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暗无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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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暗无天日
高墙黑瓦，树影影影绰绰间，热闹不绝于耳。红灯亮起，咿咿呀呀的乐曲绕梁余音。
今日是周员外的小女出嫁之日，也是这临水镇入秋以来第一件喜事。
晚膳之后宾客并没有散去，而是纷纷坐在了水榭戏台前津津有味的听着小曲儿。
周府老爷忙招呼着亲朋，面色和善，笑容灿烂，时不时爽声大笑一番。心情十分的舒爽。一个衣着灰白仆人的孩童踉踉跄跄地端着茶水来给这些大人们送来。大约五六岁的样子，身子孱弱如纸，面色黝黑，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大。衣服显然不合身，袖子卷了大半截依旧显得十分肥大。明明是窄袖在她看来就如戏台上那贵妃的长袖戏袍一般。
客人显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在人群里不足半人高的她，谈话间不由得退后半步，正迎上端着满满一壶茶水的她。为了不烫伤客人，她眼疾手快的将茶壶往自己怀里送，却还是差了一点。
啪嗒—
茶壶正撞上客人的大腿，掉落在地上，滚烫的水顺着她的衣领浇湿了她整个前身。她哇地一声后退几步。
同时被烫的还有那位客人。水撒在他身上不多，又是秋天，多穿了一件衣裳，并没有烫到他，只是留下了点点茶渍。
客人倒是被她的惊呼和碎壶声惊着了，一看是个小奴，不禁道：“你看着点！”语气有些恼怒。
周员外看了一眼自己的仆人，怒从心起，抬腿便是一脚，将她踹出去数米远，训斥道：“狗东西没长眼睛？还不爬过来给客人道歉！”
她双眼一片漆黑，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向声音的源处爬过来，像一只孱弱的病狗。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又被踹了一觉，只觉得心口火辣辣的疼。嘴巴里一股腥味，脑子一懵，整个身体都麻了。
爬到他身边，颤颤巍巍地磕头道：“对不起，是奴婢没长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说了几个对不起。客人哼哼两声不再理会。周员外生怕客人不满意，对着她的肩膀又是一脚：“滚出去，不准再出现在堂前！”
她挣扎着爬起来，身体已经麻木了。刚想起来，却听到老爷说到：“把茶壶收拾了再滚！你这狗东西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废物！”
眼前慢慢恢复了一些光亮，她伸出手将茶壶碎片捡好，包在怀里，逃一般的离开。
走到后厨，粗使的老婆子又过来，提着她的耳朵就往屋子里拽。她跟不上那大步子，几乎一路上是被她拖着走的。
老婆子边走边骂：“你这个小东西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我让你劈的柴呢？你吃了么！后厨这么忙你又滚去哪里鬼混了！”
怀里的碎片哗啦啦的掉了一路，她耳朵要被揪掉了，伸手抓着老婆子的手求饶：“婆婆饶命，对不起……”
老婆子将她一把甩在灶台前，道：“半个时辰后把烧好的热水送给小姐，敢怠慢了我非打死你不可！”
她捂着耳朵坐在灶前，勉强喘了一口气，她已经没有眼泪去哭了。这一年来都是如此，她早都习惯了。
见她反应迟钝，舀水的铝瓢毫不留情的砸在她脑门上，她霍地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丝毫反应。血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贱东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添火烧水！”
见她反应过来，老婆子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将水烧好送到小姐的房间里，又被小姐的丫鬟训斥了一番她才回到厨房。刚一进门就看到管家捧着脚在哀嚎，她看到了地上的罪魁祸首才想起来刚刚茶壶碎片她没有处理，又被人揪了耳朵，去做了别的事，完全忘记这茬了。
管家正在找凶手，眼看着她进来，二话没说将碎片掷向她，其他下人也都附和着。她也没躲。
直到她被人狠狠的踢起来摔倒那片碎渣上，手被踩到碎渣上鲜血淋漓，她始终没有吭一声。
死了多好，死了就不要受罪了……
可她还不能死，父母弟弟还在等她的工钱，等她养家。
她就这么挣扎着，直到昏迷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她是被冻醒的。仍然是睡在那片碎渣上，身上还有几个脚印，肋骨也隐隐作痛。
夜深人静，她爬起来坐在地上，厨房的灯已经灭了，四下里黑暗一片，只有虫鸣声。视线里突然出现一点绿色荧光，慢悠悠的飞转了几圈，消失在一片灿烂的星空里。
她遥望着星河，那片星空存在在这个世界里千年万年，似乎没什么改变。
好像有几颗与前些日子的不一样了。
她没多想，站起来，拍了拍胸前的土，一阵细密钻心的疼，她才想起来自己被烫伤了。
胸前一片通红，有些水泡已经鼓了起来。
她重新坐回灶台前，看着墙上的灶王爷年画，灶里依稀还有些火星。
“神啊，你真的知道人间的疾苦嘛？”她喃喃低语。
她觉得有点冷，将软柴添了进去，不一会儿火苗复苏。她又将几个木柴添了进去。
灶火前的倒影闪动了几下。她转过头望着外面的夜空，起风了。
她抓了一根着火柴棒，走了出去。
天明时分，周府的大火已经蔓延开来，火势之大，伴随着滚滚浓烟，熏烤的一个街道都灼气逼人。
周家上下三十余口，连同那今日要出阁的姑娘，竟没有一人逃出来。
军巡铺赶过来时，周府的院子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
至于如何起火，又如何没有人发现，是否还有人生还都是后话了。
周家灭门案成了一桩悬案。
三日后的清晨，有早起倒泔水的人发现临水镇穿镇而过的小河里爬上来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孩童，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皮肤黝黑，早已辨不清眉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