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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殿下,求放 ...

  •   “方管家,您找我?”
      放下书信,方季华笑道,“你跟着我也学了大半年了,今日就有一桩事,便要考校考校你。”
      “是。”一着灰色短衣的少年恭敬答道。
      “太子殿下厚爱,此番锦衣卫入广东办差,临行前特意命人询问可有什么物什要带给老爷的,可托锦衣卫转交。你可有想法?”
      少年抿了抿唇,“不知锦衣卫此番入广东需多少时日,走大路还是水路?”
      方季华眼中略有笑意,“先走水路,昼夜不歇,只需二十日便可抵杭州。只是之后福建、广东一向不太平,只怕锦衣卫自有安排,不过以沈千户的能耐,二十日也足够了。”
      说到“沈千户”,方季华下意识的拖长了话音,引得少年诧异地抬头。
      不过眼下却不是自己应该注意的事情,少年继续微垂着脸。
      跟着学习管理府事的这几个月,徐天急剧成长起来。
      遇见宫中来使,怎么招待?
      若有人来向老爷送礼,如何应对?
      万一家中走水,如何组织仆役救火?
      一众下人月例如何发放?如何组织他们做事?
      账目上的歪歪道道,市集上一些常见的果蔬消耗,价钱……
      徐天发现,自己在家中爹娘所教,远不及自己这大半年所学的万分之一。
      最关键的是,自己得善用人,善识人。
      “老子曾言:‘治国如烹小鲜’,对于管家亦是如此。最重要的是把握好‘度’。”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即便是负责扫撒的粗使仆役,也不可忽略。万一被奸人混进来,必将威胁老爷的安全。”
      将脑海中渐渐翻腾上的场景压下,徐天皱着眉,专心思索起来。
      “广东乃荒凉之地,老爷已离府大半年,药材必然短缺。水路便罢,万一走陆路,药材的运送便会成问题。罗大人出身江西,恰巧靠近广东,不如请其族人备些寻常药材。府里只命锦衣卫帮着送几只能保命的老参即可。”
      “眼下虽是夏日,但若老爷回程,只怕已经入冬了。得带些手炉、斗篷、厚毯。老爷一到冬日便没什么胃口,上次宫里送来的糖丸还有一些,也可备上。”
      “你能想到这些,已然长进不少。”
      徐天挠挠鼻子,小脸微红。
      “但却漏了最重要的一件。”
      方季华从桌上一木盒中取出两封书信,在徐天眼前扬了扬。
      “是了!族里的信!”
      徐天一拍脑门,很是懊恼。
      七郎走后不久,族里来人,说是有事需与七郎当面商量,又送来好些圣上、皇后娘娘的赏赐。知晓七郎出远门,好说歹说,没过两天便回去了。一晃大半年过去,自己也把这事给忘了。
      不该不该!
      广东,陵水县衙后堂,符氏叔侄也不得开颜。
      知晓派去的差役被田家族老三言两语打发了回来,符县令本就专横霸道的性子愈发无法收敛。
      符家欲起事,对田家这等曾朝中有子位列高位的家族,也是异常警觉。但几番试探,田家的反应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反倒让人不敢轻举妄动。若说其作壁上观,此番又为何维护王家人?若说其有意投靠,子女姻缘之事为何不来讨要说法?田家子被黜,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却有人上报,言其随行之中有高手护卫,拦路的一伙盗匪竟全部命丧。为此,本家特意派人来传信,三令五申,没有万全把握,不可轻易与田家交恶。
      想到这里,符县令气得摔碎了杯盏。
      回来交差的差役立在堂下,抖得如深秋黄叶,两股颤颤,话也说得颠三倒四。
      符县令不耐烦,符离耐着性子问了两次,总算明了事情经过。
      “你们去抓人,结果田家族老带着田家族长及三子正在王逸家中,跟你们说抓错人了,那小子跟田家小子乃府学同窗,不是奸细,让你们回来,日后自会领人拜见县令大人?”
      “回大人,确是如此。”
      “离侄,此事你怎么看?”
      “便是田家子弟同窗,至多田家族长到便是了,为何连族老都在?”符离漫不经心地捏着手指,“你可认得那族老是田家几房?”
      差役语气肯定,“乃是田家长房,老族长。”
      “什么!”
      “明叔为何如此?”
      手中珠串不停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符明满脸火气,“当年王原凯命丧,符家收买了来调查的官员,那位曾姑母又生下四子,符家这才李代桃僵,将土舍之位掌握在手中。但恰逢明朝皇位动荡,兄弟反目,到成化皇帝登基,便开始查察冤假错案。王原凯在英宗年间命丧,可王汝学那时可是风光,符家使了不少手段,才把他困在太学,不得为官,景泰皇帝还是派人来给他修了坊。成化二年,王汝学出任高州同知,跟田家那老东西可脱不了干系!”
      又是狠拍桌案,“那老东西老奸巨猾,最会左右逢源,没有天大的好处,想劳动他出面,根本不可能。离侄,那徐穆的身份,你再去查一查。这中间肯定有鬼!”
      “是。”
      屋顶上,一片残叶来回徘徊回旋在风中,最终悄然落在灰色的瓦片上,四处只闻蝉鸣。
      “张兄、赵兄,如何?”
      张载双臂交叉,笔直地站在墙角,赵义却只管一骨碌的坐在凳上,端起大碗,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末了,随意用袖口抹了抹嘴,才道:“我先说我的吧,今日儿那老头是田家前任族长,听那县令的口气,对他颇为忌惮。”
      说着用手指了指徐穆,“所以喽,连带着对小穆穆你也很是忌惮,让那符离好好调查一下你的身份,再做打算。”
      说着,又直催两个小的,“小光光,你家主子暂时性命无忧了,还不快给本大爷再准备点凉水,对了,再放半个糖丸。你瞪我干嘛,吃没了京里肯定会再送,什么时候,你家主子少糖吃了?诶呦。”
      赵义一扭头,见是徐明,又开始撒泼,“我说小明明,你家主子才逃脱魔爪,你就想过河拆桥呀,是不是早了点儿,嗯?”
      徐明嘻嘻一笑,“不早不早,桥拆了还能划船过呢。”
      “哎!你怎么说话呢!”
      眼见一大一小拌嘴吵个没完,张载的脸愈发黑得厉害。
      自洪武十五年,高皇帝设立锦衣卫,百年了,不着调的卫官肯定不少,但在外,正七品的武官当着同为七品的朝官和朝廷治下平民的面,和不足腿长的稚子拌嘴,不说旷古绝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对相去不远。
      赵------义!!!!
      眼见张载双目炯炯,大掌下移,其中一只移至腰间,徐穆暗叫“不好”,赶忙岔开话题。
      “张总旗,不知您此番探查,有何收获?”
      张载这才转过心思,冷声道:“此地畏雅乃符家走狗,田家族内不合,九房暗通符氏。”
      瞥见一旁凝神静听的王逸,张载绷紧神经,不再言语。
      如此看来,真真是天不佑人。
      徐穆眉头紧锁,很是焦然。
      自有明一代,西南边陲便不太平。远的不提,翻阅翰林院卷宗,弘治三年,便有黎亭县陈那洋等作乱,官军平叛近两月才平定。但时不待人,去年九月自京出发,眼看吏部所给一年之期将近,西沙群岛的淘宝却尚未开始,一旦开始挖宝,符家土舍势必不会轻易放官军走出琼州地界。
      要不,索性换个土官?
      徐穆被自己忽然冒出的念头一惊。
      “徐贤弟,徐贤弟?”
      徐穆回神,众人一脸担忧。
      “贤弟要不先去歇息吧,算时辰,也快酉时了。”
      “是啊,老爷。”
      王家乃前代世袭抚黎土舍,王佐现任江西临江府同知,一生宦途,在江西、广东、福建士林中皆有威望,到时就算朝廷不愿复其土舍之位,做一年半载稳定时局的流官还是大有作为。
      王逸眼见徐穆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半晌,眼神越来越奇怪,王逸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正被人评估价值几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徐光徐明僵着脸踱到墙角,“光哥,老爷的神色看得人瘆得慌。”
      徐光扯了扯嘴角,“每次老爷这副神情,十有八九,有人得倒霉。”
      呵呵,或许真的是外甥像舅,千里外的京城,徐天也正欲哭无泪。
      殿下,求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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