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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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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双十年华,是当朝尚书最小的女儿,因出生在严寒冬季唯一的晴天,所以我的闺名只有一个字,暖,乳娘和爹爹便唤我作暖儿。
自小,我就是爹爹的掌上明珠,比其他几个嫡出的哥哥更讨人喜欢,也因此获得父亲最多的宠爱。
我的闺房座落在尚书府风景如画的后花园,结构和设计都是出自名工巧匠之手,基本按我本人的意愿建造,但我那崇尚勤俭节约的尚书爹爹在看完图纸后,竟轻轻叹道:我的女儿虽不是金枝玉叶,却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公主,断不可以住得这样寒碜!
于是,一边痛斥翻修书房的六哥铺张浪费,一边把我的暖香阁装饰得富丽堂皇。正因了爹爹这份百依千顺的娇宠,暖儿虽过了及竿之年,却仍未出阁,而是伴着闲云野鹤般的三哥游山玩水,足迹遍布大江南北。
认识冷焰,是在秦淮河上最大的花舫——明月舫上,头挽文士髻,一身月牙白长衫的暖儿手执时下最流行的逍遥扇,在风流倜傥的五哥的陪同下,来看名动朝野的天下第一才女明月究竟是怎样的才色双绝。
长袖善舞,琴音铮铮,人如新月,即使是女儿身的暖儿,也禁不住的颠倒迷醉,更何况满堂七尺男儿?
从最初的震撼中惊醒,抱着玩味的心态,暖儿的目光一一掠过那些或精细或丑陋的面孔,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爹爹的叮嘱犹在耳畔:男人,没有哪个不是好色之徒,且喜新厌旧,为父之所以让暖儿游历江湖,就是想让你认清男人的本性,千万守住灵台的清明,切不可心动。
无奈地收回目光,暖儿心中隐隐有一丝失落:爹爹,你果然有先见之明。
曲终人散,河上一轮弯月静静躺在天际,似乎默默地向谁倾诉着自己的孤单形影。
五哥凭着出众的相貌和尚书府五公子的身份,成为今晚唯一可与明月把酒问盏的尊贵客人,究竟羡煞了多少儿郎,怕是数到天明,也难以数清。
哟,这是谁家公子,长得像面团似的?
冷眼看着包围自己的几头种猪,暖儿轻摇折扇,不急不燥。
啧啧,瞧这水灵灵的脸蛋,大爷我都迫不急待地想咬上一口。
你敢!
眼看猪嘴就要拱上自己的脸,任暖儿如何的处变不惊,也难免花容失色。
嘿嘿,大爷现在就给你看看我敢不敢。
慢着。
暖儿一声娇喝,纤纤玉手也顺势挡住了恶少臭嘴的袭击。
她往后轻退几步,倚在一个男人的身旁,微笑如花:若各位能赢过他,我便跟谁走。
如果我赢了,你跟我走。
笑容僵在暖儿的脸上,怎么可能?来人竟不是她的五哥。
只是这声音,居然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暖儿回首,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眼睛眯成两枚弯弯的月牙。
有何不可?
以一敌五,转眼间,便将几个恶少打得落花流水。
跟在男人身后,暖儿心情雀跃,恨不得大声高歌,来抒发自己满心的异样情怀。
冷焰行踪飘忽不定,有时一整天无所是事,有时几天不见人影。
暖儿渐渐习惯了等待。
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学习煮饭打扫,甚而帮冷焰照顾屋后的一片菜园。
虽没有锦衣玉食,日子却过得平淡而充实。
冷焰给暖儿买了很多白色的丝带和纱裙,只要他在家,便不许她穿其他颜色的衣服。
暖儿常常为他的霸道生气,也常常被他的细心感动。
她直觉地认为冷焰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不爱说话,却最懂她的心思。
她甚至为他们计划了最好的未来,只要冷焰愿意,她随时都会将他带进尚书府,告诉最爱她的爹爹:她找到了可以依托终生的男人。
冷焰这一次又失踪了半个月。
再见到他时,暖儿连责备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他瘦得几乎不成人形,身上一件像样的物什都没有。
暖儿给他擦身时,除了浑身的酒气,还有就是满身的淤青。
好不容易将他照顾妥当,暖儿起身去倒水,却感到天旋地转。
我送你回尚书府。
幽幽醒转,暖儿听到她朝思暮想的声音。
你都知道了。
天下间能有几个暖儿?
冷焰说话时,眼神中的冰冷有一丝溶化的痕迹。
你真的愿意陪我回去?
是,我的傻丫头。
三天后,冷焰带着身体孱弱的暖儿马不停蹄地敢回了尚书府。
府内到处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满了窗棱和雕花木门。
爹爹。
顾不得高朋满座,听闻宝贝女儿归来的尚书大人三步并作两步奔出主屋,一把抱住了飞奔而来的暖儿。
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爹爹,咳咳。
好了,好了,来人啊,快扶小姐进去休息。
珠帘玉壁,天作之合。
五哥和天下第一才女喜结连理。
看着他们脸上那相知相惜,永不言悔的深情,暖儿不禁想到自己和冷焰,顿时心甜如蜜。
冷焰。
暖儿在公众场合,自然不能逾矩,只是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呼唤自己的情郎。
一声,
两声,
三声。
冷焰竟然毫无反映。
暖儿再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的格言,猛地转过脸去。
冷焰痴迷的目光正紧紧纠缠着一个人。
那是个国色天香的绝世美女,刚刚她还在为她祈福,祈求上苍保佑她和五哥婚姻美满。
暖儿。
爹爹。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好吧,那你嫁吧。
半年后,暖儿二十岁生辰。
披着一身火红的嫁衣,她即将成为当朝最年轻有为的威武大将军的妻。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因为一个承诺,她终放下对他的爱恋。
这世上,有哪个男子,能衷于一段感情长达二十年之久?
又有哪个男子,能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作出一生一妻足矣的承诺?
送亲队伍渐行渐远。
看热闹的人群很快就散了。
只有一青衫白袍男子,站在刚刚落轿的地方,久久不愿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