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草误入修罗场》逢舒

49、山神回归【完结】 许久未见，

　　真实的场景比想象中的更为瑰丽、盛大，仿佛一场绿意笼罩鲜花铺就的幻境。

　　灵月山的屏障完全地敞开，所有的生灵都在紧张地等待着。

　　他们的山神大人回来了！

　　苓奚当先走在前面，他抓住长长的藤蔓，在林间快速地飞跃，如同一个绿色的小精灵。过于矫健、轻灵的身手，让底下走得磕磕绊绊的三人不由震撼惊呼。

　　“小苓奚——”

　　沈沐朝空中挥手。

　　苓奚悬停在一棵大树细细的梢尖，笑眼弯弯，朝他挥手，“沐哥——”

　　他清亮的嗓音在山林里回荡。

　　沈沐还从没见过苓奚这样肆意地笑。

　　生于山间，长于山间的，这一方仙地孕育出的，就如同《长风万里》中的小叶子一般的自由。不，也许比小叶子更加的洒然自在。

　　毕竟九百年的修行里，苓奚毫无牵念，天性自然。

　　不为外物所扰，便天然一段俊秀出尘。

　　“这小呆瓜飞得还挺快。”

　　裴以洺锁着眉头。

　　事情脱离他的掌控太远，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总觉得心中焦躁难平。

　　谢长蕴余光瞥了裴以洺一眼。

　　他自己的思绪也同样的复杂混乱。

　　挣脱囚禁，一路奔到老松树面前，苓奚踩在老松树头顶的枝丫上，嘻嘻哈哈，“老松树，想我没有？”

　　“快些下来，你怎的一个先跑上来了？”老松树抖抖头发，瞧着他有些不满。

　　苓奚一闪念便出现在地上，和小蔷薇、小松鼠、小狐狸、小地精依次撞了个满怀。

　　少年叉着腰：“我把山神带回来啦，厉不厉害？”

　　“小仙草厉害！最厉害！”

　　“山神在哪儿呢？”

　　“山神是不是走丢啦？”

　　“小仙草，山神在哪儿？”

　　苓奚张望了一圈，“哎呀，我去接他们！”

　　“他们？”众多精怪们叽叽喳喳地。

　　苓奚又如一阵风似的，刮下了山。

　　等沈沐、谢长蕴、裴以洺走过时，就发现路边有一株绿油油的小草泛着荧光，还在不断地摇晃着细嫩的腰肢。

　　“奚奚？”谢长蕴试探地开口。

　　“蕴哥，你认出我啦！还是你眼睛好！”

　　小草摇动着，传出了苓奚的声音。

　　谢长蕴：“……”

　　他其实也只是怀疑。

　　“我一眼就看出奚奚了。”谢长蕴说。

　　“说谎。”沈沐和裴以洺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转开头。

　　“哇啊，你俩好默契哦。”苓奚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变融洽了，是好兆头。

　　“你先变回来。”裴以洺说，“山上不会全是你这样的原型在等着吓我们一跳吧。”

　　小草在下一秒就变成了个大活人。

　　苓奚嘿嘿嘿地笑，“你不会害怕了吧，裴以洺。”

　　“哼，把我骗上山了，连洺哥都不叫了是吧？”裴以洺沉声。

　　“这是我们原本的样子啊，虽然有的精怪是能变成人形，不过人形才是幻想呢。”苓奚又安慰起裴以洺，“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准备迎接你们呢。”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似的。

　　山林扑簌簌地一阵风过。

　　一股玄妙的、活跃的、蕴含生气的气息流动起来。

　　“是灵气！”

　　苓奚眼睛亮得惊人。

　　“灵月山感觉到山神过来了！灵月山在慢慢地活过来！”

　　随即，山林间成了欢腾的海洋。

　　沈沐、谢长蕴、裴以洺已经走上了山腰，从林子间、水塘里、更深的云层之中，花草树木、飞虫走兽像迎接一场盛典版地，朝着他们扑拥了过来。

　　“山神大人！”

　　“是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的气息！”

　　或窸窸窣窣如同细雨打落竹叶，或轰轰隆隆如同雷声震撼天穹。

　　一声一声，密密交织，扩散出去。

　　三人下意识背背相靠，站成三角形姿态。

　　从底下到天空，如同被蜂群侵袭般的，整个数千平方米的空间里。

　　参天密林交错，藤蔓地衣相连，筑就的这般神秘天地。

　　全是灼灼紧盯他们的目光。

　　中间一棵粗得几乎要上百人方能环保的大树，探出的树干遮天蔽日。仅仅见它，似乎就可知山中岁月之无尽源流。

　　可怕的是，它也有一双眼睛。

　　一双慧黠的，显出老者沧桑的眼睛。

　　“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

　　生灵们愉悦地、高声地齐声三呼。

　　老松树的枝丫微微抖动，扑簌簌地竹针摩擦声后，生灵们屏住呼吸，紧张、热切地朝中间看去。

　　“人形的山神大人长这样啊。”小蔷薇压低了声音说。

　　“听说山神大人在人间很受欢迎呢，”小松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灵活地转着脖子，“他们在人类眼里一定长得很好看！”

　　“这三个人长得不太像啊。”小地精故作成熟地摸着下巴。

　　“小麻雀说，山神大人的三个人形都很喜欢小仙草？”小狐狸颇为羡慕地看着苓奚。

　　“嘘嘘嘘，老松树要说话了。”小蔷薇捂住了小狐狸的嘴巴。

　　“山神大人。”

　　老松树恭敬地垂了垂枝条。

　　沈沐、谢长蕴、裴以洺一起看向它。

　　“谢谢您们选择回归灵月山。”

　　“万年来，您庇护我们，使我们得以开智。三百多年前，您又为庇护灵月山，承受天罚雷劫，神魂破碎。如今，灵月山灵气逸散，您又回应生灵们的愿望，回到灵月山。”

　　“山神大人，无论您做何选择，我们将永远追随您。”

　　“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

　　生灵们再度齐呼三声。

　　山体似乎都在震颤。

　　沈沐、谢长蕴、裴以洺对视一眼，这或许就是他们之前为之敬畏的时刻。生灵们的愿望，何等地浩瀚无边。

　　“怎么才能恢复神魂？”谢长蕴开口问出了三人共同的疑惑。

　　“您若愿意，”老松树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表现得过度激动，沉稳、平静地回答，“可登上灵月山巅。”

　　“那里，是您的居所，有您遗留的一丝神念。”

　　“神念将会唤醒你的记忆。”

　　“神念也必将修复您的神魂。”

　　老松树回答完，就沉默地等待着。

　　而生灵们，也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沈沐、谢长蕴、裴以洺看向了苓奚。

　　一切仍旧让人陌生而惶恐。然而这张灵秀的少年的面孔是熟悉的，他脸上灿烂的、无忧无虑的、纯粹的笑意也是熟悉的。

　　“走吧，小苓奚。”沈沐轻轻舒出了一口气。

　　“你带我们去，奚奚。”谢长蕴说。

　　“苓奚，上山。”裴以洺揪住了苓奚的衣领子。

　　当三人跟着苓奚往山巅上走时，才发现那些生灵们全部停在原地，目送他们上山。

　　“他们这是？”

　　“山上是山神大人的居所呀，他们是不上去的。而且山巅上都是冰雪，他们也不喜欢。”

　　苓奚这样说着，他自己却走得轻车熟路。

　　“你呢？”

　　“我也住在这里呀。”

　　苓奚已第一个站在了冰雪覆盖的山顶，“我是一棵生在山神大人居所旁的小草哦。”

　　他笑得狡黠又得意。

　　“你们看，那块石头，上面是不是有个奚字？我就生在大石头底下。山神大人也很长时间没有发现我呢？”

　　“因为我太弱啦！”

　　他理直气壮。

　　身体莫名地尘俗一空，脑子里如同被冰雪一覆，激灵灵地前所未有的清明。

　　千万年的记忆只在一闪念之间。

　　最初，这方土地不过一方沙漠。

　　后来作了沼泽、荒原、海洋。

　　又作了平原。

　　又轮回了一遍。

　　最后方化作高山。

　　他来时，这里只是光秃秃的山石头，一无所有。

　　他移来了花草绿林、飞虫鸟兽……并起名灵月山。

　　他自己住在山巅之上。

　　神魂探出，发现了一块镇山石，便搬了回来，题字“奚”。

　　山下的松树开了灵智。

　　他才发现，山下的灵气竟格外充裕起来。兴许是灵气循环不息，开智的生灵竟越来越多。

　　每日他在山巅，神魂向下一探，便觉耳根子不得清净。他便封了居所，在山巅沉睡。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醒来了。

　　在奚石旁的背风处，一棵细细弱弱的小草沿着石缝长了出来。

　　眼看着将要被寒风催折了。

　　他指尖一抹灵泉涌动，浇灌而下。

　　小草抖了抖叶尖，晃了晃腰肢。

　　而后的日子，他便日日醒来一息，给这株小草浇灌几滴灵泉。

　　可惜小草天资驽钝，修炼也惫懒。

　　三百年方得一朝开悟。

　　那之后天地道变，天罚将至。他以身受雷劫数千道，后神魂飞散，落入凡间，进了尘俗，变作人形。

　　灵月山巅寂静，月白长袍的山神睁开了眼睛。

　　“山神大人！”苓奚眼见三人消失，心头闪过一丝落寞。随即便轻快地小跑上前，站在山神身边。

　　“苓奚。”

　　山神的声音沉冷，如同灵月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但山神抚在苓奚头顶的手却很轻柔。

　　如记忆里一般。

　　山神大人抚弄他的草尖时，便是如此，手指捏着，不施寸力，却附着着浩瀚灵气。

　　苓奚红了脸。

　　灵月山的灵气正在聚合，他的灵魂雀跃极了。

　　苓奚不由自主地把头发往山神的掌心里蹭。

　　山神大人，真的回来了。

　　“许久未见，可想我？”

　　性子冷然的山神大人摸着苓奚的发丝、眉眼、鼻翼，手指缓缓下滑到嘴唇。

　　这？！

　　山神大人竟说出这样的话。

　　苓奚瞪大眼睛。

　　“喜欢那三个凡人吗？”

　　山神大人语气柔和极了，冰川溪流般静谧的瞳孔映着苓奚的面庞。

　　“还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