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梦》菲利斯多

6、划越遥远的回忆

　　和異的相遇，是一个偶然。那时，紫镜还生活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内。
　　而那一天，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是冬日，一个极其普通的早晨。
　　“唔，好冷！”年仅7岁的紫镜用力打开窗户，窗外的冷气顿时闯入屋内。“我果然还是最讨厌冬天了。”
　　见风刮得这么狠，紫镜立刻决定关上窗户。看这样子，这几日大约都会是这种风雪天气。
　　“怎么办呢？我还没一个人过过冬天呢。＂想到这里，紫镜不禁犯愁了。
　　从这个春天开始，她就被迫过上了一个人的生活。资金方面倒是不用愁，父母生前为她留下了足够的财产，足以支撑她长大成人。而且这座村庄里的人们也对她极为亲切，平日里很是照顾她。
　　“嗯，那是什么？”
　　刚才一晃眼，好像在窗外看到了人的身影。待紫镜揉揉眼再看时，却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和寸草不生的田地。
　　果然是错觉吧，紫镜心想。
　　——不要移开视线。
　　“咦？”
　　她左右看看，刚才是有谁在说话吗？可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啊。
　　“难道是……鬼？！”
　　想到这个可能性，紫镜一张小脸吓得整个都绿了。虽然她胆子够大，可说到底，还只是个仅年满7岁的小女生罢了。
　　“有、有、有、有谁在那里吗？”她颤抖着向一旁的小刀摸去。有一把武器在手，总比什么也没有更令人安心。
　　不过小刀能够伤到鬼魂吗？那已经不是吓傻了的紫镜可以考虑的问题了。
　　“砰砰”
　　“哇啊！”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紫镜顿时六神无主，好一会儿才宁下心神来。
　　“砰砰”敲门声还在继续。
　　“究竟是谁呢？”她小心翼翼的从门缝里偷窥，却看见对方用风衣将自己上上下下遮了个严实。“难道是坏人？”
　　紫镜的父母双亡的消息早已传开来，所以这个人实在不像是双亲生前的朋友。况且对方还是挑这时节找上门来的。
　　开？还是不开呢？这真是个难题。

　　“请问，有人在吗？”见敲门声久久无人问津，访客有些焦急，害怕主人已经先行离去。
　　他加重力道再敲了一阵后，门终于应声而开。
　　“你就是紫镜吧？”他开门见山的问道。
　　面前的少女略比他低一个头，用厚厚的棉衣裹住瘦小的身体。一手比着一把小刀，戒备十足的看着他。
　　“我是紫镜没错，你是谁？坏人吗？”
　　“我不是坏人。”他拉下兜帽，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来。“就算我是坏人，你认为我会直接告诉你‘我是坏人’吗？”
　　“是不会……但我没见过你，不能让你进门。”
　　“你是没见过我，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叫做異，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什、什么意思？”
　　“我受你父母的委托，来照顾你到长大成人。”
　　“照顾我？你？”
　　紫镜怎么看，眼前这名少年都只比自己年长个4、5岁罢了。也还是小孩子一个嘛。且不说，自己双亲死得那么突然，连句遗言都来不及交待就被卷入爆炸中去了，怎么可能有闲暇来做这些安排。
　　“我不相信。”紫镜直言道。“你如果是我双亲安排的人，为何现在才找上我？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你不要想骗我，我没那么笨，你一定是坏人没错。”
　　“……”
　　见对方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異也没有准备多余的说辞。他就那样静静的注视着对方，直到对方在他的注视下将门关上为止。

　　吃过晚饭后，外面开始飘起鹅毛大雪。本来就因入夜而降低的温度，顿时又下降不少。
　　“从今天开始下雪了啊，真讨厌。”
　　屋内虽有壁炉，但紫镜不大敢用它。上一次试图生火的时候，竟不小心点燃了放在一旁的棉被团，差点酿成了火灾。
　　所以她现在只好紧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祈祷这鬼天气能早早结局。
　　而每当这个时候，紫镜都会在心中怨恨早逝的父母——那一天去城里做生意时如果也带上自己，她就不用像现在一般，独自在这里受罪了。
　　“说起来，那个人已经走了吗？”她望了望窗外，没有发现人影。但也有可能是离得太远，加上外面天色已黑，看不太清楚罢了。“过去看看好了。”紫镜一狠心，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对方好歹也只是一名孩童，万一这么长时间都待在外面，冻伤什么的……再往下她就不敢想象了。
　　未免真的出事，紫镜立刻冲到床边，贴着冰冷的窗户往外一看——
　　没人！
　　“什么嘛，还不是走了。”紫镜失望的说。
　　年幼的她尚分辨不出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感觉心里某处堵得难受。
　　不过想想也是。那名少年和自己又没什么特殊关系，凭什么要在大寒天里等上数十个小时？
　　“早知道，就该让他进屋的。”紫镜喃喃道。
　　自己的父母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两个普普通通的古董商人罢了。平日里在相距不远的城里独自经营着一家小店，一有空闲便会会回来看看她。
　　“我这下又是一个人了吗……咦？”等等，她刚才似乎在门旁看到一团黑影。
　　“难道？！”心怀万分的不可思议，及一丝的喜悦心情，紫镜忐忑不安的拉开了一条门缝。
　　真的在！
　　不是她看错了，異就坐在门旁，维持着和早上一样的装扮。
　　“你……”这时候，紫镜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下，你相信了吗？”異回过头来，面部早因长时间的寒风吹袭而变得毫无血色，嘴唇亦是呈现乌紫色。他缓缓开口，从声音中透露出其已然虚弱不已。
　　“我……你……”
　　这一刻，有一股温暖的东西猛地灌入她的心里，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
　　“哭什么？”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触紫镜的面颊。
　　被触碰的紫镜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就要去扶異。
　　“站得起来吗？我扶你进去。”
　　“……嗯。”

　　那时紫镜毕竟还只是个7岁的小女孩，要扶起一名13岁的少年，多少还是有些吃力。所以她扶着異摇摇晃晃的没走几步，便双双倒在了地上。
　　“那个，你醒醒，快醒醒！”见異压在她身上久久没有起身，她才注意到对方的面部已经开始浮现死色，呼吸间也是进气多，出气少。
　　“快醒醒，不能睡！睡了会死的！”
　　“……会死？”異在半梦半醒中回问道。
　　“对啊，所以你千万不能睡下去！”紫镜一面说，一面想推开他站起来。奈何力量悬殊，一切皆是徒劳。
　　“好温暖……”異不明意义的感叹了一句。
　　“那是因为我还活着啊。”
　　“活着……对，你还活着。”看着紫镜的眼神终于找回了焦点。“你还活着，所以，我不能死。”接着，如同奇迹般，異独自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在紫镜目瞪口呆般的注视下，用壁炉里残存的柴木生起一堆火来。
　　“……”
　　“……”
　　那一晚，两人皆未再开口。最终，紫镜也默认了这名突然闯入她生活里的少年。
　　再一回首，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