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语》律岚辞

5、第四章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五年的年华，雪剑染血，双剑携手，浴血当歌，疏不知天地茫茫，路的尽头，又在何方？
　　慢慢地把剑从对方的体内抽出，温热的鲜血溅了一地，而她的身上却没有沾上一滴，一袭绿衣滴血不沾，雪白的剑身上，一滴一滴的鲜血滑落，红得刺目，却不留下一丝痕迹，剑身上好似包裹这一层雾气，散发着冰冷的华光。
　　她掷剑还鞘，默然地看向周围，满地的尸体，以及包围圈里无力抵抗的人。
　　这往日个个自命清高的武林人士，现在无不低头求饶，哭声一片，被吓倒的孩子们哭得尤其凶。偌含恼怒地蹙眉，他们懦弱的表现勾起了他们最痛苦的回忆，她厌恶这样的表现，手下们看着年轻的首领看着俘虏们，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杀！”
　　“这几个留下，给他们喝忘忧，分给地之旗的部队；这个小孩也留下，盟主的女儿，想必会知道陌雪剑决的下落。”
　　那个脸罩轻纱的绿衣女子，淡淡的身影，宛如堕入凡尘的仙子，但是……那不是仙女，而是来自地域的修罗！满身杀意，指点间决定人的生死。
　　首次与含冥主共事的天之旗住显得有些为难，虽然早就听闻含冥主手段决绝，但从未想到已经到如斯的地步，皓无有些犹豫地说，“含冥主，杀得太多了吧？”
　　话未落音，只觉一道寒光扫了过来，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一动也不敢动。
　　良久，偌含略带讽刺的声音响了起来，“天旗主言过了，我从来不知道，天旗主是那么仁慈的人啊！不要看这些人现在这般懦弱无能，刻骨的恨意可以成就一个绝世高手，这样的机会，怎么可以留给敌人呢？”
　　“是……”皓无大气也不敢喘，只有答应。
　　偌含带着那个孩子――月翩然回到古寒居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楚恒枭和荀娅，她向恒枭颔首致意，然后便见小娅扑到了她的怀里。
　　“含姐姐，你可回来了！你不在都没有人陪小娅玩了呢！唉？这个小姐姐是谁呀？也是来陪小娅玩的么？太好啦！”荀娅兴奋地拉起了月翩然的手。
　　偌含正要阻止，却听恒枭道，“要是小娅喜欢，就让她陪你玩吧！”
　　“谷主，这恐怕不妥吧……”偌含很是惊讶。
　　“无妨，给她喝些水吧，一路奔波想必是渴了。”恒枭温和地笑着，像是真要给她解渴一般，但是偌含明白，那所谓的水，其实就是忘忧。他要她忘记以前的事情，无忧无虑地做荀娅无害的玩伴。
　　“可是，谷主，那陌雪剑决的事情怎么办？”偌含问。
　　恒枭还是无谓地笑着，“只要小娅开心就好，剑决的事情也有别的解决方法。”
　　“是。”她垂下眼眸，看似温和地喂月翩然喝水，暗自将忘忧灌入已被点穴的她的口中，那个一直不哭的孩子，眼中骤然现出了无比的怨，狠狠地瞪着他们。
　　忘忧无情地滑过她的喉咙，进到胃里。
　　如果回忆是痛苦的，那么…
　　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洞，留下你的悲伤，
　　让它慢慢腐蚀…
　　化为一种名为遗忘的东西，助你忘却一切的悲伤、喜悦、仇恨、爱意。
　　月翩然眼中的恨渐渐迷茫了起来，忘忧在一瞬间吞噬了她的记忆，那时间太短暂，短暂到她眼中的恨意来不及褪去，就已经忘记了为何而恨。
　　“好了，你们去玩吧！”恒枭柔声说着，然后站到了偌含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而她正看着不远处两个欢快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悲悯，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仅仅一盏茶的功夫，无论多么刻骨的恨意，说忘便是忘了，不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点痕迹，真是残忍……
　　望着她们欢快的笑颜，她迷失了，如果十年前有这么一盏茶放在她的面前，或许现在也不会如此吧？忘忧，真的是一种很奢侈，很残忍的快乐……
　　“偌含，此趟辛苦了。”他低唤。
　　她收回目光，看向了他，道：“谷主，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给她忘忧，她忘却一切以后，如何再寻找陌雪剑诀的下落？”
　　恒枭含笑不语，他知道她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定一个让他必死无疑的赌约，也不会明白，她在他心中的意义，远远高于一个手下。
　　在五年的时光中，他们一起携手走来，双剑联手，切断了多少的阻碍？
　　她一直站在他的身边，一齐杀出一条血染的江湖路。
　　她注视着他手中柔和又凛冽的光晕，眼前溅过无数的鲜血，却总是忘不了那一夜的火光，也忘不了……他那一剑的惊艳。
　　他一直看着她，看着那脱尘出世的墨色一群沾上血腥，看着那雪剑白色的剑刃滑过鲜血，看着那笼罩在雪痕上的雾气带上了血的红……
　　他的眼中始终只有一个身影，墨色的衣裙，雪白的长剑，冰冷的容颜……整个江湖，亦入不了他的眼。
　　就这样，在短短五年的时光中，楚恒枭已经实现了他的诺言，仅仅一半的时间，他们已经把整个江湖掌握在了手中，凭着神话般的两把剑。
　　可是，在漫天的血雨中，他们一次又一次擦身而过，渐渐迷失了最初的方向。
　　在很久之后，无法挽回一切的时候，偌含才明白，他看着自己的眼中饱含了怎样复杂的情感，他眼中荀娅的任性要求，就是自己的快乐，他的快乐，而这个小小的快乐，葬送了他唯一的机会……
　　整理着紊乱的思绪，偌含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小娅，她们欢乐在园中嬉戏的场景。
　　谁也没有想到，或许真的是命运弄人，他们都极力保护的小娅，最终是被他们自己生生地带入了江湖。
　　那腥风血雨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