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语》律岚辞

1、序 把剑莫问江

　　白衣胜雪，剑若虚华，眸光流转，谱写传奇；雪剑封喉，情亦惘然，殊不知，他手中的传奇，本是为她所演。
　　往年大雪初降的日子，此时已然遍地白雪，初雪来的分外地早，阴霾的天空中，雪花一片又一片地飘落，辗转起舞。荒凉的草原上，没有丝毫生机，孤寂的原野，为这生命之舞填上了一分苍白，宛若幽灵，容貌绝美，白袍似仙，带着死亡的气息。
　　草原上，两人遥遥相对，相隔甚远，但是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却可以让人窒息。
　　女子一身墨绿的衣裙，显得有些单薄，脸上罩着淡绿的轻纱，从她的眼中透出了逼人的寒气，一双手隐在了袖间，手指微微动了动。
　　看似简单的动作，她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出手的准备。
　　男子一袭白袍，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身上隐隐透出一股霸气，君临天下的霸气！
　　他浅笑着，目光扫过她……
　　莫明地，她的指尖轻轻一颤，眸中露出无法掩饰的慌乱，但那只是一时的，既然想要和他交手，她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应对所有变数的对策。
　　“刷”地一声，她掷剑出鞘。
　　他望了一眼她手中的雪剑，右手略微抬起，脸上有少见的郑重，一团光晕在他右手的掌心聚起，渐渐延展，变为了数寸长，在他纤长的指间光华流转。
　　她眼眸低垂，眼中倏地精光闪过，剑尖一摆，挽出几朵雪白的剑花，向他袭去，去势极快，几乎只能够看到空中残留的剪影。
　　他欣赏地一笑，赞道：“好剑法！”说着，手中光晕一转，生生把她的剑招拦在了身前。两人身形闪动，衣带在身后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瞬间已经过了数十招。
　　看着她如此轻松地化解了自己的攻击，她的脸色冷了下来，难道，他真的那么深不可测？
　　她持剑的右手，横剑一削，把他逼离自己一丈，剑光再闪，剑飞快地递到了她的左手上，换手持剑，她的速度再快，剑招愈发凌厉，她在自己身前划出一道又一道剑芒。随着她飞快的动作，越来越浓重的杀气包围了他，也包涵着丝丝的寒意。
　　他的脸上笑意不减，手中的光芒更如行云流水一般，杀气虽盛，却也奈何不了他。
　　“剑谓雪痕，乃千年寒冰锻造，削铁如泥，锋利异常，以此剑施展的落羽剑法，自是威力无比，但因为是千年寒冰，使用它本身对持剑者也是一种负担。”
　　见他还如此轻松地与她谈笑，面对如此不利于她的情势，她的脸色更沉……
　　她一声轻喝，剑芒暴涨，一阵白光，卷起地上的残雪，雷霆般向他身上的要害打去，如此闪电般的攻势，他也不禁动容。
　　光华笼罩中，两人的身影在空中相错，那无比耀眼的光华湮没了他们的身影……
　　双剑相交，那一瞬，所有的光芒一下黯淡了。
　　只剩下，他手中光华万丈的“剑”，他独一无二的剑，如同他一样，傲然于世。
　　然后，两人同时落地。
　　还是那一袭白袍，片雪不沾，他静静地凝视手中的光晕，宛如九天神明；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他未展现的实力么？
　　那空中交手一招，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而她的剑，已在他手……
　　那是何等精妙的武功？
　　她正愣愣地想着，却见他的手指抚上了雪痕剑雪白的剑身，指间轻弹，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龙吟，荡出一抹迷人的光辉。
　　他轻声吟道：“暮雪晚归夜已寂，雪落无痕泪先流。浴血染眉春妆罢，华剑长吟锁苏河。”他举剑随意地在地上一划，地上随即留下一道平整的剑痕，“好一把落雪无痕雪痕剑，果然是把绝世好剑！”那本身绝世的剑，拿在他的手中，得到了他的赞赏，便有了另一种别样的风采，能得他施用，或许也是一把剑莫大的幸运吧。
　　语毕，他以她无法反映的速度挥剑。
　　剑挑，纱落。
　　露出了她面纱背后，苍白而平常的面容，他浅笑，道：“怎么，还需再打么？”
　　她的目光闪烁着，双肩微微颤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她的震惊，却毫无保留地从她的眼中流露出来。为什么会是这样？自己的千辛万苦，多年的努力，本以为离他的距离已经不远了，但是为什么面对他，自己却像是任人宰割的弱者？那么多的努力，原来只是白费么？
　　那江湖中人人畏惧的，所谓的高超武功，为何在他的眼中，是如此微不足道？
　　天下，真的没有人可以超越他？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睁开双眼，眼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淡淡地说道：“不必了，我愿赌服输。”
　　“我，榖偌含，在此立誓，愿遵守约定，为天谷效命十年，倘存私心，天打雷劈，万劫不复！”她恭敬地单膝下跪，行礼，声音冰冷，却没有不服。
　　她知道，他绝对是百年难遇的王者，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眼前的这个男子，未来一定会是武林的主宰者，如果不是因为命运的羁绊，她或许真的会放下自尊，诚服于他……
　　他眼中满是笑意，“好，但是在你正式成为冥宫之主，为我效命之前，是否可以让我一睹芳容？”他轻松又坚定的话语，明明不是命令，竟让人无法抗拒！
　　偌含一愣，幽幽叹息，垂下了眼睑，伸手，缓缓拉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一寸一寸地拉开……
　　一点点露出面具下，雪白细嫩，吹弹可破的肌肤……
　　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他竟也有些失神，他望着她清冷绝世的面容，久久无语。
　　只一眼，便此生难忘！
　　“我天谷本就佳丽无数，如今又要加上一个如此美貌的冥宫之主，实乃在下三生有幸，若能得幽冥相助，一定能一统江湖！”
　　他伸手扶起她，握住她冰冷的手，道：“十年之后，就是我履行承诺之时，在那之前，你就是我幽冥天谷的冥宫之主，很高兴能与你合作，这十年，让我们把整个江湖握在手中！”
　　她震惊。
　　即使他是注定的霸主，但是十年不过弹指一瞬间，他又要如何掌握整个武林？
　　她感受着他身上透出的霸气，渐渐的，她忽然觉得，再不可能的事情，对他来说，或许根本只是随意而为……
　　突然，一道暖流从她的左手涌了上来，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温和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她呆住，而就在她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他凑到了她的耳边，低语：“偌含，落雪剑法虽妙，但是会最大限度激发雪痕剑的寒气，时间久了，你会受不了的……以后，每五日到我宫殿来一次，我为你驱寒。”
　　“不……”她正想开口拒绝，就被他温暖的手捂住了嘴，“我不想听到拒绝，偌含，记住，我们的契约，这十年，你的命是属于我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望着他，神情十分复杂。
　　因为那十年的契约，他与她的名字注定相连，他与她，也注定有无法分割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