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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屠村 裴清风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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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李云鹤猛地瞪大双眼,一副被吓傻的模样。
裴清风见他这般,只当是吓到了这小道长,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
“怕就不讲了,怕你晚上要缠着我一块睡。”
李云鹤这才回过神,拍掉他放在自己头上的爪子,回道:
“你才怕呢!继续说!”
裴清风“嘿”了一声,只道他是闹了小孩子脾气,不是不怕么!那我就讲呗!
便伸手拿过茶盏,倒了两杯清茶,一杯推到李云鹤面前,一杯自己拿起,递到唇边小酌了一口,这才缓缓道:
“当年啊,我才五岁,还是小毛孩一个。我也不叫裴清风,只记得他们都叫我冒儿,噢对了,我那时姓刘。”
裴清风的老家在长安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穷人家的孩子没钱读书,整天光着脚丫子走街串巷的跑,一下偷偷尝尝李大婶家新做的桂花糕,一下悄悄顺走王二婶家母鸡新下的鸡蛋,玩的好不痛快。
这村子不大,跑的多了,谁家都知道刘家有个喜欢闹腾的毛孩子,而且样子讨喜,小小年纪模样就俊的很,街坊的大妈大婶都愿意逗逗这孩子,有时发现了他偷偷拿了些什么,不但不生气,还多给了些让他带回去,就这样,那时候的裴清风就知道,这脸啊还是能当饭吃的。
乡野的孩子是自由的,无拘无束,无忧无虑,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下河游泳捞鱼虾,上树摘果掏鸟蛋,偶尔也让自家的大黄狗去追隔壁老王家的母鸡,自己在一旁笑的前俯后仰,虽然事后被爹爹打的屁股开花,可还是快乐的很。
裴清风他娘那时候总担心他出事,便一直陪在他身边,她性子好得很,裴清风再闹腾怎么着她都不会生气,印象最深的,只是她嘴边的一抹笑,轻道的那声:冒儿。
“我还记得当初爹爹打我,临街的阿姨婶婶都来帮我说好话呢。”
裴清风朝李云鹤抛了个眼神,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蛋,得意笑笑。
李云鹤最看不惯他这副自负的模样,却也不好辩解什么,又想起刚刚他提到他的娘亲,又问道:
“那你娘呢?”
“我娘当然也跟着求啦!我娘当时最疼我了,虽然那时不怎么记事,但到现在也还总记着她的好,”裴清风的表情渐渐变得温和起来,刚刚那股得意劲似乎只在提到这个女人时,才压抑下来。“以前他们总说我和我娘长得像,如今我早已忘了她的模样,也不知现在这个样子,还像不像了……”
李云鹤惊觉自己问错了话,在心里默默骂道为何多嘴,自己却也压不住好奇想知道后面的事,便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后来呢……”
“后来呀……”
这份宁和的平静在一个暑季被打破。
炎夏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甚至连空气都像在燃烧着,一眼望去,景物竟尽是扭曲的模样。动物们早已不愿意在树下纳凉,只有在檐下能看到吐着舌头的大黄狗,几只卧着的鸡。
若是能来一场雨,消消暑就好了。
有天晚上,果然落了雨。倾盆大雨伴着巨响的雷鸣,降落到了这个村庄。像是雷公电母突然想起了自己许久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一样,今夜大雨滂沱,雷声震耳。
没有人知道那些拿着砍刀的人是何时进的村子。大雨掩盖了那些人进村的马蹄声,脚步声,也消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雷声震震。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都在这雷鸣中彻底失了方向。所以当刘家人被犬吠惊醒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到了屋外,正要破门而入。
大黄狗不停的叫着,像是要通知主人即将来临的危险。那些人嫌狗叫的人头疼,便挥刀一砍,中了脖颈。大黄狗似乎知道自己主人已被惊醒,就呜咽了一声倒了地。说狗护主,哪怕在这个时刻,它也守着主人家,直至死亡。
刘氏夫妇醒来时,发现狗的叫声奇怪的很,后又听见门外发生的事,才猛地回神。
有人在屠村。
没人知道这场屠杀的开始。就像这场大雨一样来的莫名又突然。
夫妇俩最先想到的便是冒儿,他是他们家的独生子,而且今年,才五岁。
他们把他藏在米缸里,母亲跟他说,这是捉迷藏,无论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若是躲的好了,娘亲待会啊奖你一颗糖,好不好?说完还亲了亲他的额头,手轻抚着他的脸。
他信了,信他们会回来找他,信娘亲会给他那一颗糖。
他笑着点头答应,孩子玩心大,心中想着那颗糖的甜美滋味,却没注意到母亲在关上缸盖时绝望的神情,和划过脸颊的泪。
那些人进来了。
刘父拿起劈柴的刀朝那些人砍去,可毕竟只有一个人。对方人多势众,见他拿着到,自然不会客气,好几个人一哄而上,刘父抵不过,几下便倒了地,血渗过衣服,染红了地。
刘母捂着嘴无声的痛哭着,她颤抖,害怕,但她却不能叫,因为冒儿还在米缸里,他不能出来,不能吓到他,不能让他知道……
那些人只道是这女人吓得痴傻了,连尖叫都不会了,又定睛一瞧,这山野中竟还有如此美人儿!都不由的起了淫心。
一个人上前把刘母扛上肩头,不理她如何挣扎,便把她扔上木桌,准备行些不轨之事。
他在米缸中听见外头的声音,小孩子好奇心强,心想娘亲一定不会介意的,我就看一眼。便用头顶了顶缸盖,露出一条小缝,他便凑过去瞧瞧外头发生了什么。
只这一眼,便让他永生难忘。
他看见了在桌上的母亲,母亲周围还有几个陌生的男人。五岁的男孩还不经事,只瞧见那些人暴露着□□,桌上的母亲也露出双腿。男人在她前面进入着。他在刚看到这些时,是迷惘,然后是恶心,最后才是看到母亲痛苦神情时的愤怒。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只知道母亲现在很痛苦,他不想看到她痛苦,他难受,心口一阵阵的疼。
可是母亲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出去,这样才有糖吃。
可他现在不想要糖了,他想出去。
可是母亲会不会生气,气自己没有守约,偷偷跑了出来?
他这么想着,桌上的事就要结束了,他想,等母亲来找自己,抱抱她,问问她,疼吗?同她说,冒儿心里难过的很。
女人躺着桌上早已失了力气,眼神空洞洞的望着屋顶,脸上透露着绝望。
那些人说着话,而后大笑着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匕首,生生刺入了女人的心脏。
而后又把匕首拔出,鲜血四溅,像外头的雨,溅上了各处,却是红的。
他们又用染着血的刀,生生剐下了女人的脸。
真是一张漂亮的脸,他们想。
他们把这张脸放进盒中,用衣服擦了擦带血的刀,又插回腰间。似乎是已经得到了满足,他们也再没有搜查这屋中的任何一处,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离开了。
他得以活了下来。
可是这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感觉门外的脚步声渐小,他从缸中猛地跳了出来,冲向了倒在地上的母亲。
她倒在地上,衣服被残暴的男人撕裂开来,残破的布上都是还未干透的鲜血。鲜红的液体顺着布条滴下,打到了地上,也击碎了他的心。
她的脸已是面目全非,昔日的美貌被血肉模糊的恐怖所替代。
他不愿相信这是那个会温柔的叫自己冒儿的娘,那个有着温暖怀抱的娘,那个在前一刻……还要给自己糖吃的娘……
瘦小的身子想尽力抱着她,可是力气不够,刚刚抱起又连同自己一齐倒在了地上。
他再也忍不了了,跪着母亲身边痛哭起来。
“娘……我,我不要糖了,我要你回来……你回来找我……是我不乖,我不该偷看的,我下次不敢了,娘……你醒一醒,好不好,看看冒儿……呜呜呜……”
四周除了雨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来安慰这个伤心的孩子。
这场雨,带走了酷暑,也带走了这个村子,和裴清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