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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要看他说了什么不要看他做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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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惊觉得狄灰这个人真不可理喻,伤口才包扎上多久啊?嘴唇还是白的,这就敢往外跑?
但是既然狄灰自己不在意,苏惊也懒得去关心,随手在黄医生的办公桌上摸到一个帽子扣在头上,遮挡自己乌青的眼睛,就跟着狄灰跑了出去。
出了诊所,天空已经放晴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雨,此刻空气还挺清新,阳光明媚,微风徐徐。
狄灰叫苏惊去拦出租车。
苏惊知道车钱肯定要他付,一万个不同意。
狄灰也不坚持,迈着两条腿步行。他满身的绷带,走在路上特别吸睛。
事实上也没让狄灰多等,才走了一刻钟吧,苏惊就受不了路人投过来的探究目光,也对接下来的路程长度感到未知的恐惧,终于主动招手去拦出租车了。
看着苏惊傲娇的模样,狄灰冷冷一笑,满眼都是轻蔑。
他们拦下的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唠,看到他们伤患的样子非常好奇,一路问东问西,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受的伤;为啥受了伤还出来跑;跑出来还要去孤儿院;莫非是孤儿院的在职员工?
苏惊不胜其烦,一言不发。倒是狄灰突然间兴致很不错的样子,跟司机聊了一路,到下车时候,他已经成功编出了一个叫司机老泪纵横的感人故事。
故事里,狄灰自己就是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先后被三个家庭收养,辗转各地,年年转学。而苏惊更惨,一直到长大都没有人收养,最后被踢出孤儿院自己养活自己,从此颠沛流离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年纪轻轻已经端菜做饭捡垃圾扫厕所样样都会了。
因为一个偶然的机遇,两人迅速因为同样的出身成了好友,从此携手共进打工赚钱,你做饭来我收钱,你干活来我开单,誓要赚到大钱捐赠给孤儿院,好让自己的悲剧不在下一代孤儿身上重演。
结果大钱还没着落,他们就被混混集团给盯上了,天三两头给人堵在巷子里打劫。两人誓死不从,于是经常被打得遍体鳞伤。
今天他们就是冲出重围,又不敢回去再跟混混集团撞见,于是决定到孤儿院去探望后辈们,顺便把拼死保下来的钱捐出去。
对苏惊来说这个故事无疑是槽点太多吐无可吐的,但在不明真相的吃瓜司机眼里,这简直就是可以上报纸的励志暖心真人事迹:
正所谓人间自有真情在,人间正道是沧桑。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
司机一边抹眼泪一边把两人送下车,甚至说要免除车费,狄灰连连表示这不行,大家出来工作都不容易,怎么能贪司机的钱。
在旁边负责掏钱的苏惊简直要原地爆炸了,他同时想要打死狄灰和司机,并且在到底该先打死谁这件事上犹豫起来——
按理说冤有头债有主,自然是打死狄灰。但是这个话唠司机居然盲目相信狄灰到这种地步,一个漏洞百出的可笑故事就能听流眼泪,还要免除车费,简直蠢到无法原谅。
当然,最让苏惊气的还是他自己:干嘛要忍着呢?干嘛要任由狄灰在眼前蹦跶?干嘛要乖乖跟着狄灰的步调走?干嘛不在一开始就狠下心送狄灰去死?
不过苏惊最后还是忍了,当他反复忍耐狄灰三次之后,他就开始习惯这种窝火的感觉了。
司机最后还是收了苏惊的钱,鼻头红红的开车走了。狄灰在路边拼命摇手再见,他踮着脚尖高举手臂乱摇的样子有种戏剧性的张力。
苏惊情绪不高,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来,抠着打火机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狄灰回头看见了,大惊失色:“小晶!你也是病人啊你怎么可以抽烟!你没看我伤的这么重,你想让我吸二手烟而死吗?”
听了这话,苏惊扭头凑到狄灰面前,眉眼渐渐变化成三角眼,配合着他叼烟的动作,社会混混的气势油然而生,眼睛上乌青的部分更是平添了几分危险气息。
他不说话,就这样凑得极近打量狄灰。
“你想干嘛?”狄灰毫不露怯,眼神斜斜一撇,嘲讽程度瞬间达到苏惊的四倍。
苏惊凝视了狄灰两秒,忽然张嘴一吐,吐出一口烟云来。狄灰躲闪不及被喷了个正着,立刻捂住脸弯下腰疯狂咳嗽。
“呦,原来还真不会抽烟。”苏惊点点头,又慢慢吸了一口烟,不再理会狄灰,转过头去打量鬿雀孤儿院。
从外观上来说,鬿雀孤儿院很低调,就是普通的一圈建筑,外围绕着稀稀疏疏的行道树,正门上挂着孤儿院的牌子,点缀着一点绿色植物的盆栽,还都养得半死不活的,苏惊实在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狄灰咳了一会儿总算有空喘气了,他没有生气,反而直起腰来断断续续的哈哈笑,神采飞扬:“我真心开始欣赏你了小晶,以后跟我混吧。”
苏惊呸的一声把烟给吐了:“你赶紧办完你的事,我再把你送回黄爷爷那,咱们就两清了,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那不行,”狄灰摇头,“我跟黄医生一见如故,以后少不了要去找他的,除非你今后不再老往那儿跑,否则咱们肯定还会见面。”
苏惊张开嘴想要骂,但是一抬眼正好看到孤儿院里有一个小孩子跑了出来,他就把脏话咽回去,随意挑起一个话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哦,你觉得我是什么人?”狄灰反问。
“我觉得你应该是我这个世界的人,可奇怪的是我没听过你的名字。”
“你这个世界?”狄灰像是听到了什么愚蠢的笑话,讽刺的笑起来,“我的世界,你的世界,都根本没有什么分别啊小晶。我们都是人,活在同一片天空底下,你凭什么觉得人与人之间界限分明,甚至能区隔着世界?”
苏惊懒得理会狄灰这莫名其妙的抠字眼,听上去仿佛藏着什么很有哲思的大道理,其实完全就是不想回答在避开话题。
苏惊心想既然狄灰不想聊,那么他就偏要继续这个话题不可:“你敢赤手空拳跟拿着刀的我打架,说明你是一个狠人;在黄爷爷那里你能三言两语就跟他聊出感情,我不信你事先没有了解过他;出了诊所你毫不迟疑,直接就朝着这个方向走,可见你认识诊所的路。我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你跟我是一个世界的,你了解的太多,而且你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狄灰也看到孤儿院里摇摇摆摆跑出来的小孩了,并且还注意到了小孩的鼻子上有些可疑的反光。
他仔细去看,仅仅用耳朵听完苏惊的那些无聊废话,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你还挺会分析的,可惜就是太嫩了点,你怎么就没想到我其实是重生的呢?”
苏惊皱起眉头,他发现狄灰又在说疯话了,这个人似乎总是对所有事都避而不谈,好像有天大的难言之隐似的。
可这到底是狄灰不想说,还是单单觉得苏惊没资格听呢?
那个孤儿院里跑出来的小孩子很快跑近了,鼻子上挂着的鼻涕变得清晰可辨:“两位叔叔好。”
“小朋友你好。”狄灰和蔼的点点头。
苏惊不说话,很自觉的开始扮演一个影子,默不作声的注意着狄灰的一举一动。
正所谓看一个人什么样,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苏惊打定主意通过自己的观察来搞明白狄灰身上的秘密。
可那小孩却明显不想放过苏惊,脑袋扭过来直直的瞅着他看:“叔叔你好。”
小孩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回应我快回应我”,期待和执着令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苏惊没办法了,只能勉勉强强的掀开嘴巴:“哦,你好。”
小孩满意的嘿嘿乐起来,在兜里掏摸一阵,掏出一方脏兮兮还有破洞的手帕,在鼻子底下随便抹了一把。看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鼻涕掉下来了。可他擦鼻涕的动作明显非常敷衍,擦完之后一道鼻涕线直接斜向上糊到了脸上。
狄灰面不改色视而不见,苏惊就看不下去了,伸手从兜里掏出纸巾,蹲下给小孩搽鼻涕。
狄灰看着苏惊那个父爱大发的样子,不动声色的移动到苏惊背后,然后伸出双手在苏惊头顶比出一对兔耳朵,还跟望过来的小孩挤了挤眼睛。
小孩很给狄灰面子,被逗乐了,张开嘴巴扑哧一笑,跟着笑声就喷出一个大鼻涕泡,随即破裂在苏惊躲闪不及的双手上。
“我艹!”苏惊终于没憋住,一句脏话咆哮而出。
狄灰赶紧退开,装作是路人的样子,背上双手越过两人往鬿雀孤儿院里走,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