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只狐狸》北饮

75、再次见面 我开始

　　我开始着手处理工作上的事。自从我们领导倒台，上级单位空降了一位领导下来管理我们。无巧不成书，这个世界真是小得有趣，派来担任本单位的最新领导竟然是秦雨的男朋友——只不过现在是她丈夫了。那男人工作能力卓越，更兼做事雷厉风行，单位里各领导夫人经历伪造fa piao一役，如惊弓之鸟，又见如今的顶头上司不似以前可随意揉捏，渐渐收敛起嚣张的气焰，竟带上几分温和之意了。他信任并器重我，士为知己者死，我拼了命劳心劳力为他打拼，日日不肯懈怠。如今想休几天年假，便事先将该处理的公事全都解决了。他对我大加赞赏，批起假条来格外豪爽。

　　处理完公事后，我提前两天订好去杭州的机票，把航班班次发给狐狸。他细心的帮我订好机场附近的酒店，把地图发给我，叮嘱我注意安全，如果他赶不及接机，就叫我按照地图先去酒店休息。

　　想起上次和狐狸见面时，我言笑晏晏的说我们隔十年再见一次吧！言犹在耳，可世事无常，我们竟隔了十六年才见面，在这长长的时光里，生活早已把我抽筋剥皮，改造得面目全非。

　　历经多年才得以见上一面，我分外重视，眼见年华老去，已是无可挽回之事了，我只得在外表上尽量修饰，以便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糟糕。我跑到发型屋修剪头发，再去商场买新裙子，从头审视到脚尖，自觉无甚不妥才罢休，可内心深处，却还未完全满意，隐隐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2017年8月17日，我踏上去杭州的旅程。

　　中午13点23分的航班，我十一点多就到机场了，很少有这么迫不及待的心情了，恨不得飞机早点起飞，奈何现实总是用来打破痴想的，狐狸发来短信，告诉我中午以后飞往杭州的飞机就从来没有不晚点的。我不信邪，枯等到一点，果然噩耗降临，机场通知飞机晚点。狐狸幸灾乐祸，祝我慢慢等，又叮嘱我在等候期间别把手机玩得没电了，以免联系不上。

　　我将手机收好，随手从背包里抽出一本书来翻阅。这是我的习惯，身边随时带一本书，在空等时籍以消磨时间。

　　看了一会儿，坐在我旁边的年轻人本来一直聚精会神的打游戏，大概打累了，抬起头来暼见我，好奇的伸过头来搭讪：“哎，看什么书呢？干嘛不玩手机？手机多好玩啊！”

　　我随口敷衍：“哦，没办法，我太穷了，买不起手机，只能看书了。”

　　他嘟囔着：“我不信！现在哪有人买不起手机的？大姐，你蒙我呢！刚才你不是还打电话来着？没手机你怎么打？”

　　看来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用什么手机打电话。我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摊开手掌，一部深蓝色诺基亚直板手机静静躺在掌心。

　　他庐山瀑布汗：“……”

　　我斜靠在座位上，打量他青黄交接的脸色，颇有兴味。

　　他表示辣眼睛：“……卧槽，大开眼界，我居然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这种老古董！本以为只有去博物馆才会看到它。我不会是穿越了吧？就连我妈都不用这玩意了。大姐，你这手机得有十几年了吧？还能用？”

　　当然能用。就算诺基亚公司倒闭了，这台手机依然能用；就算我能换智能手机，我还是固执的用十几年前买的手机，就像守着十几年前的感情一样，虽然在外人看起来，这台手机那么老土，就像土得掉渣的我一样。

　　我叹口气，手指轻轻抚过书页，多年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日，我甚至记得狐狸说过的许多话，记得他与我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得他曾熨贴入微的照顾我，可转眼间，十几年的时光突然就消逝了，宛如这哗啦啦翻过的书页，人生的篇章一页页翻过去了。

　　这次航班还残留一些微不足道的良心，只晚点了一个小时，到达杭州萧山机场时是下午四点半。

　　我挽起背包，走出机舱，顺手打开手机，电话仿佛有感应似的立即响起来，我吓了一跳，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狐狸的名字，多年没和他通过电话了，一时情怯，竟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手足无措之下，慌慌张张的按掉了。

　　按掉之后又后悔了，攥着手机想是不是该打回去，隔了一会，狐狸的短信进来了：“我在机场出口处等你。”

　　我定了定神，回拨电话，嗫嚅着：“喂，那个……是我。”刚说完就想扇自己两巴掌，手机有来电显示，他怎会不知道是我？晕，简直蠢得不忍卒视。

　　他的声音明显染上笑意：“我知道。但很久没见了，你现在是什么样我也不清楚了，可以描述一下吗？免得呆会接错人。”

　　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没甚特别，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不知为何有点泄气，低声说道：“……我……我穿红色上衣，黑色裙子，黑色鞋子，红色背包。很普通的样子……那么多人，可能你找不到我……还是我找你吧。”狐狸曾说过他胖到190斤，我心想找一个胖子还是比较容易的。

　　他却没有应声，生怕我走错路似的叮嘱：“你出来后就一条路，一直往前走，跟着大部队来到出口处，我会找到你的。”

　　我听从他的指示，先去取托运的行李，再顺着人流向前走，越来越近出口，我紧张得心脏狂跳，手心沁出汗，无意识的紧紧攥住行李箱的拉杆，突然看到旁边有卫生间的标识，我马上拖着行李一闪身，躲进卫生间，抬头对牢镜子审视面孔。昨天我整夜失眠，百感交集，早早便起了床，洗漱时又暗恨自己晚上没睡好，以致面孔浮肿，两眼无神。此时再看，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只得取出化妆品再度补妆。

　　鲜艳的口红搽上去，双唇立即如玫瑰花开放，只不过是快要凋谢的玫瑰。我忍不住自嘲，老黄瓜刷绿漆——装嫩呢。

　　略停片刻，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怀着兴奋期待又忐忑的心情走向机场出口处。

　　出口处人潮汹涌，我被人挤着往前行，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游目四顾，梭巡一番，等候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竟没有一个大胖子。狐狸呢？狐狸去哪里了？我焦躁起来，摸出手机正想打电话，忽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我转过身。

　　是狐狸。

　　我万分确定是他。

　　我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喜至极点，鼻子发酸，眼泪几欲落下。

　　他和我记忆中的模样一模一样，竟然丝毫未变，仿佛踏着十几年的时光穿越而来。他并不是很帅气的男人，可看上去无限熨贴舒服，穿一件深蓝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和运动鞋，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连腕表都没戴，随手拈来，益见大家风范。最难得的是他眉宇间有一股刚毅沉稳的气息，我不由得想起林烨，哗，拿林烨和狐狸相比，对林烨何其不公平，他的软弱无能和只会欺负妇孺的品性叫人鄙视，何曾及得上狐狸半分？

　　我不无心酸。

　　此刻狐狸站在那里，轻轻笑着，姿态潇洒大方。他并未变胖，依然清瘦，除了气质变得更为成熟之外，岁月竟然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连一丝皱纹都没有。我感喟，难怪世人说男人的青春特别长，果然如此，我已经年华老去，他却风华正茂。

　　狐狸递过来一瓶咖啡饮料，我接过来，随口问道：“没有水吗？”

　　他一怔，摇摇头：“没有，你不喜欢喝？我看这饮料不是太甜，以为你会喜欢。”一只手已经伸过来，自然而然替我拉上行李箱。

　　我揿开瓶盖，喝了一口。唔，的确不太甜，很合我的口味，不由得多喝了几口。已届中年，早厌弃一切甜得发腻的饮料，这瓶饮料香醇软滑，味道还不错。

　　我咕嘟咕嘟喝着饮料，心绪飞到多年前和狐狸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我又饥又渴，鲜少出门令我连在路上准备一瓶水都不懂，狐狸到现在居然还记得，一见面就先塞一瓶饮料过来让我解渴。

　　狐狸拖上行李，边走边说：“过来吧，车上有水，呆会拿给你。”

　　“不用了，这饮料还怪好喝的。”我晃晃手中的瓶子，跟上他的脚步，不由得笑道，“狐狸，多年没见，你走路还是这种姿势，真有意思。”

　　他依然踮着脚尖走路，闻言笑了笑：“这个怎么变？只要不是邯郸学步，什么姿势都无所谓了。”

　　我忽然想起他在邮件里提到他的体重，好奇的问道：“唔，狐狸，你不是说你有190斤吗？就现在这样子，190斤？我看130斤就顶天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