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如果你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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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了片场之后，对苓奚来说，去拍戏就像是麻飞去送外卖一样，都只是一份工作。每天剧组里人来人往，他也认不得几个。
他年纪轻，大家对他都挺友善。
接下来三天，那个爱在吃饭时候看视频下饭的场务都是苓奚吃盒饭的固定搭子。偶尔，苓奚也给场务分享麻飞给他做的萝卜干和胡蝶送给他的曲奇小饼干。
苓奚吃完了饭去洗手，撞上了李导在卫生间门口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
李导说：“那行，就定下个月进组。”
抽了一口烟，李导又说：“嗯，我知道了。放心，到时候排戏，我会考虑他的身体情况的。”
那吞云吐雾的，苓奚赶紧挥手避开，跑进卫生间里。
“怎么爱抽烟呢。”苓奚很不理解地揉揉鼻子，觉得烟味很不好闻。
洗完手出来，苓奚跑到窗口去呼吸新鲜空气。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去看。
走廊那一头，几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挺高，身材偏瘦。黑色棒球棒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毛。简单的白色T恤，胸前挂着一个银色字母F的吊坠，黑色工装裤下一双白色板鞋。
他低头看手机，旁边跟着助理，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他没有看任何人，步子很快，带起一阵风。
不像是苓奚总是在大屏幕上看到的那样笑得爽朗清俊，男人眉眼很深，却不露笑容，显出冷然的气质，有点凶巴巴的。
是夏沐风。
真人比那些广告里的更加好看，像是黑色山壁上凝着的雪。
苓奚心跳加快，眼神紧紧锁住了对方。他站在走廊中央，完全迈不动步子。
那张脸和自己记忆里的脸太过于相似了。
“山神大人。”苓奚在男人走到面前停下时，轻轻唤了一声。
时间好像静止在了这一刻，风也不再流动。
男人脚步停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眉眼低垂落在苓奚身上。没有什么表情，就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让一下。”跟在男人后面的人手里拎着保温杯，看见苓奚动也不动，皱眉看着他，有点警惕。
“你……”苓奚往前走一步，想说话。
“你认识我？”夏沐风问。声音冷冷的，低低的。
苓奚有些犹豫地点头：“你……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认错人了。”夏沐风冷淡地回。
没再看他，夏沐风目光回到手机上，脚步一错，从苓奚身边绕了过去。
擦肩而过时，苓奚感觉到了一丝风。凉凉的，但并不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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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导，”他声音低低地，像是在交接什么机密似的，“我看到夏沐风来啦。”
王副导看他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就想笑：“你看见啦？他今天正式进组，下午就有好几场戏要拍呢。”
苓奚眼睛里冒出小星星，“我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
王副导又露出笑纹了，“他那个叫长得帅。说好看，你长得更好看一点。”
他端详着苓奚的脸，回忆起试镜当天苓奚走进来时带来的惊艳感了。
“我和夏沐风要一起演戏吗？”苓奚问。
王副导点头，说起戏来，他就正经不少，“你和夏沐风有对手戏的，大概有四场。你饰演的小叶子和夏沐风饰演的李长暄是兄弟关系。前面你拍完的几场其实都是在强化你的存在。接下来你就要正式和李长暄遇见了。”
“哦哦。”这个苓奚也是知道的，他问这个，其实只是见到夏沐风之后总觉得心里头有只小鹿在蹦来挑去，就想多和旁人聊几句夏沐风的事。
“按时间安排的话，明天上午就有你和他的对手戏了。他意外发现你还活着的那一场。”王副导想了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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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话，有人说：“夏沐风来了。”
苓奚蹭地站起来，朝着门口看去。他的动作吓了王副导一跳。
男人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进来，苓奚听到许多人发出抽气声。
相比较苓奚的简单朴素、返璞归真的造型，夏沐风的衣服堪称精致非常了。
头戴冠玉，面若朗星，身穿金丝绣线的暗红袍子，腰上一条腰带，绣着精美暗纹。他袖口收着，显得很是利索。脚上的靴子也是同样绣满花纹，很是华丽。
这场戏是拍夏沐风饰演的李长暄在庭院中和他的恩师说话。
夏沐风站在庭院里，阳光撒落在他身上，整个人色调明亮。他向对面饰演恩师的老戏骨冯知禹鞠了一躬，非常谦逊有礼地说了一句：“冯老师多指教。”
冯知禹摆了摆手，冲他笑了笑。
庭院流水深深，悬挂着的纱幔飘动，两人一坐一站，正在酝酿着戏里的情绪。
片场静默无声。
“action。”
夏沐风脸上不见张扬，眼睛里的光却是明亮的，甚至张扬的：“师父，此番回到京城。我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必会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
他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冯知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师父等你扬名京城。”
夏沐风拱手，转身往庭院外走，走了几步，回头高声：“师父，您别担心。”
冯知禹笑着挥手，注视着脚步轻快的弟子，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起来。
李导喊：“卡！”看了下回放，点了点头，“这条过了。”
夏沐风跟着冯知禹走过去看回放，两个人交谈了几句。
苓奚蹲在角落里，看着他。拍戏时候的夏沐风和他刚才走廊里遇到的夏沐风，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原来拍戏，会让一个人快速地切换成另外一种形象。
这莫非才是真正的演戏？
他们离得远，有工作人员在低声聊天。
“沐风今天状态不错。”
“那当然，他最近势头好。”
“听说下部戏已经定了，又是大制作。”
苓奚静静听着，原来夏沐风这么厉害。
休息间隙，化妆师给夏沐风补妆整理衣服，苓奚能看到夏沐风脸上露出疲惫。但是一旦李导喊开始，夏沐风就会立刻进入角色，整个人有了肆意风流的青年气。
眼神坚定，目藏期盼，胸怀壮志，脚踏清风。
那是剧中的李长暄最为明朗欢快之时，那时家国稳定，亲友皆在，一切的变故还未到来。
夏沐风的戏一直拍到天黑。
苓奚也是在看下午这几场戏的时候，真正感觉到汤芸老是在他耳边念叨的李恪导演的“要求严格”到底严格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反复几条没过的时候，这老头子是真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滴水，还会在片场里对着演员咆哮。
苓奚一直注视着夏沐风那边，生怕这位的怒火殃及夏沐风。幸好夏沐风领悟得很快，NG了不少，但都顺利地过了。
夏沐风下戏已经接近6点了，他往休息区走的时候，看到了角落的苓奚。他脚步没停，但目光却不由的在苓奚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也许是眼底的疲倦让那股冷淡的气质消退，苓奚感觉他的眼神和走廊里不一样了，似乎对自己有点好奇。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夏沐风转身走了，苓奚想了想，跟了上去。
走廊很安静，工作人员都在收拾场地。苓奚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夏沐风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关着，没关严，留了一道缝。苓奚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是听到门里有夏沐风的声音传出来，他还是不由靠近了些，朝门缝里看去。
夏沐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两条腿伸直了，脑袋往后仰，头发乱糟糟，头顶的玉冠还歪斜着。戏服没换，但领口已经被他扯松了。
“累死了——”夏沐风的声音软绵绵地，带着鼻音，“今天拍了多少条？”
助理在旁边说：“十二条。”
“十二条？”夏沐风睁开一只眼睛，“我说怎么腰断了。”
助理看着他：“导演都说过了，你自己非要再来一条。”
“哪能一样吗？第一条眼神不对，第二条那个走位偏了……”夏沐风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不想数了，手往下一耷拉，“算了，反正拍完了。”
夏沐风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发直，嘴微微嘟着：“兰哥，我想喝水。”
助理递水。
夏沐风喝了一口，又说：“我想吃零食。”
“沐风，你明天要上镜——”
“就吃一点点，一小口。”
助理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小袋饼干。
夏沐风有气无力地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再来一块。”
助理把包拎走，整个藏到自己身后。
夏沐风憋着嘴，眼神黯淡：“你好凶。”
“沐风，你的人设——”
“知道了。高冷，酷帅，不笑。”夏沐风把饼干咽下去，又瘫回椅子上，“维持好几年了，累死了。”
“那你别瘫着，万一有人进来——”
“不会，门关着呢。”夏沐风把腿缩到椅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让我瘫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苓奚看着门缝里的夏沐风。那个在走廊里跟他相遇时面容冷酷的帅哥，那个片场里一身红衣意气风流的青年，都变成了眼前这个懒懒散散哼哼唧唧、把自己蜷在椅子里的大男孩。
就像一只累坏了的大狗狗，实在走不动了，赖在草地上打滚耍赖。
苓奚忍不住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夏沐风听到了。他身形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苓奚一愣。
夏沐风的眼睛对上了苓奚，眨了一下。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耳朵立刻变红了。
他几步冲出门，一把拽着苓奚的手臂把人薅进了屋里。然后探头在门外左右看了几眼，确定走廊上没人，才松口气，缩回头，一把严严实实地关上了门。
夏沐风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控诉：“你怎么偷看？！”
“对不起。”苓奚立刻道歉，又弱弱解释一句，“但你的门没有关。”
夏沐风抿了抿唇，“你看见了多少？”
苓奚眨眼，没吭声。
夏沐风脸也红了起来，“那就是都看见了！”
他捂着脸一副不想面对的样子，苓奚想要开口去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沐风重新看向他，“你叫什么？”
“苓奚。草字头的茯苓的苓，奚石的奚……嗯，溪水的溪没有三点水。”
“苓奚……”夏沐风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这两个怎么写，然后才换了一副郑重神色：“你听我说。刚才你看到的那些，别告诉别人。”
“那些什么？刚才蜷着的姿势吗？还是吃小饼干？”苓奚迷惑，理所当然道，“我觉得很帅呀，还很可爱。”
这人夸人怎么这么直白的？！
夏沐风脸一下子红透了，他眼神有些发飘，语气也轻了，“因为我在外面的人设不是刚刚那样的，就是……随意。”
“那是什么样的？”
“冷酷吧。我出道时候是冷冷的，粉丝都说喜欢那样的。”夏沐风板着脸垂着头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又换回有点儿紧张甚至害羞的样子，“你说了，她们就会知道，那是我装的。”
苓奚看着他，认真，“你怎样都很好看，刚刚也是。”
“不过，”苓奚对上看过来的夏沐风的眼睛，看这人的耳根都红了，忍不住又笑起来。“如果你不想我说，我会把这个当作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谁也不告诉！保证！”少年的目光坚定，眸光太过于诚恳干净，让人原本的警惕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我信你。”夏沐风脱口而出，把自己吓了一跳，眼神又乱飘了一下，不敢再直视苓奚亮晶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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