有三个月了吧。”
“嗯,再过一个星期刚好。”
“这段时间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大家也很认可你的努力,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除了编辑以外的发展呢?毕竟还这么年轻。”
林陆再傻,也知道这是要炒自己鱿鱼了,她惊讶而不解,“主编,我最近工作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最近进来的一批毕业生里,你算是中上的了,只是……”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陆的肩膀道,“有些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你知道的,各花入各眼,我觉得你优秀,别人未必就觉得呀。”说罢眼神往楼上总编办公室方向瞟了瞟。
林陆心一下子凉了大半,可她不明白,她一个小编辑,和总编平常很少有接触的机会,又怎么会招惹到他。
后来主编还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浑浑噩噩地走出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份工作得之不易,入职以来她对待工作未有半分懈怠,没想到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应。
林陆心里一阵委屈,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只因为碍了别人的眼,就要默默接受这不公平的做法吗?况且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那个总编!
思考了一个上午,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给自己讨一个说法。
午休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林陆还在紧闭着门的总编办公室前徘徊,正要伸手去敲,门从里面先打开了。
她和年轻的男总编面面相觑。
“总编你好,我是楼下编辑部的林陆……”
“林陆……”他边重复她的名字边打量她了一遍,“找我有什么事么?”
“嗯……今天我收到让我离职的通知,可是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像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哦,林陆啊,不好意思,我现在赶着出去,工作的事,等我下午回来再说吧。”
“可是总编……”
话说到一半,就被他拿着的手机的铃声打断,林陆不经意瞥了一眼,“吴安领”三个字便跃入眼帘。
“……”
她呆住了,事先想好的话都卡在喉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总编已经把手机屏幕往掌心一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原来不是招惹了总编,而是招惹了他们啊,她嘲讽地笑了。
再过多少年,她仍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要对她赶尽杀绝。
她早该在当年踏出桐市的那一刻,就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