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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母后,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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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生了?怎么回事?大夫不是说预产在下月么!”
丫鬟呆住。
看清崔亮瞬间惊愕的神情不像作假,郑宏适时提出告退。
“既然是子嗣这样的大事,本侯就不打扰了。先恭喜崔御史家中添丁。”
人到中年,又有嫡出的儿女降生,实在算得上一件大喜事。
崔亮也懒得与郑宏敷衍,连声拱手告罪后,便让管家亲自相送,自己匆匆奔向后院。
后院,崔亮嫡妻沈氏安然半躺在榻上。
两个身穿桃红小褂的丫头,低眉顺眼地伺候左右,一个捶腿,一个捏肩。
屋内一片安详静谧,倒显得匆匆赶来的崔亮有些煞风景。
瞥见丈夫眼中的愕然,沈氏立即挥退众丫头。
“不是说快生了么?”
想到不久自己就会有孩儿降生,崔亮凌厉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孩儿在肚子里很安稳,乃是妾身自作主张。”
崔亮目含询问。
沈氏的心里一暖。
当初父亲与黄伯父同在榜下捉婿,黄伯父相中了如今官拜陕西副使督学的杨一清,父亲则相中了当时外放湖广做七品县令的丈夫。
自幼在京中长大,出嫁反而远离父母,去千里之外的穷乡僻县。
自己与黄妹妹自小情同姐妹,可她的夫君却是留京入内阁做了清贵的中书舍人。
且那杨一清自小便是神童,得先帝厚遇,亲自命内阁选派老师教导。
听说其老师也是朝中重臣,师兄们大多也已是高官。
说白了,日后前程似锦。
若说当初自己心里没有一点疙瘩,那是昧着良心说话。
自己生性要强,初到湖广,着实吃了不少苦,但绝不跟丈夫抱怨一句。
后来丈夫才“酒后吐真言”说,被外放僻县,虽说娶了官家小姐,不失落,不埋怨那是假的。但是看着娶进门的娇小姐都不抱怨一句,自己身为丈夫,要是再不振作起来,简直就罔为人夫。
虽说这些年除了丈夫在京中任佥都御史的几年,一直在地方随着丈夫奔波,但是丈夫政务繁忙,虽说寡言少语,但知冷暖,自己又没有公婆要侍奉,日子过得不要再舒坦。
正好今年黄妹妹一家也到了临近的陕西,无事时串串门,递递信,闺中的感情好像又回来了。两家夫君也不免熟悉起来。
脑袋转过诸多心思,沈氏面上的动作却不慢。
从枕边的匣子里取出书信,沈氏姣好的面容叫人心神放松。
努努嘴,“这是应宁弟(杨一清)送来的,说是联系了师门故交打听的宁夏卫所将官的底细。本是两家初次见面时便定下的,因为等着京中师兄的消息,过了半年才到。别的不说,武安侯郑宏,黄妹妹给我的信上都提了,说此人乃是勋贵中有名的贪财之人,曾经为了强占一家豪商的产业,故意将其独女抢入府中,毁其清白。行事阴毒,要我千万嘱咐夫君好生防备。”
崔亮嘴角噙着笑意,眸色却越发暗沉。
如这等世代深受皇恩,却偏偏尸位素餐,祸害百姓的勋贵,真是让人倒胃。
拆开书信,看到一处,崔亮顿时收了笑意。
“怎么了?”
崔亮拧眉,“信上说应宁师兄,官拜户部左侍郎的刘时雍(刘大夏)大人言宁夏有权势家族子弟以买卖粮食谋取私利,若是能力不济,不要轻易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沈氏心思玲珑,“莫非朝廷已有安排?”
见夫君神情微动,沈氏接着说道:“夫君且仔细想想,近来可有何古怪之事发生,朝中若真有了动作,不可能不露一点痕迹。”
若说古怪。
最可疑的便是忽然变脸的镇守太监了。
崔亮心中有了成算,便放下诸事,专心陪自家夫人叙叙家话。
这厢夫妻睦睦,千里之外,天下最尊贵的夫妻却是不得展颜。
去年年末,好不容易从天花中逃得性命的太子殿下的生辰,宫内自然是好生操办了一番。
张仪华高兴之下,多喝了几杯酒。
若按前世,本该千杯不醉。
可来了大明,一国皇后,天天喝“烈酒”,成何体统?
顶多多喝几杯桃花酿。
味道清甜。
可偏偏生辰宴前几日,皇帝陛下找上了谢迁大人“指点迷津”,然后自行领悟之下,将酒掉了包。
于是,当晚,皇帝陛下便顺理成章地爬上了皇后娘娘的卧榻。╮(╯▽╰)╭
醉酒的佳人,不仅模样令人格外心动,在床第之上,也格外“热情”。
虽然第二天,皇帝陛下便被踹下凤榻。
连吃了十日的闭门羹。
若不是惊动两宫,估计“禁闭期”会无限拉长。
到底见上了面。
看着佳人的俏脸,皇帝陛下也能多吃两碗饭。
更让人狂喜的是,隔年元日(元旦),便诊出皇后怀有身孕。
可有句话叫,乐极生悲。
若按中官回禀两宫的话来说,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其涉事之人,确是万死莫赎。
皇后娘娘自元日怀孕,至今已有七月,按太医的医嘱,要每日走动走动,免得生产时胎儿过大。
前日,一直在坤宁宫院前走动的皇后娘娘忽然心血来潮,要到乾清宫探望皇上。
阖宫上下苦劝无果,跟乾清宫这儿张罗许久,确定万无一失,才一路扶着娘娘慢悠悠地来。
谁料,刚到殿门前,一本奏折眼瞅着往娘娘这儿砸了过来。
娘娘当场就动了胎气。
偏偏好巧不巧,奏折摊在地上,其上奏的官员一下子被娘娘记在心上。
娘娘盛怒之下道,“若是本宫的孩儿日后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必灭他满门。”
圣上听见动静也惊着了,连声同意,好歹将娘娘劝进殿里。
“虽然之后黄院判起先在娘娘面前再三保证,皇嗣无恙。但娘娘却是懂医的。”说道这里,中官一脸无奈,“娘娘当场就道破,日后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即便生下来,也会疾病缠身,甚至可能年幼夭折。”
听到这里,周太皇太后和王太后连声念了念佛。
王太后今年不过四十五岁,听闻皇嗣有失,想到早年死在万妃手上的皇嗣,自己贵为皇后,无宠无子,面上更带出几分憎恶。
“这等人,只怕与皇嗣命数相冲,怎可轻饶!”
周太皇太后不露形色,问道“可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滇南豪绅勾结地方官吏以修治海口为名,强占民田,当地民不聊生。滇南永昌卫官员向朝廷举告,朝中诸公为此也是争论不休。不料事情还没分出对错,滇南镇守太监便上奏,举告的官员在家中得急症而死。但滇南巡抚却上奏称,已掌握实据,其乃是被黔国公暗害。”
中官顿了顿,说道,“陛下摔的乃是国子监祭酒上奏保黔国公的折子。”
周氏默然。
挥挥手,中官告退。
“太皇太后,这……”
周氏拍拍王氏手背,淡淡开口,“放心,乱不了。别的我不多说,皇后此番胎动,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替他们小两口把后宫看稳了,便是给他们帮忙。日后,便是落土,家族也不会遭大祸。”
王太后愣了愣。
“媳妇明白。”
坤宁宫。
侍奉的宫女架起半人高的厚枕,女官领着小宫女,先用湿帕敷在张仪华脸上,修剪的圆润的指尖轻轻地抵在张仪华的额角按揉。
温热的水气升腾,散去乏意。
张仪华忽然睁开眼,往日温雅的眉眼一瞬间锋利无比。
叫一旁候着的宫女很是心惊。
“娘娘。”
“把那奏折拿来。”
“是。”
“笔墨伺候。”
毫笔挥动间,满室墨香浸染。
临窗,一带着倦容的宫装丽人静静伏案书写,身后满架纸书,只愈发衬得佳人诗书风流。
如此一派清雅平和,叫怒气难平的朱厚照都不禁悄悄放慢了脚步。
看着淡然无波的张仪华,朱厚照发现自己进门前火灼一般的愤怒也渐渐褪却。
安静地坐在特制的软椅上,朱厚照望着案上的墨迹,隐隐觉得字迹潇洒,人更明达。
“照儿,能识得多少?”
朱厚照接过纸页。
磕磕绊绊地认。
“卿折中所言,无非……是……黑国公……”
张仪华噗嗤一笑。
爱怜地将不知事的孩童揽在怀里,点点小孩的鼻尖。
“照儿果然聪敏。这位国公心肠就是黑的,合该封个‘黑国公’才是。”
朱厚照只一心盯着张仪华的肚子,小大人一般道:“弟弟你放心,哥哥一定给你出气。”
张仪华摸摸浑圆的肚皮,将小孩的手心缓缓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道:“你得把手放在这儿,弟弟才听得到。”
“真的?”
小孩笑眯了眼。
“弟弟,弟弟,你听得到么?我是你大哥。”
等了半晌,也没有回音。
小孩耷拉着脑袋,很是失落。
想了想,还是不死心。
接着道:“等你出来,我就给你最爱的糖吃。”
咦?
“母后,动了!动了!”
小孩喜笑颜开,鼓着腮帮子直乐。
孩童嬉笑的童音,银铃般飘出窗外,叫阖宫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目送朱厚照的背景化为微小的一点,张仪华才收回目光。
女官赶紧上前问道:“娘娘,可乏?不如回榻歇息片刻。”
张仪华摆手,“无妨。你来帮本宫揉揉腰。”
“是。太医院刚进上新制的药膏,说是对缓解腰酸极好。娘娘可要试试?”
张仪华漫不经心地点头。
女官打开药盒,仔细净手后,挖出半截指头长的膏体,轻轻抹在张仪华的腰间。
膏体隐隐散着药香,起初很是清凉,渐渐地,指头摩擦过的肌肤泛上温热。
这一冷一热间,腰部的酸痛果然好了不少。
张仪华唇间隐约的浅笑渐渐落到实处。
轻声吩咐,“这药不错。太医院进献有功,你去库房挑两样上等药材,差人送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