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犬》非氪儿

4、第4话：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陛下真的是这么说的？”
　　“在陛下和皇后决定降下‘巨龙的吐息’的瞬间，乌尔殿下就已经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乌尔殿下才是炽息王国正统的继承者......”
　　“克雷森，我劝你放弃。陛下的意思应该非常明确了，在这个时候站错队，可是会让你的盖伯伦家族蒙羞的。”
　　“抱歉，首相大人。盖伯伦家族的祖训告诉我，‘为臣者赤胆忠诚，绝无二心’。”
　　高大强壮的男人退出了营帐。如果不是和他对话的人论辈分和职位在他之上，他可能已经用随身的长枪捅穿了那人的身体。
　　克雷森.盖伯伦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尽管经历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战役，但他看上去依然充满了活力。一头耀眼的金发加上勤于打理的英气脸庞更是让他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盖伯伦家族历来为皇家服务，掌管守卫天炎城的皇家玄甲军，而克雷森身为盖伯伦家族这一代的继承者之一，还兼任着乌尔皇子的近卫。
　　他走到营地不远处，几十个身穿盖伯伦家族玄冰甲的士兵一拥而上，齐声喊到：“主上！”
　　“陛下已经放弃乌尔殿下了。”克雷森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显然带着愤怒，“既然如此，身为乌尔殿下的皇家亲卫队，我们只能违背陛下的命令行动！所有人，今晚跟我前往海岸！”
　　炽息王国从天炎城派来的军队驻扎在离海不远的一个山坡上，而另外一部分则日夜兼程地护送国王和王后回去帝都。克雷森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山崖的边缘往远处眺望。
　　——那个名为“船坞镇”的地方笼罩在灯火通明之中，海上的风波几乎对它没有丝毫的影响。
　　——而更远处摇曳的火光......则仿佛预示着什么。

　　******

　　星澄赶到船坞镇的时候，这个从山脚到山坡上的城镇的灯光，比海边燃烧的火焰还要明亮。
　　人们沉溺在夜里热闹的街市，除了被星澄不小心撞到的人，谁也不会去注意一个疾驰而过的少年。
　　星澄跑到了半山腰上的客栈，乌尔和赛伊还有那三个随行的士兵满脸焦急地在等待着。看见少年的身影的同时，乌尔仿佛松了一口气。
　　赛伊倒是这几个人里面最不慌不乱的，倒有可能是因为昏迷了太久补充了不少精神。她轻轻嘬了一口热茶，对一桌子的人说：“我就说嘛，我很清楚这家伙的实力，几个在海滩上残存的叛军余孽怎么可能会威胁到他......”
　　“快走！”不等赛伊说完，星澄打断了她的尾音，“从海里出来的，是一支亡灵舰队......怎么说呢...就是...就是...”
　　缺乏魔法常识的星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所看到的现象。
　　“你别急。”乌尔顺手把赛伊的茶杯端给星澄。
　　星澄一口喝完后，没去管赛伊那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尽力描述着：“本来，安瑟亲王的舰队，除了极少数的幸存者以外，都应该沉入海底全灭了才对。可是那些沉下去的舰船和落入海中的尸体，全部都从海底上了海岸，正在往船坞镇的方向前进，他们数量众多，我只消灭了一部分。我们现在得赶紧离开这里......”
　　“啊——”
　　星澄的话音刚落，他们便听见街道上传来了尖叫声。
　　接着，恸哭和哀嚎此起彼伏。
　　星澄大概也明白是因为什么了，只是没想到那些从海里出来的复仇鬼们，这么快就到了山脚。
　　客栈也是一阵骚动，楼上的客人惊恐地跑了下来，嘴里叫嚷着“快逃”，想必是从窗户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走吧！”
　　星澄一边说一边左右齐手抓起乌尔和赛伊的胳膊，无视了两人的不适的叫声。
　　就像之前把他们从海岛上的白色巨塔救出来时一样，星澄凭借着出色的跳跃力在山坡的各个建筑顶端抱着两人来去自如。如果不是他那秘密的龙翼所释放的火焰会将凡人的躯体烧成灰烬，他倒是很想张开翅膀带着两人直接飞往帝都。
　　在半空中跳跃的同时，他们也能看到此刻灯火之中犹如人间炼狱一般的船坞镇。
　　原本在海岸边还只是缓慢前行的丧尸们，在见到如此多的活人之后如同疯掉一般肆意杀戮，它们对无辜喊叫着的生者们并没有任何诉求，而是单纯地夺走手无寸铁的人们的性命。生者疯狂涌向各个能离开船坞镇的出口，后果却是后方的人们堆积在一起，被亡灵大军们如同割草一般斩杀。
　　而那些胡乱倒在海边的船坞镇入口血流成河的尸体们，大多数都是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被丧尸们手中的利器夺走性命。
　　这般炼狱景象，星澄心中有那么一丝自责。
　　如果自己来的时候能让这些人撤离的话......
　　——可是那样的话，也许就不能及时赶到乌尔和赛伊身边了。
　　每一个如果都能引出不计其数的新的后果，他只希望自己仅仅救下的这两人，不会去责怪因为他的私心而未能救下的无辜性命。
　　“天呐...”星澄听见赛伊发出轻叹。
　　有了星澄的帮助，三个人几乎很快就远离了哀声如雷的船坞镇。带着血腥味儿的灯火愈来愈远。离开城镇之后，星澄依然没有停下步伐，而是踩着茂密的树冠，借着月光的照耀继续前行。
　　“星澄，快停下！”赛伊命令道。
　　虽然乌尔和赛伊的性命比较重要，但是星澄此刻依然没有解除和赛伊的雇佣关系。因此，即使是毫无缘由的命令，星澄也依然跳进了树冠间的缝隙，落在长满杂草的泥土上。
　　“公主...”
　　“乌尔你回避一下。”赛伊冷漠地对皇子也发号施令。
　　乌尔愣了一下，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也不知道赛伊突然要求星澄停下是什么用意。不过他现在还暂未打算切断和赛伊的这段难得恋情，所以也只是勉强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差不多十米外的地方。
　　赛伊警惕地看了乌尔一眼，然后拉过星澄的手臂，背对着乌尔，轻声询问：“乌尔回到客栈的时候说，你们在山坡上休息的时候有人朝他射了一箭，所以你才察觉到海边的异样，是这样吗？”
　　“没错。”星澄倒是没有压低声音，“我当时在殿下身边，所以殿下没有受到伤害。我让殿下赶紧回到客栈找你，然后我去了海岸，就看见了那些不断涌上来的丧尸大军。”
　　“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是乌尔...”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也不用屠杀船坞镇的平民了吧。他们应该只是毫无根据地杀戮，当时在山坡上的只有殿下和我，所以才会攻击殿下......”
　　星澄已经听出了赛伊的想法，他不想被逼着做选择，所以极力否认。
　　“可，万一呢？”
　　赛伊的手不知不觉已经伸到了星澄的脑后，她稍稍用力，迫使星澄看着她的眼睛。
　　“公主，我觉得...”
　　“我们试一试。”赛伊直接打断了星澄的话，“这是命令。”
　　“殿下毕竟也是炽息王国的皇子...”星澄还在极力推脱着。
　　“你还不明白吗！”赛伊发火了，她不再压低音量，而是试图用尖锐冰冷的声音让星澄和乌尔都彻底明白她所认同的事实，“在炽息王国的空中兵器击沉那座海岛的同时，我和乌尔的生命就已经被天炎城来的贵族们给放弃了！陛下和皇后可不止他一个孩子，与其签下割让土地的谈判条约，还不如借此机会将叛军一举歼灭！”
　　“可是公主，您也是被放弃的人啊。我救下了你们，所以我不希望再度将你们送往地狱。”
　　“星澄！”赛伊气急败坏地喊着少年的名字，“你现在可以救下我！你就带着我离开，把他留在这儿，如果那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杀掉他之后停下了脚步，那就不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说不定你不帮他躲开那一箭，今晚就会是个和平的夜......你干什么！？”
　　少年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公主的手，而后踩着树干跳跃到空中。
　　带着炽烈火焰的双翼从他背后睁开。龙鳞从右臂生长而出到爬满后背张开双翼，只用了不到一秒。
　　这副骇人的姿态是赛伊从未见识过的，这灼热的气息也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她只知道那是个右臂可以长出漆黑鳞片、力大无比、给他饭吃就可以为自己卖命的涉世未深的少年，她一眼就相中了他，知道他是个可以重用的战士，就像是一只对主人忠心耿耿的猎犬，用锋利的獠牙为主人战胜一切、背负一切。
　　她不觉得星澄会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即使有，她也不觉得他会有那个孤注一掷的勇气去实施。
　　而此刻，少年并未听完赛伊的命令，便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仿佛凭自己的意志做出了决定：他朝着船坞镇的方向飞去了。

　　******

　　——抱歉，公主，我不想在你和乌尔殿下之间做选择。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将这场血腥的闹剧终结吧。
　　星澄自己也不知道此刻他的姿态有多么骇人，灯火中的人们尖叫着，丝毫没有时间去注意一个张开双翼从天而降的身影。反倒是那些重获生命的亡骸们短暂地驻足，观望着宛如灭世魔神一般的少年。
　　他站在街道中间，为仓皇逃离的人们和急步前行的尸骸大军之间留出足够的空间。
　　“那么现在，到底哪一方才是在单方面地屠杀呢？”
　　双翼上的龙炎喷涌而出，半个城镇都在短短几秒之内笼罩在这宛如来自地狱的业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