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倾心，不见交心》芋圆豆花

16、第16章 喝问心，验无愧

　　要说这天下，哪里药草最多，当属西洲，西洲遍山都是救命的灵草，什么九叶灵芝啊，千年人参啊，都是常见之物。仁医堂则是专门卖药的地方，但仁医堂只卖药，不治病，若想治病，请移步其他医馆。
　　这天下闻名的医仙谷也在西洲，就坐落在西洲最高的一座山上，少有人知道仁医堂背后是医仙谷在支撑，所以谁敢骂仁医堂不治病，定会有人治的他们服服帖帖。
　　医仙谷叶骨弦的医术则是天下闻名的，医治疑难杂症绝不在话下，也有不少人为救人一命而去医仙谷求他，可几乎是无功而返。医仙谷是这里最高的山，四周并没有山连着，在平地中独立出来的一座山，山顶烟雾缭绕，且风向不定。医仙谷设着结界，山的中心有颗灵元珠运转着，在这里灵力法术皆会失效，想用灵力上去根本不可能，更别说御剑飞行了，当真是世外桃源。当然人们想要爬上来也并不容易，首先要穿过医仙谷周围的法阵，然后度过长长的天桥才走到山脚，山脚到山上共有三千三百三十三级长阶，走过这三千三百三十三级长阶才到医仙所在之处，而山门前则立了一块大大的石碑，上面清晰的写着：不救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离曦记得小时候自己曾在玉生烟见过叶老谷主来访，那时叶老谷主身边带着的小弟子，正是苏玉脉。之后也曾听寒沂昀师尊不经意间提起过叶老谷主和朎渊师叔是故交。
　　江湖上传闻医仙谷不与任何世家交好，而叶老谷主却和朎师叔交好，他的弟子苏医师却和虚无夜公子交好，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仅凭这点微弱的联系，离曦来到西洲，准备要登上那医仙谷，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作为修仙之人，想要穿过那片密林的阵法并非难事，因为这阵法并不会伤人，只是会将那些人困住，最后便会安全的指引他们出阵。细想来，这应该是考验那些求医之人的耐心吧！真心求药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而那些虚假的人，便会知难而退，回去只道闯不过阵法，无法进入便好，并不伤及他们的体面。
　　穿过密林，来到连接山脚的天桥，这里只有一座长长的天桥，而且天桥上的木板残缺不全，看起来并不安全，要想通过天桥是需要莫大的勇气，这天桥应该是用来阻挡怕死之人的吧！
　　走过了天桥到达医仙谷山脚，那三千三百三十级长阶并不恐怖，是啊！前面那么凶险都过来了，这长阶又算什么？恐怖的是山门前最后的考验。山门前立着不救不忠不义不孝之人的石碑，就是说求医之人想要踏进山门，必须是忠孝义之人。当到达山门前时，便会有童子让求医之人喝下：问心药。此药问心，其实就是用药物放大求医之人内心的心魔，看他能不能战胜自己的心魔。世人皆有心魔，或不忠，或不孝，或不义，若是能战胜心魔，问心无愧才算是求医成功。若是战胜不了，便会被心魔反噬，肝肠寸断。
　　离曦走过长阶来到山门。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各位守山童子，吾乃玉生烟离曦玄君，此番前来并非求医，是来找苏玉脉苏医师寻求一个答案，劳烦各位通报一声！”
　　“玄君大人，您稍等片刻！”
　　守山童子立马进去通报苏玉脉。
　　苏玉脉心想：“离曦他怎么会来？我明明已经用仁医堂的名义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是被他识破，是察觉到什么了？还是说是我在吴西村调戏了他一下上门来算账了？不不不，他不像那种人。”
　　“回复他，不管来做什么，想要在医仙谷求得什么，都要喝下问心药。”
　　守山童子将苏玉脉得话原原本本传达给了离曦。离曦二话不说便喝下了问心药，一会便倒在了山门前。
　　“离曦救我，离曦救我，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我救了你，你为什么不救我？”“离曦，你好恨心！”
　　“师姐，不是我不救您，是当日您所犯下的错，无法挽回！”
　　“你问你自己，问问你自己的心，我错了吗？”“我哪里错了？”“我没有错，是他们，是他们不肯放过我！”
　　“师姐！当日是师尊他们亲眼所见！”
　　“你不信我？你不信我对吗？”“你看着我痛苦，你就这么看着！”“你就这么看着，竟无动于衷，你好狠心！”
　　“师姐，人必须对自己所做的承担一切后果！师姐，您不要执着了，您放下吧！”
　　“离曦，离曦，你不能这样对我！啊！啊！啊！”
　　“胧师姐，你放下吧！”离曦这一句则是真真实实喊了出来，然后苏醒了过来，右手紧忙按着自己的心，嘴里还不停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左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问心药果然名不虚传，把人内心深处最黑暗，最恐惧的一面拖出来，真真实实的展现在自己面前，让人无法逃避，只能将他克服，否则便会被心魔吞噬。
　　惊魂未定的离曦抬头发现苏玉脉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了，看着她的神情，竟然觉得有几分伤感，怕是刚才所叫喊的话，让她听了进去，看来这次是来对了，这个苏医师果然知道些什么。
　　苏玉脉带离曦走到待客厅，命人上茶水招待。
　　“离曦玄君，你可知每年来我医仙谷求医之人少说也有几百人，能穿过密林的不过五成，能走过天桥的最多也就三成，而这最后敢喝下问心药醒来的，居然连一成都不到。玄君大人，即已经通过了考验，你想问什么，苏玉脉我定不会知无不言。”
　　“苏医师，恕在下冒昧了！听说医仙谷从不外出诊治，可当年叶老谷主曾来玉生烟为四代月尊朎渊朎师叔诊治，当时苏医师也随叶老谷主一同前来，想必医仙谷与我们玉生烟颇有渊源。”
　　“我们医仙谷向来不与各家交好，也不听从哪家的吩咐，可师傅却和朎渊月尊大人交好与世家门派无关，纯属是师傅的私交罢了。”
　　“既不听从于谁，那为何苏姑娘听从虚无夜公子的吩咐？”
　　问到此处，苏玉脉狠狠地瞪了离曦一眼，心想：“还好离曦以为月尘是男子，也不知道虚无夜只是月尘行走江湖的一个名字。看离曦的样子则是非常坚定地想要知道答案。离曦既然已经受了考验，自己也不能撒谎骗他，只能隐晦道出真相，至于离曦怎么理解则是他地事。”
　　“此事还要从十二年前说起，那时虚无夜他......”

　　十二年前，玉生烟寒水月
　　四代月尊朎渊突然旧病复发，躺在床上，紧皱眉头，嘴里还不断呻吟，右手用力抓着胸口的衣物，之前就有医师诊断朎渊病入骨髓了，无药可医，只能用续命丸维持着，好生保养活到四十不是问题，只是偶尔会复发，痛入心扉，起初弹奏清心曲还能缓解，可后来无论是弹奏清心曲，还是输送灵力都无法缓解一二。因而胧夜在一旁用瑶光琴弹奏着清心曲，为师尊缓解痛苦，作用不大。
　　“师尊，你在等一会，寒师叔就快到了，师叔一定会为你输送灵力。”
　　“胧儿，没用的。”
　　“师尊，胧儿不忍师尊那么痛苦！”
　　“我的好胧儿，生死有命，人终是会故去的！”
　　朎渊越来越痛苦，呻吟地更大声，甚至在床上滚动起来。胧夜慌了，跪在床前，不知如何是好，眼泪就这么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胧儿莫哭，你知道师尊最不喜欢你哭的！”
　　“胧儿不哭你就会好的话，胧儿现在就不哭。”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呢！”
　　胧夜是朎渊一手带大的孩子，因为胧夜生性凉薄，没有朋友，也没有长辈喜欢她，只有朎渊对她好，所以在胧夜眼里，朎渊就是她唯一的亲人。看着自己的亲人如此痛苦，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滋味，断然不比朎渊难受。胧夜突然想起西洲医仙谷医术高明，若是能得到医仙谷的医治，或许真的能治好师尊，但想到师尊肯定不会让自己下山，只能找个理由悄悄离开。
　　“师尊，徒儿这就去催寒师叔快点过来！”
　　“胧儿，你要去哪？回来，回来。”
　　即使现在的朎渊不怎么清醒，但还是可以看穿胧儿的心事。他太了解这个徒儿了，知道这个徒儿又要去做傻事了，可现在的他无法阻拦，只能希望他的徒儿不要做太出格的事便好。
　　胧夜御剑飞行不过一炷香，就去到了西洲。当然以胧夜的修为，密林阵法对她来说也就形同虚设，天桥也是轻松走过，三千三百三十三级长阶几乎是两级一步跨上去的，最神奇的是，这问心药喝下去，竟一点事都没有。
　　那是自然的，胧夜从小被朎渊照顾的很好，保护的很好，教导的很好，自然不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只是长辈不喜欢她罢了，这也间接影响胧夜的同辈。这些长辈也是老眼昏花了吧！这样心思单纯，又乖巧听话的孩子，为何不喜欢呢！
　　当胧夜以为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守山童子的话几乎让她崩溃，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月尊的病医仙谷的弟子都无能为力，唯有叶老谷主出山，方有一丝希望能医治好。不巧的是，老谷主正在闭关研制新药，根本无人敢打扰！
　　胧夜百般恳求守山童子通报老谷主，请老谷主出山。可医仙谷就是有这么一条规矩，任何人不能打扰闭关的人，即便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打扰，更何况现在在里面的是叶老谷主。胧夜的哀求让守山童子请来医仙谷的大弟子陆飒来解决此事，陆飒也是劝胧夜等师傅出山。
　　眼看叶老谷主出山遥遥无期，胧夜无奈，竟说出了这一番话：“你们既然有这样的规矩要遵从，我也不能说什么。我现在就下到台阶的最下面，一步一叩首重新走上来，我相信叶老谷主会感觉的到我的诚意，或者是能感动哪位医仙谷弟子为我打破规矩去通报叶老谷主！”
　　说罢，胧夜就跑到医仙谷山脚，真真就一级台阶，一叩首，一步一步再次上来了。这一举动，惊动了整个医仙谷，所有人都跑到山门来看热闹，这样的事情，自医仙谷开创以来还是头一遭。三千三百三十三级长阶一览无余，在山上的人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山脚。
　　一，二，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胧夜嘴里还念叨着：“恳请叶老谷主出山！”
　　一百五十八，一百五十九......四百九十，四百九十一......胧夜的声音已经嘶哑，脸色苍白，嘴唇早已毫无血色，手用力安在冰凉的长阶，十指微曲后离开石板，双腿因为发软，而开始抖动，艰难抬起地脚，往上走一级，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然后几乎是摊跪下来的，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这一磕竟有些发懵，视线也开始模糊了。
　　七百五十二......一千二百六十三......医仙谷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千多级长阶几乎被鲜血染成红色，两道长长的地红色，不，是三道！不知从哪一级开始膝盖开始泛红，起泡，红泡破裂之后淌出了鲜血，染红了衣服，但由于流血过多，透出了衣服，染红了台阶。额头也由于重重磕到石板，开始红肿，淤青，流血不止，所以是三道血红。
　　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血的？一百多级的时候？几十级的时候？还是更早？或许开始没几级的时候就已经流血了！
　　已经忘记到哪一级了，胧夜体力不支，一阵眩晕之后，两眼发黑，便倒了下去，这是长阶啊！整个人倒下后，就这么滚了下去，滚了几级，胧夜突然恢复了一点神智，便下意识的用手阻止自己往下滚，这一挡的确是停下了，可手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被身体压伤了。
　　这下怎么办才好，唯一站起来的借力都没了，可胧夜还是坚持站起来，跪下，磕头，再起来，再跪下，再磕头，如此重复着。
　　没人想象得到她是怎么完成这些动作的，更没人想象得到她完成这些动作要承受多大的痛楚，支撑她的是何等的信念，让她这般无畏生死！
　　最后，胧夜的举动感动了医仙谷的众人，弟子们齐齐哭着为她打破规矩求师傅出山！

　　“她就是这么有胆识的一个人，为了救养育自己的人，不惜一切！我敬她，也信她，她爱闯荡江湖，看到别人有难定会出手相助，所以她若有事找我，我也会出手相助！”
　　“如此傻又如此魄力的人，确是不多见！看来是我多想了？”
　　“哦，那离曦玄君原先以为什么？”
　　“我原以为以为虚公子和先月尊大人有什么联系......”
　　“是吗？”
　　“不是吗？”
　　“既然玄君大人已经得到答案了，那就请慢走不送了！”
　　“多谢苏医师相告！”
　　离曦到山下，不禁停下回头看了看这三千三百三十级长阶，不由心生敬佩。原以为虚无夜和月尊大人有什么渊源，虚无夜才会出手相帮玉生烟，现在看来真的是多想了，虚无夜本就是侠义之人，知道魑祟闹事，定会出手！
　　可真的是想多了吗？
　　离曦走后，苏玉脉也走到山门前看这三千三百三十级长阶，往事就这么浮现在脑海里。
　　忆起师傅闭关其实是为研制就朎渊月尊的药；
　　忆起胧夜因为不知道师傅听命于朎渊月尊，才来求药；
　　忆起自己就是被胧夜感动才求师傅带自己去玉生烟；
　　忆起师傅让自己之后定要相助胧夜；
　　忆起胧夜给自己赐了一个“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