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劳燕分飞 杨啸，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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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征战多年的敏锐，又许是被萧子衿握住的手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温暖，“杨宁”带着些恍惚逐渐清醒过来。抬眼间，“他”淡金色的眸子竟如此直勾勾地对上了萧子衿那双带有温柔目光的眼睛——这是萧子衿第二次和“杨宁”认真对视。而等“杨宁”意识到自己的手正下意识地回握着萧子衿的纤手时，“他”不禁有些仓皇地将手从萧子衿手中抽离出来并且迅速站起身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如果说萧子衿第一次对“杨宁”主动提出那样的要求是为了确认些什么的话，那么这次不经意的对视便是让她愈加笃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她那温柔得出水的眼睛先是充满了讶异——这怎么可能......？
紧接着变成了不解——既非天人两隔，你为何要欺瞒众人......？
随后又好似增添了几分小恼怒——又为何......为何骗我，为何瞒我......？
最后，她的眼里终于抑制不住地溢出了庆幸与惊喜——太好了......你还活着......
哪怕今日便是分别之日，我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如此一来，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何先前自己会对“杨宁”大哥有如此异样熟悉之感和愈发想要亲近之感了。
但这种空前的惊喜之感很快就被萧子衿委婉地掩饰住了，她主动开口打破了二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沉寂：“昨夜子衿不胜酒力，多谢大哥将床榻让与子衿休憩。军中事务繁多，子衿竟还麻烦大哥照顾了子衿一晚，子衿心里属实过意不去。子衿若还有何不雅行径，也望大哥海涵。”
“无妨，我作为大哥，照顾你......们乃是我分内之责。”“杨宁”借机转身背对萧子衿，摆手故作镇定道。
“大哥，您......”
明知萧子衿欲有所言，未等她将话说完，“杨宁”当即打断道：“好了不多说了，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去洗漱一番吧，吃过饭后，你和楠枫就该启程了。眼下时局紧得很，你们走得越早路上越安全。”
“好。”得到萧子衿的应声后，“杨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军帐。
清晨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清爽，犹如雨后初呵的清香，若有似无的，连神志竟也益发清晰了。此刻，众人纷纷来为即将离开的萧子衿和叶楠枫送行。
“叶二少爷，这一路上车马颠簸，子衿姑娘就拜托你好生照顾了。途中可能会有分散的狼牙贼兵，但宁可绕行也不要与之发生正面冲突。”苏陌叶正再三叮嘱着叶楠枫，顺便将准备好的干粮等物交予到二人手中，“无论如何，你们二人的安全为重，切记要万分小心。”
叶楠枫背上行李和干粮，认真回应苏陌道：“那是自然，楠枫定当牢记苏将军提醒，一定会提高警惕，护子衿姑娘周全。还请苏将军和杨将军放心。”
“阿陌，楠枫......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脆弱，虽然这段日子我也担当着随行军医的职务，与墨白一同照顾伤员，但你们是不是忘记我原本在秀坊修习的乃是冰心诀了？”萧子衿觉得自己被轻视了，似乎有些小不满，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叶楠枫和苏陌的肩膀道：“之前你们刺杀安禄山失败，尽管有杨将军为你们二人殿后，但你们逃回来的时候身后还是跟了不少追兵。你俩可别忘了，那个时候可是我带人击退了追兵的，这才让你们两个小子逃出生天。还说要一路照顾我，这是瞧不起谁呢......”
“啊，哈哈哈哈......”苏陌和叶楠枫想起那日之事，此刻有些掩饰地笑着。
就连站在一旁的墨白看到二人这副窘迫之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子衿，你呀，就给他俩留点面子吧。”
“看在墨白的面子上，本姑娘今天就给你们个台阶下，以后休要再轻视我，听见没！”萧子衿佯装怒道。
“嗯嗯嗯是是是，我们听到了。”苏陌与叶楠枫二人点头如捣蒜。
“哈哈哈哈，看看这俩小子......”
趁着众人大笑的空当，萧子衿偷偷地，却又细细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之外的“杨宁”。
她在心里问着自己，自己和“他”相识多久了。
从天宝八年的扬州初遇至今，原来，竟已有这么久了吗。可是现在啊，除了失而复得，她竟还有种恍然不敢信的感觉。在家国罹难之际，若是自己还是像先前那般不顾一切地想要和“他”在一起，对她来说既是一种放纵，也是一种贪。若是如此，不如顺“他”心意，就此离去，天各一方。
与众人畅谈许久之后，二人终于翻身上马，趁向众人最后道别之时，她的眼神再次落到了“杨宁”的身上。不仅是因为隔着人群的缘故，也不知是为何，她觉得自己和“他”实在相隔太远，太远了。依旧是隔着那层骇人的面具，她依旧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表情。尽管“他”带有伤疤的容貌早已烙印在她心头，但此时的她感觉眼前仿佛总有一团浓雾，遮掩着，覆盖着，浑然看不真切。
“杨宁”似乎感受到了来自萧子衿的注视的目光，“他”站在人群之外，对萧子衿抱拳回礼，未再言语，只是在内心暗自道了声：“各自珍重。”
“子衿，你和楠枫平安到了江南之后，要记得书信一封来报平安啊。”墨白真挚的言语将萧子衿有些纷乱的心绪拉了回来。
“好，诸位保重，他日有缘再聚，告辞。”
随着“驾”的两声呐喊，二人掉转马头，纵马往江南的方向飞驰，逐渐远离了天枪残营。
但萧子衿不知为何，一骑上马就开始不顾一切地一路飞驰着，叶楠枫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她。
她的眼里似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扑哧扑哧地掉落下来，一颗一颗的，仿佛是断了线的珍珠，就是不肯停歇。她伸手一摸，脸上竟是湿湿的——原来都是泪。
叶楠枫逐渐跟了上来，萧子衿随意抹了一把脸欲将泪水擦干，却还是被叶楠枫发现了些端倪。
“子衿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叶楠枫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无碍。”萧子衿掩饰着，“只是被风迷了眼罢了。”
杨啸，你我从此各护一方安宁，彼此互不相绊。
待告别萧子衿、叶楠枫二人后，“杨宁”迅速整饬队伍，欲先前往枫华谷中，与驻扎在潼关外的神策军奔雷营会合。待“杨宁”部行军至奔雷营附近之时，一边视察着周边地形，一边暗自感叹：此地只有一条出山之路，易守难攻。若潼关有紧急军情，也方便驰援，妙哉。
“末将已恭候杨将军多日了，早年间听闻过杨将军威名，今日终于得见杨将军率部前来，末将不胜荣幸。”奔雷营主将耿金忠此时正十分热情地出营迎接“杨宁”及其部属。
“杨宁”见状赶忙下马回礼，“耿将军如此言重了，耿将军的奔雷营能暂时收留我杨某的天枪残部，杨某属实感激不尽。”
简单地寒暄了一番后，耿金忠十分积极地安顿好了“杨宁”所携的将士们，并且将“杨宁”邀请至自己的主帐之中，欲与其共饮一番。但“杨宁”生怕摘下面具将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婉拒了耿金忠的热情邀请，欲转移话题到目前潼关形势上。
耿金忠见“杨宁”如此推脱自己，心想着无论怎样自己也不好不给大将军面子，于是认真道：“杨将军，您身在东都数年，对长安及周边形势许是有所不知。那佞臣杨国忠本就忌惮哥舒元帅手握重兵，自从哥舒元帅败了灵宝之战，他就奏请招募万人，屯于灞上以备之。而哥舒元帅则向圣上奏请，希望灞上之兵能隶属潼关，谁知自此之后，杨国忠个老贼便愈发地忌惮元帅的兵权，甚至让圣上催促哥舒元帅进兵收复陕、洛。”
耿金忠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道：“杨将军，你我二人也纵横沙场数年了，话已至此，哥舒元帅之意图，你我又岂能不知晓？谁知道那佞臣安的什么心，若真如他所奏请的那般仓促出兵，岂不是将哥舒老元帅往火坑里推！”
“杨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安史叛军自北远道而来，战线颇长，其必然希望速战速决。而我军据险，利在坚守不出。”
耿金忠与“杨宁”一拍即合，兴奋地高声应道：“杨将军所言甚是！但对末将而言，也是十分希望能够主动出军歼敌，手刃安史二贼！”
“耿将军稍安勿躁，虽然安史狗贼及其所率叛军残虐成性，人人得而诛之，但耿将军是否可知兵法有言曰：‘不战在我。’？”“杨宁”踱步至战争沙盘前，冷静地分析着当下形势，“想必耿将军必定明白，大凡战争，若处于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兵力对比于我军不利的形势下，或者说，敌军虽远道而来，但粮饷供应却源源不断，对于此种敌军，我军不可立即与其进行正面决战，而应当坚守壁垒，持久防御以消耗和拖垮敌军。如此一来，便可击溃敌军。依眼下时局，我军更应沉稳据守，此乃‘不战在我’。”
耿金忠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虚心问道：“杨将军教诲得是，是末将冲动了。那依杨将军所言，可是已经有了好的计策？”
“杨宁”郑重地点了点头，指着沙盘对耿金忠道：“耿将军请看，范阳乃是安史起兵反我大唐之地，也是其先前手握兵权之时的本部。安贼一路南下进而欲挺入长安，想必老巢范阳必是守军空虚。若能奏请圣上允许我们引兵北取范阳，复其巢穴，将叛贼的妻儿等一系列同党缉拿关押，叛贼必将从内而溃，从而能为我军争取到有利战机。而我军驻潼关大军只应固守，不可轻出。若等安史叛军恍惚过神再去驰援范阳之时，即是我军反击之时。只怕到了那时......”
“安史叛军就不仅是疲于作战了，而且还是腹背受敌。若真是如此，我军必有把握覆灭叛军！杨将军，末将方才所言可应将军之意？”耿金忠恍然大悟。
“耿将军所言深得杨某之心！”“杨宁”抱拳道：“既然耿将军与杨某所思一致，不如就将此想法上报哥舒元帅。以哥舒老元帅之名奏请圣上，圣上应当会恩准。”
耿金忠抱拳向“杨宁”回礼，义愤填膺道：“好！那就请杨将军在我奔雷营中休整几日，我这就去找哥舒老元帅请命，待圣上回复之后，杨将军再去潼关与老元帅部会合也不迟。”
“杨宁”感激道：“那杨某便在此多谢耿将军了。神策与我天策皆为大唐精兵，本就情同手足，既是如此，天策愿与神策兄弟军，生死与共！”
耿金忠也是个从军多年的热血汉子，听到“杨宁”如此一说，心中顿时豪情万丈，再一次激动地复述着：“好，情同手足，生死与共！”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劳燕分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