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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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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七年,上海港口
聂景行望着久别的故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提起行李箱走向来接应的车子。
“吴少爷,请上车”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候在车边。
聂景行也就是此时的吴罪,向男人点了点头,坐入车内。
中年男人坐在副驾的位置开始交代相关事宜“少爷,您此次回国老爷安排您暂时住在宋氏酒店,具体住址随后由您自己决定,我是您的管家,吴磊,您可以叫我吴叔。”
吴罪点了点头“那就把聂公馆买下来吧,老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老爷交代您今晚去百乐门,先让人知道您回来了。”吴叔答道。
吴罪向靠近车窗的位置挪了挪身子“好,那你安排下。”随后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车子穿梭在上海的街巷,看着熟悉的地方,吴罪的眼中阴云遍布,
这些地方曾经都是他“寄居”过的地方。聂家倒台后,聂景行被赶出公馆,年幼的他身无分文,寒冬腊月,走在街头,任冷风割的生疼,不知道去哪,不知道未来,夜渐渐深了,聂景行躲进一个避风的巷子里,蜷缩起身子,打算凑活度过今晚。
意识渐渐模糊,梦中那些人的暴行历历在目,年幼的景行因噩梦不断抖动着身子,直到疼痛将他唤醒。
一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骂骂咧咧的叫他滚蛋,还不断用脚踹他。聂景行揉着迷蒙的眼站了起来问道“为什么?”“小子,这是我们的地盘。”为首的男人道。聂景行恶狠狠地瞪着男人,却也知道他们人多,现在只能忍。聂景行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后,转身离开。
独自走在大街上,风那么冷,那么凉,他的心也凉。
“少爷,到了”吴叔轻声唤醒了闭目的吴罪。吴罪睁开双目下了车,看着酒店门口巨大的几个字“宋氏”瞳孔忽然缩紧,顿住了脚步。
“少爷,怎么了?”吴叔紧张着关怀着。吴罪摇了摇头走进酒店。
房间内,吴罪坐在床上,却不似他面上现出的平静。
这曾是聂家的产业,聂家倒台后,这些都被政府查封,如今倒是开得红火。
吴罪满心的仇恨无处发泄,唯有握紧双拳。
“少爷,该出发去百乐门了。”吴叔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
无罪打开房门“等等,人最多的时候再去。”
“是”吴叔退出了房间。
大约晚上九点左右的,无罪的车子出现在了百乐门门前,侍者将车门打开,无罪一身黑色西装,蓝领带,上衣口袋装着一只钢笔,端是一副当时风流少爷的扮相。
“少爷请留名”这是百乐门的规矩。
无罪抬抬下巴,示意侍者过来,将吴叔递来的钞票,递给侍者“记着爷,我是吴家吴罪。”
侍者连忙点了点头,接过钞票“少爷,您请。”
侍者将吴罪引入百乐门的雅间,吴叔和保镖抱着三个盒子跟在后面,待吴罪坐下后侍者问道“少爷,您找哪位?我帮您去问问?”吴罪摇了摇头“不用,我找抚絮。”侍者意会,便在一旁不再言语。
这抚絮是百乐门的台柱子,大上海的交际花,但却有一个规矩,上台前不见人,这些富家子弟为表绅士,也不曾反对过,倒是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舞厅的气氛忽然高涨,想来是抚絮上场了,咿咿呀呀的小曲,缠绵悱恻,倒也不负盛名。
“你过来”吴罪向侍者招招手。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侍者恭敬地立着。
吴罪示意吴叔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递给侍者“帮我把这个送给抚絮小姐,说我邀她一聚。”盒子里是一大捧花,当时发行的新货币叠成的花,一朵朵挤在一起,束成一捧。侍者着面露惊讶,却还是拿出捧花,退出了房间。
拿着这样一大捧花出现在舞台上的效果无疑是震撼的,侍者将花递给抚絮“抚絮小姐,有位吴罪少爷邀您一聚。”抚絮接过花,颔首表示答应了。结束了演后,就跟着侍者去了无罪所在的房间。
“抚絮小姐,你好,请坐。”吴罪向抚絮友善一笑。
“您好,吴先生。”抚絮在吴罪的右下方落座,像吴罪点了点头。
吴罪示意吴叔将剩余的两个盒子打开,大一些的装着两个精美的礼盒,小一些的是满箱珍珠。
“仰慕抚絮小姐已久,今日特备薄礼拜访,请抚絮小姐赏脸。”吴罪起身将两个礼盒拿出来递给抚絮。
抚絮打开礼盒,是一红一白两件旗袍,看着似乎都是蜀锦,红色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绚烂的牡丹,白色的则绣着成片的樱花,精美异常。
抚絮将礼盒递给身后的侍者笑道“有吴先生这样风神俊朗的人仰慕,自然是抚絮的荣幸,又哪来赏脸之说。”吴罪笑着坐回椅子上,“抚絮小姐谦虚了。”抚絮抚了抚腕上的手镯道“先生可是喜欢牡丹和樱花,我瞧着这旗袍上绣得倒是传神。”黄金掐丝的镯子上镶着颗红宝石称得腕子越发皓白。“非也,只是觉得这花配抚絮小姐正好,外表似牡丹雍容华贵,本质却纯洁如樱。”吴罪缓缓说道。
抚絮勾唇一笑,将镯子褪下,起身走至吴罪面前,“先生厚爱,本该与先生长叙一番,只是抚絮今日不便,这镯子便作了回礼与先生,以后只要先生来,无论何时,抚絮定立马来与先生相见。”
吴罪接过镯子,站起来送抚絮出门,转头对吴叔道“这些东西替抚絮小姐拿回去。”
“抚絮小姐,我们改日再见。”
抚絮对着吴罪柔柔一笑,退出了房间,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拿着盒子。
第二天大半个上海都知道有个吴少爷为了抚絮一掷千金,据说抚絮出来的时候身后还有保镖拿着两个箱子,别的舞女说里面装着成箱的珍珠。
正当所有人好奇,这个吴少爷究竟是谁时,几乎整个上流社会都收到了一封来自聂公馆的帖子,将于5月17日在荣世酒店举办宴会,署名正是这个吴少爷,一时间各方势力开始打听这位凭空出现却出手阔绰的少爷。
吴叔敲了敲房门“少爷,聂公馆已经买下来了。”“今天就搬过去吧,请帖送到了吗?”吴罪把玩着那只掐丝的镯子问道 。吴叔点了点头“今天我亲自去的。”“把我的身份放出去吧。”吴罪把玩镯子的手忽然停下来,紧紧盯着那颗宝石。“是,少爷。”吴叔应道。
吴罪勾唇一笑,摸了摸镯子,“去吧,今天就去聂公馆。”吴叔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
吴罪忽然用力,取掉镯子上那颗红宝石,镯子断成两节,吴罪从空心的镯子里取出一张纸条和一把极小的钥匙,小心的将纸条展开,纸条上写着“席家银行,1081”看完后吴罪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纸条,火光映着吴罪的脸,冷艳鬼魅。
吴罪收拾一番,令司机去席家银行,“1081”吴罪将钥匙交给经理。
经理迅速的拿来一把大的钥匙,并带他去往存物的柜台,吴罪从柜中取出一个怀表。
路过大堂时,看见一个身影匆匆走过来,经理忙迎上去叫“少爷!”年轻男人冲他点头示意,又匆匆的走了。
经理转身送吴罪出去,吴罪盯着那个背影问“那是谁?”“先生,那是我家少爷,席衍。”经理为吴罪拉开车门,吴罪看了一眼逐渐消失的身影,上了车,若有所思。
“吴叔,准备一些贵重的礼物晚上送百乐门,再去查一下席衍。”吴罪坐在车内陷入了沉思。
1916年,上海
流浪了一个多月的聂景行,缩在街角抱紧自己的身子,试图取得一丝温暖。
那年的上海难得的下起了雪,大雪纷纷扬扬,落在聂景行身上,又迅速融化,雪水一点点浸湿他单薄褴褛的衣衫。
街道上一辆车子缓缓行驶着,聂景行在汽车的刹车声抬起了头,见车子停在了自己面前,将身子缩得更紧,这一个月月来的经历,让他知道这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
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穿着小巧牛津皮鞋的脚了先迈了下来,那是一个白皙可爱的孩子,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角一颗泪痣,甚是独特,约莫七八岁的样子。那孩子走到聂景行面前,将身上的兔毛小棉袄脱下来,披在聂景行身上。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小哥哥,活着。”,转身离去。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聂景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身上的棉袄温暖了他的身心,让他活着度过了那个难熬的寒冬。
车子停在公馆的门前,吴罪望着熟悉的建筑,眼睛一阵酸涩。
“少爷,购买手续已经办好了。但是据说这聂公馆奇怪的很,从聂家倒台后就一直闹鬼,前任买家住进去没有半月就搬了出来。”吴罪嘲讽一笑,想来是那些人心虚了吧,“哪来的什么鬼?我觉得这公馆甚好。”吴叔点头称是。
推开门,吴罪发现眼前的摆设如昨,心下一阵诧异,“这摆设,一直是这样吗?。”吴叔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少爷,这房子怪就怪在这摆设,据说上任买家也曾按照喜好想要改变这些陈设,但只要一过夜,一切又会恢复原样,所以才说这房子闹鬼。”吴罪沉默的抚摸着那些摆设,想来是人为的,只是不知道那种时候,有谁会愿意帮助聂家。“既然这样,就不要动这些东西了。”
吴罪坐在他曾经的房间内,研究着那只从银行取回来的怀表,轻敲着表的后盖,发现果然内有乾坤。无罪将静止的指针用力按下,后盖忽然弹开。
无罪取出一张折叠的极小的纸展开,迅速记下纸上的内容,随后点燃纸张,从柜子里取出带来的行李箱,将那些零件快速组装,然后从窗户小心的越出,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