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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腊月将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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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将近,天也渐冷,后院的雪梅零零散散的开了几朵。虽说已进冬日,雪没下几场,风却是日日刮。
“杜若,茶凉了,去换壶新的。”
“是,公子。”
“杜若,炉子里的炭火不旺了,再添些。”
“是,公子。”
“杜若,把笼子提进来,别冻着八哥。”
“是,公子。”
“不用了,我提进来了。”
话刚说完,秦淮便提着鸟笼子进来,手和脸都是红的。
“今日风大,怎不多穿些。”
温卿钰接过他手里的笼子,那黑八哥在笼子里跳个不停。嘴里叫唤着‘阿钰’。
“我壮着呢,倒是你,穿这么厚手还是凉的。”
秦淮进来时未关门,外面的风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屋里灌,冷的温卿钰打了个哆嗦。
“杜若,去关门。”
秦淮随便拉了个凳子坐下,手拄着头看他:“我以前怎没发现,你这么会指使人。”
“怎么?心疼了?”
感受到不善的目光,秦淮心里燃起强大的求生欲。
“那自然不是。”
“我的意思是阿钰不跟我见外了。”
温卿钰刚进秦府时,秦淮就命人遣了几个下人伺候,当时他只不过是个要饭的,地位连个下人都不如,若真让人伺候肯定会有不必要的闲话。
不过,秦淮对他是极好的,那时秦淮年纪不过十四五,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却凡事先想着他。温卿钰也问过秦淮,为何对自己那么好。
他说,阿钰长的好看啊,任谁都想对你好。
温卿钰叹了口气,无奈道,好看是形容女子的,我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阿钰就是好看!
……
秦淮有一兄长,名叫秦矍,温卿钰是入秦府半个月后才见到他的。秦矍打了胜仗,带着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归来,全京城的人都出来迎接,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秦淮拉着他去看,说起秦矍时,脸上满是骄傲,仿佛打胜仗的是他。
“我大哥可厉害了,只要他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以往天下四足鼎立,分别是:北崇、云昭、端南、青玥。后端南和青玥战败,沦为北崇附属国,天下一分为二。这其中秦矍功不可没。
那这次是……
温卿钰碰了碰秦淮:“少君,这次你大哥带兵……”
“当然是云昭了,真是不自量力,竟敢想跟大崇抗衡。”
“那……”
“皇上派我大哥去,自然是想灭了云昭。”
是啊,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这天下,谁不想独霸。
云昭战败,沦为北崇附属国。
温卿钰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踉跄得差点摔倒,还好秦淮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阿钰,你没事吧?”
“无事。”
他看着坐在马背上威风凛凛的秦矍,心里竟生出恐惧。
温卿钰第二次见秦矍是在三日后,因秦淮未告知他便私自带人进府,为此,秦矍生了好大的气。
秦淮被他大哥罚关禁闭,温卿钰偷偷去看他,未曾想秦矍也在。
还好他机智,未曾先敲门。
“谁许你私自带人回府!秦淮,你好大的胆子。”
虽未见其人,他也能感受到此刻的秦矍一定非常暴怒。
“大哥,阿钰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知道,万一他是他国派来的奸细……”
“不可能,不可能……”
“秦淮,你多大了,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一个要饭的长那样!细皮嫩肉的!”
“大哥,你不要说了……”
“我等会儿就叫人把他打发了。”
秦淮几乎是跪在秦矍腿边,双手抓着他的衣襟。
“大哥,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赶阿钰走。”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你为他如此求情。”
“大哥……”
不顾秦淮的求情,秦矍一脚踹开他,然后打开门,便看见傻站在门外的温卿钰。
秦矍体型魁梧,站在他面前顿时感到压迫感,温卿钰不着痕迹的给秦矍让路,见他一直紧盯着自己,弱弱的唤了声“秦大哥。”
“阿钰,是你来看我了吗?”屋内的秦淮听到声音,伸出头往在看,奈何秦矍正好挡住他的视线。
温卿钰低着头,老半天才磕磕巴巴说出一整句话:“秦大哥,我……不是……不是奸……奸细,请……请你……相信我……”
秦矍挑着眉,嘴里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我凭什么相信你?”
温卿钰还没反应过来,秦矍突然上前一步,猛地的一抓,竟把他给提起来了。
秦淮当时被他大哥的举动给吓到了,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滚到秦矍身后,抱住他的腿:“大哥,你放阿钰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秦矍毫不留情的又踹了秦淮一脚,他仔细打量着温卿钰。
“你的模样身形倒是像从云昭来的。”
温卿钰的脸瞬间煞白,只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阿钰,你醒啦。”
温卿钰睁开眼,入眼便是熟悉的摆设,秦淮神色紧张的的盯着他。
“少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好些了。”
“阿钰,你……别怪我大哥,他向来都是如此……”
温卿钰摇头,今日见秦矍连踹秦淮两脚,毫无怜惜之色,便也成猜出他几分脾性。
“你要是生气的话,打我好啦,我替我大哥像你道歉。”
“不必……我没生气。”
“我大哥脾气不好,尤其是对我总是格外严格。阿钰,你有所不知,我小时候贪玩,总忘练功,每次被他发现,必要重罚一番。”
“每次我犯错,他就让我跪在前堂,拿鞭子抽我。”
“那今日你只挨了两脚,可是捡了大便宜。”
“那是,哈哈哈……”
“虽说我大哥脾气不好,但是却是个讲道理的人,方才我又求了他几次,我大哥同意你住下了。”
温卿钰嘴角一顿,随后露出淡淡的笑。
“少君,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大哥……”
从那日后,温卿钰成了秦淮的陪读,可以随意出入秦府,但他对秦矍口中所说的‘奸细’深深记在心里,以后无论他做何事都分外小心,不敢做半点出格的事。
其实他不是真想与秦淮见外,只是不敢,他怕一不小心就被秦矍赶出秦府,再次孤身一人,漂泊无依,他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不想再来第二次……
“阿钰,你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秦淮碰了碰正微微出神的温卿钰。
“没什么……只是想起你大哥了……”
“我大哥?”
“嗯,我在秦府这些年多亏了你和大哥的照顾。”
“我记得阿钰你第一次见我大哥,竟被我大哥吓晕了去。”
往事被提及,况且还是不好的往事,温卿钰竟有些不好意思。
“那不是第一次,你忘了,第一次是你大哥打了胜仗,你带我去大街上,还耀武扬威夸赞了你大哥许久。”
“原来这些阿钰你都记得。”
“嗯……都记得。”
秦淮朝他眨眼睛:“阿钰,你是不是很怕我大哥。”
“……”
“哈哈哈……我大哥每次来阿钰你都是规规矩矩的,一句话也不多说。”
“你不也是……”
三年前,地处西北边疆的曼罗部落迅速崛起,并频频侵犯大崇,残害附近城民,为此朝廷派秦矍镇压。
曼罗人身材魁梧,凶猛好斗,生性残忍,且喜玩乐。曼罗人喜欢养狼,他们常把抓来的人圈禁在狼群里,看那些手无缚鸡的人与狼群搏斗。
早已饿了几天的狼看到猎物眼睛发着绿光,它们呲着牙,嘴里发出‘呜呜’嘶吼声,背高高弓起,脊背上的毛竖立着。
不多时,狼群中便发出惊恐的惨叫声、哀求声、以及濒临死亡绝望的哭泣声。狼群吃饱后便会离开,偶尔会剩下几个活人。
他们把剩下的几个人捆绑起来,绳子的另一头绑在马尾上,几个壮汉骑马比赛,若谁后面的人最后咽气,便赢。此比赛俗称‘赛马。
军队驻扎西北一个月后,粮草极度匮乏,军队损失过半。李副将急得团团转。
“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可有派人向朝廷寄信,”
“早已派出好几次了,此地离京城甚远,军队和粮草怕是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秦矍眯着眼,手指有节奏的敲打桌面。
“军中可还有蒙汗药。”
“有的,不知将军有何用?”
“弄几块肉,抹在肉上。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人。”
“曼罗人养的那些吃人的狼崽子咱们也该尝一尝肉了。”
“是,将军。”
半夜,秦矍带着六七个人潜到狼圈,狼是夜行动物,尤其是到了夜晚,视力极好。
为了不惊动狼群和曼罗人,他们躲在离狼群一定距离的地方,悄悄在狼圈旁边放了几块肉,有狼闻到肉香,吃了几口便倒在地上。
次日,军中飘了一整天的肉香味……
“听探子来报,今日曼罗首领发现丢了狼,正大发雷霆。”
“呵……这些狼真是随主,有勇无谋。”
“我看不是,狼这种东西机灵着呢,若不是饿极了眼,哪容易那么上当。”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秦矍就在旁侧听,突然有人唤他。
“将军,今晚行动可还继续。”
“继续,非得吃光那群狼崽子不可。”
就这样偷了几次后,曼罗人起了防备之心,秦矍几人被俘。
“把他们绑起来,扔狼群里。
“将军,怎么办?”
李副将侧头小声的在秦矍耳边说。
“静观其变。”
几个曼罗人拿绳子捆住他们,随后,便被扔进狼圈里。几十只狼围着他们几个人徘徊。秦矍手被绑住,只有腿脚能动,他挡在那几个人面前。
“快给我解开。”
“是,将军。”
李副将的手也被绑住,用了老半天才解开绳子。
四周没有一点光,那一双双绿森森的眼睛盯着他们,甚是骇人。突然一只狼扑过来,秦矍反应快,一脚踹飞。狼群感受到危险,微微往后退了几步。
“今天晚上咱们宰了这群吃人的畜牲!”
这群狼像是几辈子没进过食似的,看到人就往上扑,秦矍一拳打在正攻击他的狼身上,而后又有两只狼扑过来,趁他不注意,死命的咬住他的腿。
“操!”秦矍大骂一声,再次出拳打在咬他腿的那只狼身上,随后一脚踹出老远。
狼圈里漆黑一片,能清晰的听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狼的怒吼声。
他们就这样跟狼群奋战了一夜,到第二日只剩下三人。
秦矍的身上占满了血迹,一条腿瘸了,李副将也受了伤,还有个士兵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将军,狼都死了吗?”
“都死了……”
听到这句话,那兵松了口气,慢慢闭上眼。
秦矍像是杀红了眼,见人来就杀。
“将军,放下兄弟们吧!”
“不行,他们都是大崇的人,怎能尸留他地,就算拼了命也要带回去。”
“是,将军。”
“趁曼罗首领还未发现,按原路返回。”
两人硬生生拖着四五个尸体冲出曼罗领地。
秦矍带着剩下的军队扛了半个多月,每日过着舌尖舔血的日子。
朝廷派的军队和粮草一到,将士们迅速反击,曼罗战败。
曼罗首领亲自前来请求归顺朝廷。
“今日一败,早已是迟早之事。”
“何以见得?”
“能一夜间杀光令人闻风丧胆的狼群,秦将军是第一人。”
“秦将军不愧是大崇猛将,在下敬佩。”
“言重了。”
秦矍腿伤未痊愈,身上旧伤没好,新伤添了不少。秦淮见他时,硬是抱着秦矍哭的撕心裂肺。
“不就是断了条腿,你小子哭丧呢!”
“大哥……”
秦矍被他哭的心烦。
“行了,行了,养两天就好了,别哭了。”
温卿钰也是第一次见秦淮如此模样,想上前安慰,可又碍于秦矍在,他不敢。
事后秦淮对他说,我从未见过大哥受如此重的伤,我当时害怕极了。
我只有大哥一个亲人,他若是死了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温卿钰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不会死的……”
“阿钰……”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