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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观星记 。 ...

  •   我高一那会儿写了篇同人,大侃冬日星空,有评论问我是不是很喜欢研究星座。说来惭愧,我是对着查来的星图写的,实际上自己连北斗七星都没认出来过。我天生分不清东南西北,就算拿着星图对着看也认不出来。

      学校社团冷清惨淡,天文社尤甚。尽管天文社是少数几个有活动室的社团,平时开例会却来不了几个人。社长当时念高二,是个机灵的湖南人。他们一届的校服是绿的,所以在我印象里他总套着一件绿外套,头发微卷,开玩笑或者演讲的时候很有自信。他也颇自暴自弃,愚人节竟然花了全部课间休息时间爬遍教学楼,在每个班黑板上通知放学八楼地理教室开例会,然后自己又爬上八楼在地理教室门口贴“愚人节快乐”。当真得不偿失。在此氛围之下,刚开学满腔热情被骗进天文社的我们——新生们——也就逐渐消磨了探索精神。

      天文社主要活动基本在于发发资料,回去自己看着玩。纸上的星星没什么意思,至多看着能知道——小天狼星其实是个中国名字,外国叫“大犬座”,所以哈利波特里他才是一只大黑狗——云云。

      这个濒临崩溃的社团在我们升入高二、社长升入高三的一个夜里迎来了鼎盛。他那天白天又爬遍教学楼,每个班写了“晚自习放学操场观月”,并打括号“有望远镜”。望远镜对于一群出不得校门的十几岁青少年是多么大的远方的诱惑啊!铃声一响,居然聚集了近二十人,因光线幽暗看不清彼此的脸。社长拿钥匙开了操场铁门,一看这阵仗,再看手里的小双筒望远镜,也傻眼了。只好说:“传着看吧。”

      传着看当然慢极了,大多数人在假草坪上或站或坐,无事可干。社长说:“你们躺下来,我教你们看星星好了。”京城夏秋夜空朗朗,此夜恰好星星很多,或暗或明,交缀整片天穹。我们非常胆小,只坐下来抬头,社长又说:“你们都躺下来,躺下来,没关系的。”自己率先躺下,于是所有人也零零散散躺倒在草坪上。

      站着看星星势必会因长久的抬头而眩晕,坐着也要脖颈酸疼。所以看星星最方便的姿势同时贴近了天空和大地,自己变成一片界限,背靠厚重的地球,前方是几无穷尽的宇宙。社长给我们讲:“你们看那边,连起来三颗亮星,这个是猎户座的腰带。旁边是猎户座的身体,不过我觉得它更像个水壶……”

      其时我们宿舍朝阳面,热得像个烤炉,而且一到半夜十二点就要断电关空调。而且学校怕我们跳楼,把窗户全用木条钉上了。每天夜里窗开不得,空调开不得,三点钟就要热醒一轮,只好跑到水房浇个湿透躺回来继续睡,五点多又要被阳光晒醒。操场上却凉风如水,遍布翠绿而温和的气息,每一刻都像歌哨一样通透。社长又指着:“那边是大熊座,就是北斗七星,看出来了吗?”低垂大熊座像要降落到城市里一样。

      星空之诱人应当在于它模糊了个体的界限。观星是一个巨大的共感过程,融汇进历史的洪流中,因此得以超越渺小的躯体。最后我们十几个人一齐躺了二十分钟——直到我们又在暗里鼹鼠似的贯入宿舍的大门——也没有互通姓名。宿舍楼里雪亮的灯光一照清别人的面孔,今夜就重新变得索然无味了。

      之后但凡再看到什么有关星空的话题,我免不了都是想起那个晚上。语文老师提到荷尔德林的《人,诗意的栖居》,“神湛若青天?”我就想到青天之湛应当是那晚的样子。后来我升上高三,学校高三在外面租了一间院子上课,每天晚上下了自习从教室走回去,冬夜里就能看见几颗明星。有一天我看到三颗连在一起的,倏然想起这是猎户座的腰带,从此夜夜望着它走回去,盼着哪天还能再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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