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梨落魂断 梨花有思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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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初挂，夏末的风抓着点阳光的尾巴，吹在身上潮热黏糊。不知不觉，我已赶了一天的路。
许是未熟识地形，这一天里，我绊倒了无数次，引得林中同族阵阵笑；在偶遇同一棵梨树三次后，我听从她的建议，倚靠在树下休息起来。夜安静得不可思议，偌大的山林里没有飞禽走兽的声音，连虫鸣都无，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梨树妹妹，为何我总在这里绕圈？我明明一直朝着东北方向走。＂我拿出手帕擦拭脸上的薄汗不解道。林中的树，唯有这棵梨树虽未成妖，但略有修行可以交流，而不像其他树仅有情绪。
＂这…不清楚，我一直生长在此，目及之处不过百余。＂梨树回答中略带迟疑，声音细柔。
＂是我冒昧了。＂要知道我们树族生来落地生根，随遇而安，若无意外，一生守在一个地方。何况梨树妹妹，尚未修炼成形。
＂桃树姐姐，你为何会到…这里？若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原来居住的山谷，总有速之客打扰清修。无奈之下，我只得另觅居所。我叫桃夭吧，你呢？＂
＂我修行低，无名。也许有一天，我像桃夭姐姐修炼成形，亦能有名字。＂梨树妹妹带点期待道，但旋及摇着树枝就是一阵否认，\\\"修炼成形还是算了，算了，这不自找…\\\"声音细若蚊鸣并陷入沉默。
与我而言:修行与否，本在意愿，随缘即好。而名字，自有意识起我就知道自己名唤\\\"桃夭\\\"，没有来由。
肚子咕噜一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来，当我尚未修炼成人形时只需扎根土中，吸食日月精华，山涧溪水润喉就可饱腹。可修炼成形后，这些食物似乎难以满足身体的需求。我开始对蔓蔓带回的人间佳肴多了几分偏爱，不过万物皆有生命，我们树木本旨在修福，又怎能杀生，徒增怨恨。因此，吃素成了维系这副身躯的生存之道。
我从包袱中取出一块烧饼，就着甘甜的桃花酿清饮小酌起来，自打学会喝酒，我在谷底酿了百余缸酒，加上蔓蔓带回的佳酿，整个山谷酒香淡淡。无数个这样的夜，我和蔓蔓举杯畅，一醉方休，蔓蔓一喝醉，就爱缠着我听她说故事，而我也会沉醉在一个个凄美的故事。
我手执酒杯，举头漫天繁星点缀，杯中明月皎皎，蔓蔓，我们不知何时才能重逢。现在我却只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梨树妹妹，可愿听一个关于梨妖的故事。\\\"酒劲渐渐上喉，我有种打破这夜的寂静的冲动。
\\\"想…可以吗？\\\"声音依就柔弱，并小心翼翼地竟又征求起我的意见。
我不禁一笑，这个问题倒是本末倒置了。我轻酌一囗酒，将故事娓娓道来。
天骥151年，距今百年前的天滇国。将军为纪念早逝的夫人，园中种满了她生前喜爱的梨树。那是一个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季节，天滇国与天雪国的战事一触及发，整个将军府笼罩在阴霾下。
将军之子风夙一袭劲装，眉目如剑，久久地立在梨树下，眼底一片冷清。几片粉白的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毫不在意。梨落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抬手为他拂去花瓣，手却被他紧紧握住，一抹红霞飞上梨落的脸颊。
＂你就料定我会答应你。＂梨落有点娇嗔道。
＂我只知道你善良，即便是妖，亦是好妖。＂风夙一个转身将梨落抱个满怀，头埋在她的香肩上，声音略带疲惫，＂自八岁时，你救下险些摔下梨树的我，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娶你。但当下国难当头，我需要你的力量。＂
就为了这一句我会娶你，梨落几乎耗尽一生修为，为他在战场上披荆斩棘，攻破城池，一路北上，将敌军逼至雁门关，签下降书，永不再犯。
凯旋之日，本是风夙应许娶梨落之时，但梨落等来的不是十里红妆，柔情郎君，而是无情的背叛。待她醒来，已浑身浴血被绑在火架上。四周围满了人，个个神色狰狞，那个他领来对付自己的牛鼻子道长手持降妖剑在火架下做着法事，嘴里振振有词。
＂看，她留的是绿血，果然是妖怪，烧死她！烧死她！！＂
＂对，这祸害绝不能留！＂
人群中一阵乱嚷，臭鸡蛋、烂蔬菜纷纷向梨落扔来。梨落定眼痴痴地看着站在火架下的风夙，彷佛周遭的一切都是虚无。她在等他辩解，许是她的身份暴露了，老将军或新帝命他…这样她也认了。只要他安好，纵然湮灭，她亦无怨无悔。
此时，风夙抬眼看向她，眼底一片嗤笑：＂你以为我会娶你，你不过是个妖怪。＂
原来12年的真心陪伴，一片情深，换来的却是＂你不过是个妖怪。＂梨落眼睛一痛，一股热流夺眶而出，滴落在木架上。这流的不是泪，是她心头的血。
＂妖怪流红泪了！难道有冤屈？＂有人惊呼道。
＂快点火。＂风夙不悦地命令道长。
这一声命令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梨落逼出体内早已暗淡无光的元魄珠，瞬间引爆，随着元魄珠的灰飞烟灭，梨落只觉身体越来越轻，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眼前似乎有个倔强寂寞的小男孩伸出手对她说：＂走，我们一起赏梨花去。＂只是这一次她再也抬不起手，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世不见......
隔年春天，将军府的梨树再未开花。
世间万物皆化相，人心最善变。若要保住初心，切记守住心，勿动情。
这是蔓蔓讲过的故事，我不过拾人牙慧，但梨树妹妹听得入迷，缠着我问了许久。
＂桃夭姐姐，我能取名叫梨落吗？＂
＂喜欢就好。＂我喝下杯中最后一口桃花酿，赶了一天的路，真有点困了，和梨落妹妹打了声招呼，将包袝枕在头下，我沉沉地睡去......
原文2008.8.8 修文 2015.3.1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梨落魂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