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他和他的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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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南方的原因吧，明明已经是冬天了，气温却一点也不寒冷。
不知不觉，给叶凛学长过生日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之久，让人不由得感到时间过得真快啊……什么的。
骗你的。
直到现在，我还时不时地回忆起那一天的事。
那一天，我，叶凛学长两个人待在学校的图书馆内，这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场所。
那一天是周日，不过我们学校要求毕业年级周日也要来上课，不仅如此，图书馆在周日也同样开门，并且交给毕业年级的图书委员值班，而我和叶凛学长是一组的。所以无论是私事还是公事，我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学校都毫不奇怪。
因为叶凛学长的同班同学，包括绯雨学姐在内都已经在班上为叶凛学长庆祝过了，所以现在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
生日的庆祝是与书一起度过的，这一点上很有叶凛学长的风格。我们简单地互相祝福与致谢，然后便把提前一个月买下的礼物——那条项链送了出去，叶凛学长很开心地接受了。
——看起来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呢？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很快就见到了什么才是叶凛学长真正开心的样子，与对待我的那种只是表面上的笑容有着决定性的差距——那是发自内心的，是自私的，是对待某个特定的人才会做出的，特别的笑容。
然而那个人不是我。
明明不要让我看见就好了……
当然，我也不是在说叶凛学长对待我都是装出来的，虚构的，并不是那样子的。我很了解叶凛学长的本性，也明白他收到我的礼物时露出的开心神色绝非伪装，但是，那不过是对任何人都能做得出来的表情，不过是挂在表面的、掩盖自己本心的面具，只是“fake”罢了。
我终究无法让叶凛学长对我放下一切伪装，我终究无法成为叶凛学长的特别的人。
就在我送出礼物之后，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叶凛学长的脸，深吸了口气，准备踏出最后一步。
“叶凛学长，我……”
“叮铃铃……”
“抱歉，有个电话。失陪一下。”
电话铃声就像算好了似的突然响起来，叶凛学长离去的脚步也仿佛在逃离我一样让我感到刺眼。
这算什么？连上天都不让我表白成功吗？
接着，我看到了，远处叶凛学长的表情变得柔和了。嘴角扬起的弧度温柔得能够包容一切，眼神泛出的光深情得可以融化钢铁。毫无疑问，电话那一头的人，不可能是别人，只有他才能让叶凛学长做出这种反应。
萧寒雪学姐，你终究超过我太多了……
在他的脸上，我从未见过的害羞的表情、嗔怪的表情、不满的表情、包容的表情，我在感到新鲜的同时，也有了一种陌生感。
叶凛学长似乎走到了一个离我很远的地方——不，或许我们两个人的距离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化过吧，只是我擅自地认为自己对他很了解，单方面的缩短了我和他的距离罢了。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愿意把他对我的隐瞒和冷漠一并接受，连同双方无法互相理解的部分一起，把此时的苦闷当做必然经历的阶段——我依然打算在心底默默地，喜欢你。
但恐怕现在是说不出口了吧！我苦笑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吞下，等到什么时候我能够直面学长，那个时候，我一定不会再退缩了。
——尽管心底这么想着，还是被深深地捅了一刀啊……
叶凛学长与萧寒雪学姐，即使两个人相隔了数百万米，即使一直无法相见，即使为了不同的事情而奔波，即使此时也只不过听到对方的声音，两个人的心的距离，比谁都近。
两人的心中，再无比对方还重要的人。
共生。
我好羡慕，那两个人的关系。
那是我一直追求的，理想的与恋人的关系。即使分别了，天各一方也在心中挂念着对方，这种精神是十分难得可贵的，我曾经是这么想的，以至于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几乎放弃了自己的恋情去祝福那两个人。
但是，随着两个月前绯雨学姐与我的交谈发生过后，我渐渐发现了——不，是开始注意起曾经一直忽视的，叶凛学长的另一面。
然后，我开始思考，我追求的真的是那样的关系吗？我想纠正这份错误，我想让叶凛学长知道我心中规划的一切——我想告诉叶凛学长，我的一切，以我自己的意识。
之后发生的事我记得不太清了，无论是叶凛学长的表情也好，声音也好，在那时的我看来都是十分遥远的事物，在庆祝完生日之后，我没有久留，而是径直回到了家里。
“唉——”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四周似乎回荡了很久似的。
突然想起来，以前曾经有一次我在叶凛学长面前叹气的时候，叶凛学长无奈地合上了手中的书，一本正经地转过来对我说——
“叹息真多呢。小琴君，你知道吗？每叹息一次，幸福就会逃走一个哦。”
“是吗？我都没注意过呢……话说，‘君’又是什么意思啊？”
“顺口而已，不要在意。这句台词是出自西尾维新的《化物语》中的一句台词，因为记得很深，所以顺口就说出来了。”
“没听过的名字呢。从作者判断应该是日本的吧？又是什么名著吗？”
“不，只是普通的小说。”
“普通的小说啊……很好看吗？”
“因人而异吧……因为文字很长很绕弯，而且故事线很复杂，设定很多，世界观很大……而且，废话很多。话唠也是这位作者的一个大特点，不如说不话唠就没有他的风格了。”
“哦……”
我歪着头想着。
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花费了大量口舌来解释，看来不是那么简单呢。
“总之，比较难读，不适合新手。”
“哦。”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我仿佛能看出来他很希望继续说下去，于是注视着他。
“不过话说回来，西尾维新应该算是我的启蒙作家吧。”
“启蒙作家？”
“是啊。我很喜欢他的笔锋，无论是写法还是构思都很值得借鉴。”
“原来如此。”
果然还是找个时间看一些他的作品吧——我这么想到。
“而且西尾维新这个名字，写成罗马音的话就变成‘NISIOISIN’，以‘O’为中心的回文了。”
“真的啊。”
“有趣吧？”
“诶？呜，嗯。”
当时，我露出敷衍的表情这么说道。毕竟要应付叶凛学长的满腔热忱还是有点难度的。
尽管如此，如今想起当时的无奈，也如同甘露一般珍贵，能让人笑着回忆起的幸福时光，能让人对没有他的未来感到恐惧的幸福时光。。
然而，这一次我的这声叹息没有任何人回应，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了，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现在是假期，而叶凛学长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
本来的话，这个时间是不可能有假期的，只是恰好赶上学校建校一百周年，又因为上个月吞掉了几天国庆节假期的关系，学校才在这次给了我们一个三天的小假期。然而……
“为什么要在叶凛学长不在的时候让我来值班啊！！！”
是的，我们学校的规模还算不小，而且名气——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因为萧寒雪学姐的关系，毕竟从小城市入学进了北大，不被学校拿来炫耀都奇怪——也不错，虽然我家住得比较近所以是走读，但学校里还是有不少从外地来的寄宿生，拜此校内图书馆不仅是周日连假期都是开放的，而且非常、非常不巧地，这次轮到了我。
——偏偏叶凛学长还不在。
我无聊地拍打着桌面，“啪！啪！”的声响似乎在嘲笑着我似的在书架间的不断反弹中久不消散，我瞪着双眼瞄向窗外，除了一成不变的楼房与树之外什么也没有。
现在，叶凛学长在干什么呢？
叶凛学长明明就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为什么要在这个假期里离开呢？能想到的理由的确是要多少有多少，但脑海中还是不可置否地兴起了一个不愿相信又怎样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臆测——叶凛学长去北京了，或者说，去见她了。
去见萧寒雪学姐了。
理由……没有，不过硬要说的话，圣诞节就在大约一个半月之后，那一天两个人肯定无法见面的，所以趁着这一次假期过去和萧寒雪学姐一起提前庆祝一下之类的……果然不可能。肯定不是这样的，叶凛学长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一定有其他事情，只是我多想了吧。
就算这样一直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也完全笑不出来呢。
其实，只要去叶凛学长家里问一下就知道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但我却没有这么做。毕竟，虽然我知道叶凛学长家的地址，但却一次也没有登门拜访过，叶凛学长的双亲并不认识我，如果我贸然上门的话，被问起我是叶凛学长的什么人该多尴尬啊！
不，其实这都是借口，只是我不敢知道答案罢了。
害怕知道答案，宁愿就这样纠结也不愿去承担一点风险去知道真相。
况且，无论真相是怎样的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敢。
果然，我是个胆小鬼。
或许就这样装作什么也没察觉到才是最好的吧，我这样消极地想着。
不过话说回来，真的好无聊啊。谁会放着假期这种大好时光不出去挥洒青春而选择待在干巴巴的图书馆里？所以估计又要一个人呆上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这是我们假期轮班的时间。超不爽的，要一直到正午才有人换班，为什么不是两个小时之类的啊！
突然想起来上次叶凛学长提到的那本小说，要不要试着看一下呢？听到这本书比较难读当时就没怎么在意，不过现在想起来，即便如此叶凛学长还是提起了这本说就说明这本书真的很好看吧？
这样想着，我站了起来，打算去图书馆的外国小说区找一下。
“小琴。”
与此同时，一声呼唤透过门穿了过来。我条件反射地停下了脚步，紧张地回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紧闭的门。
接着，门被轻轻打开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走了进来。
真是的，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啊？？……显示在心底对自己狠狠地鄙视了一下，我才对来人打起招呼。
“小芊，你怎么来了？”
小芊嘻嘻一笑，“因为无聊啊，所以就来看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应该比我还要无聊的才对吧？毕竟要一个人待上半天。”
“还好啦。”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回答道，其实心底对小芊还是十分感谢的。
“话说回来，叶凛学长到底跑到那里去了？”
小芊坐到了我旁边的位子上——平常都是叶凛学长坐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
“那家伙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他只告诉我假期要出去一趟……话说什么叫‘那家伙’？尊敬一下学长啊！”
小芊呵呵一笑，“胳膊肘往外拐，要男人不要朋友了？”
我装作气急的样子撅起嘴唇，却没有再说什么。我当然明白小芊没有恶意，而且，怎么说，像这样的互相打趣，却又能感到无比平静的时光，让我十分享受。
“小琴。”小芊突然十分郑重地握住我的手对我说道，“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说，小芊指的是给叶凛学长过生日的那一天。
“没什么。”我低下头，却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没什么是……难道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吗？为什么那一天你没有告白？为什么第二天你会是那种表情？为什么至今你也没有放下那天的事？”小芊担忧的目光刺得我生疼。
但是我不能说，我说不出口的，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才能面对的问题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抱歉，小芊。”我只能这么说道，“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与叶凛学长无关，让你费心了。放心吧！我没事的，我没有事的。”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拒人千里。
“你还打算表白吗？”
闻言，我楞了一下，抬起头，碰到的是小芊近乎哀求的目光，接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学长回来之后，我会亲口告诉他的。”
听到我这么说之后，小芊也不好再说什么。顿时，我们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咚咚。”
清脆的叩门声十分突兀地响起来，我们两人不由得惊讶地向门口看去。
也难怪我会有这种反应，在这种假期里不去和朋友们游玩反倒来图书馆打发时间的人实在是百中无一，但到底是谁呢？
接着，门缓缓开了。在我和小芊的好奇的注目下，一位美丽的女子走了进来。
说实话，除了美丽二字以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词汇来描述她了。女子梳着长直发，身着一身墨绿色束身长裙外披一件短衫。淡妆微抹，散发出无限的魅力，和绯雨学姐给人的强烈印象不同，那是一种成熟而难以忘却的美感。
而且特别年轻，顶多二十岁。
“新面孔……”
就在我和小芊因为对方过分的美貌而说不出话的时候，对方喃喃道。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旁的小芊抢先一步问道。
“您是我们学校的毕业生？”
长直发点了点头，嘴唇微微上挑。尽管是有些敷衍的笑容，由那位来作出的话就丝毫不显得失礼，而且同样很美丽。
“我是去年的毕业生。你们是一年级的吧？两位都是图书委员吗？”
我回答道：“是的。我们都是一年级生，我是图书委员，她是我的朋友。”
长直发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走到了我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我，面无表情。
我感到心底一颤，长直发那毫不掩饰的审视的目光仿佛要把我看透了似的。
“我记得，能在假期值班的图书委员都是由凛一个人亲手选的，被选上就意味着被那个家伙所信任，一年级就能得到凛的信任可不多见。”长直发突然笑了出来，自然地，不加掩饰地，神色变得缓和了一些，一改之前冷漠的样子，“不管怎么说，真是个不错的苗子啊。”
说实话，我丝毫没有因为这一句赞赏而感到高兴，不如说，面前这个反复无常捉摸不透，时而冷漠时而温柔的美丽女子让我充满了戒心，我弄不明白她的真实想法，也摸不清楚她的行动规律，更令我感到不解的是，从她的行为和语言之中，我丝毫感觉不到热情，没有热情，没有温度。
与其说她在夸我，不如说只是在叙述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平淡的语气，毫无起伏的语调，就好像无论怎样都与自己无关似的。令人恐惧。
接着，我才注意到他说的话，不由得道：“您认识叶凛学长吗？”
“认识啊。况且我们那一届，不认识的比较少吧。”
长直发漠不经心地回答我。
不认识的……比较少？
什么意思？叶凛学长并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学校里关于叶凛学长的故事顶多只有他十分爱读书，是图书委员长而已，其他能够让一整届人都记忆深刻的事，我完全没有听说过。那为什么她会这么说呢？她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吗？连二三年级的学长们都不知道，换句话说，只有已经毕业的上一届高三才知道的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这种说法来看的话，恐怕不应该是什么好事了吧。
“那个，能不能告诉我，不认识的人比较少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不大明白。”一旁的小芊突然说道。
闻言，我也不由得打起精神期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看着我们两个的反应，长直发微微一笑，口中吐出残忍的话。
“我不想说。”
仿佛就像故意刁难我们的语气，让我不由得失望地垂下了肩膀。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反应，长直发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很好奇？”
“是的。我很好奇。我想知道叶凛学长的过去，叶凛学长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还有……关于他和萧寒雪学姐的事，我都想知道。”
这样的机会恐怕是没有第二次了吧，竟然能够遇到毕业生什么的，这次机会，我绝对不会放过。这是我唯一一次如此接近叶凛学长的过去，就算长直发再怎么刁难我，我也要知道答案。
这样想着，我露出坚定的表情。
“疑问真多呢。但是……为什么我要回答你的问题。”
长直发环起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拜托你了！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
“为什么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呢？叶凛和你又不是什么男女朋友的关系。”
我已经没有余暇去考虑为什么她可以断言叶凛学长和我不可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只是注视着长直发的双眼，道。
“因为我喜欢叶凛学长。”
“是吗……”
听到我郑重的话语，长直发丝毫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经有一丝羡慕。接着，她道——
“好啊。我告诉你，希望你别后悔。在此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喜欢凛的哪里？”
我毫不犹豫地道：“全部。表面的也好，内在的也好。”
对于我发自内心、毫不修饰的回答，小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长直发则是叹了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常态。
对于这个反应我是有所预料的，毕竟她问了那种问题，不就是在试探我对于叶凛学长的隐藏的那一面是否有所了解，或者说，在问我是否只是喜欢上了虚伪的伪装。这样看来，我应该是达到她的要求了吧。我自嘲地想着。
大约过了十秒，长直发的声音才响起来。
“叶凛利用自己的青梅竹马，把她推上学生会长的位置，再加上他自己是图书委员长，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欲，甚至抓住了萧寒雪的把柄，以此强迫她成为他的女友——大概就是这样了。当时的高三，也就是我们这一届，并且只有我们这一届，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言。因为内容涉及实在是太骇人了，反而没有广泛流传。再加上当时的学生会长及时地控制了这个传言，才没有让其他年级也知道。事后，传言中的所有事得到证实没有一个是正确的，所有人对此都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当然，也是学生会长下的命令就是了。”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传言？我从来没有听过叶凛学长提起过，也没有在学校的任何一个地方听说过哪怕片言片语，更能看出当时这件事的严重性。
“当时，流言出现的一个月里，叶凛完全被孤立起来了。所有人都在用鄙视的眼光去看着他，几乎没有人向他搭话，更不会有人给他好脸色看。”
“难道，叶凛学长就没有为他自己辩解吗？”我忍不住道。
“辩解？”长直发嗤笑一声，“你认为辩解有用吗？就算你说自己没有做这些又有谁会真正相信？人所相信的一直都只有自己想要相信的。”
“怎么这样……”
可以想象，当时的叶凛学长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所有人都在排挤，这种众叛亲离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吧。
“你现在不会在想什么叶凛过得好辛苦之类的吧？”
长直发很敏锐的发现了我的想法，随机一笑——依旧是那令人不爽的、居高临下的嗤笑，让我感到十分不详。
“你在说什么？”
突然想到，会有传言出现就必然有一个最先放出传言的人，那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
“你知道吗？当时到结束都没有查出这一传言的放出者究竟是谁，不，是查出来了，但是没有伸张，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真相。”说道这里长直发十分做地甜甜一笑，“就是我啊！”
长直发说出来的这句话正中了我的猜想，与其说让我大吃一惊不如说因为过于坦诚或者说那种毫不在意的语气让我感到了莫名的气愤。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这么喊出来的不是我，而是一直在一旁默默倾听的小芊。
“难道说叶凛学长跟你有过节？还是说有人让你这么做？再怎么说也不能散布这种伤人的流言吧！太差劲了！”
“是吧？我其实也觉得我这种做法有点差劲。”长直发似乎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就像在戏弄我们一样，脸上丝毫看不见罪恶感，坦然的接受了我们的恶意。“叶凛和我没有过节，不如说我们关系还算不错，也没有任何人让我这么做。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当他在受到这种对待的时候，脸上的面具究竟会有怎样的变化呢？是继续完好无损地戴着？还是露出本性？或者说又有新的面具出现？总之，我就是想看到一个与现实所摩擦的‘说谎者’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再度以审视的目光看向这个人，完美无缺的外表，说出来的话却如此骇人。她此时依旧在微微笑着，虽然嘴角不过是稍稍挑起，但却能让我感到她是在打自心底对这个情况感到愉悦。
多么扭曲，多么残忍。这个女人，居然只为了这一点小小的，毫无必要性的无聊理由就对叶凛学长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吗？与几近完美的天使相貌不同，她的内心，绝对是污秽的恶鬼心灵。
但是……
但是，就算是这样，她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呢？虽然由不断要求她的我来问有点奇怪，但怎么说她都没有一丝一毫告诉我这些被隐藏的真相的必要啊！就连叶凛学长也未曾提起。
“叶凛脸上的面具才不是什么后天受到打击才形成的。那是天生的本能，思考方式与常人有所区别的产物。人与人的思考方式本身就有或多或少的不同，这就造成了人与人的性格，本来这应该是十分正常的。就连我自己，也与其他人的思维稍微有些不同，这我还是有所自觉的。”
哪里是稍微有些不同，你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了。我心中不禁这么想。
“那么，为什么叶凛不敢把自己异于常人的那一部分坦诚地表现出来呢？反倒是用伪装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式去勉强生存呢？理由很简单，他与异于常人的部分，是道德观啊。”
道德观？这不就意味着……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凛最早发现他自己的异常是在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班里养的兔子死了，全班人失声痛哭，只有凛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为什么要哭呢？兔子总有一天会死的，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反正再养一只不就行了，外表上也看不出来。’‘你这么能说这种话，再养一只也不是原来的那一只啊！’‘又有什么区别呢？两只一样的兔子摆在你面前你也分不清那只是哪只吧？再说了你再怎么伤心也没有用，兔子又不会复活。’‘你这个人，就这么忍心吗？难道和我们相处了一年的小兔子死了你就一点也不伤心吗？明明你也十分照顾兔子的。’‘为什么要伤心呢？当老师第一次把这只兔子带到班里来说让我们养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一天了，所以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了。’‘魔鬼……没有血与泪的魔鬼……’被全班同学贴上怪物的标签的感觉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说，太不可思议不是吗。凛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再正确不过的想法，仅仅是这样都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从那一天以后，凛就把自己和自己以外的人区别开了。”
“所以，叶凛学长才会戴上伪装的面具吗？”
我颤抖着问出来了。叶凛学长所承受的一切是我所无法想象的，也是我无法理解的，但尽管如此，我也能感受到长直发在叙述这些的时候，语气中的怜惜。我也是一样的，希望安慰叶凛学长，让他走出过去的心情是一样的。
……咦？一样的？
长直发真的和我的心情一样吗？她真的也希望叶凛学长走出过去吗？不，不是的，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又怎么会故意刺激叶凛学长呢？她说，她希望看到一个与现实所摩擦的说谎者的样子。也就是说，在她看来，叶凛学长做一个说谎者就好？他所承受的都是必要的了？
这样想着，我的眼神再次气愤起来。
“难道说，你就没有一点要让叶凛学长走出过去，改变自己，不再说谎的念头吗？”
“没有呢，完全没有。”长直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这么做？说谎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依靠说谎则是凛他自己决定的生活方式，先不说他自己有没有这样决定，如果只是因为你的几句毫无根据的话就轻易改变的话，不就相当于否定了自己在此之前的人生了吗？你没有资格插手凛的事。”出乎意料的，长直发的理由非常正经，尽管是在我看来还是歪理，但却莫名的有几分说服力。
“但是，这毫无疑问是错误的啊！”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难道叶凛学长生活在这种满是欺骗的世界里就会开心吗？”
“你又知道什么？你怎么就能确定离开这种满是欺骗的世界，凛就会开心？”
我闻言一滞。
“凛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他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他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用凛自己的话就是这样，我也不管他是从哪一本书中摘的，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有东西替代了太阳……我知道，那绝不是我，只有那个人才配的上。我再一次认识到了萧寒雪学姐在叶凛学长心中的地位。
长直发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就像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对于凛来说，关心和指引太过耀眼了，他已经无法拥有那份光芒了，所以他曾经一直是一个人，无人入驻过他的内心。告诉你吧。当我把谣言散发出去之后，凛他有什么反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点也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愤怒，没有难堪，没有生气，冷静得仿佛被中伤的不是他，甚至还在笑，令人恐怖。‘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并没有做过这些’‘这对她们的名声不好，请不要再说了’……令人作呕程度的恶心，简直就像教科书上的参考答案一样。更有趣的是，他很快就知道散布谣言的人是我了，然而那又怎样？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而是独自一人找到了我。结果，他连一句质问、一句责备、一句表达自己的不满的话都没有，甚至还在帮我掩饰，仿佛他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
“他就是这样的人。而你的做法只是自我满足罢了。”
长直发一口气说了出来，中间丝毫没有停顿，仿佛不这样的话就不行。她充满恶意的话语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还有许多逻辑上过不去的地方也是。我看不出来，也没有余力去推敲，因为此时，我已经被悲伤所控制了思考。
真实的叶凛学长……真实的叶凛学长就是这样的吗？
简直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没有追求，没有自尊，与我认识的表层的叶凛学长有着天壤之别。
为什么会这样——我问不出这种话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起的过去，就算是我也一样。但是，从过去的痛苦中解脱，然后跨过去前进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从悲伤中解脱出来才是成长，而叶凛学长依然被逝去的亡灵所束缚，至今还是现在进行时。内心抗拒着前进，于是一直停滞着。
但是，叶凛学长真的只是像长直发说的那样吗？真的一点都没有改变吗？
或许我不了解叶凛学长的真实面貌，也不清楚他的过去，也没有长直发那样与叶凛学长相处得久，但是有一点我是占优势的，那就是，现在这半年陪在叶凛学长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这半年来，叶凛学长对我的温柔，真的是假的吗？我不相信，也敢不相信。我对叶凛学长所做的一切对他而言难道都只是困扰吗？
一起在图书馆值班的那几个月……
一起看书的那几个小时……
听着叶凛学长讲解他喜欢的书的那几分钟……
为他庆祝生日的那一天……
送出项链的那一刻……
这些，绝不是毫无意义的。那时，叶凛学长的确笑了，不是随时都可以挂在脸上的淡笑，而是切实的，露出了笑容。尽管比不上那一天看到的，叶凛学长的真正的笑容，但我还是感到了庆幸。在叶凛学长眼里，我与其他人的地位也是不一样的。这是连绯雨学姐都没有做到的事。
即使内在是真实的也不代表外在就是虚假的，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都是叶凛学长性格的一部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坚信，叶凛学长半年来对待我的温柔绝对不是虚假的。
“……才不是自我满足。”
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长直发的双眼。
小芊给我递过来一个加油的眼神，我整理了一下心中的思绪，再次道。
“叶凛学长已经变了，这半年来和他朝夕相处的我可以这样断言。我知道他还在隐藏自己的内心，但是，他的温柔、他的善良却隐藏不住。我会用我的做法让叶凛学长幸福。”
“是吗……”
长直发默默转过身，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刻，她身边的氛围似乎变得十分无奈起来，“凛这个花心大萝卜……”
“你说了什么吗？”
我疑惑地道，声音过于低我实在听不清。
“你是个很优秀的人。”长直发转了回来，声音再度变得平静了，“出色到我们两个人根本比不上的程度。”
“没这回事。”
“你说你想让他幸福？”长直发微微一笑，“幸福？我和凛从来都未曾拥有过幸福，要问为什么……”
长直发脸上露出的笑容，完全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如同嗤笑着怮哭的失败者一样，高贵而美艳，傲视一切，又似在掩饰自己的不安，或者说在庆幸自己——吧，也许这全部都是我的自作多情也说不定，因为她的笑容，和她刚进来时展现给我们的一般无异。
我还是看不清这个人。
从她的话语中，我没有感觉到对叶凛学长个人的恶意。明明对叶凛学长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却没有任何恶意什么的，我完全不敢相信。突然感觉，她和叶凛学长很像，但是又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只是远远地眺望着她的话，那一定是一个极具魅力的人吧。无论是物理意义还是精神意义都是如此，然而我却借用叶凛学长来接近了她的本质。如果我不问起叶凛学长的事的话，她还会在我们面前露出那样的神情吗？一定只是不断地散发出高贵的气场，让我们望而却步。就像叶凛学长用谎言来伪装，长直发也一定在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吧。
外表，本质，这些语言就好像在形容一个骗子、一个欺骗者一样。但是我却认为她不是这样的人，尽管她撒下了弥天大谎，尽管她无情地对待这叶凛学长，但她不是骗子，因为她不曾欺骗自己。
是的，她……无法对自己说谎。
我在她的身上感受到的事一种执着，纯粹地追求着自己所望的执着，大概她会为此欺骗所有人，伤害所有人，但却不会骗自己。这样的她，简直和叶凛学长正好相反。
这样的人，即使始终孤身一人也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我等待着长直发接下来的话，但却没有等到答案。
“再说下去就是越俎代庖了。是时候说再见了，虽然没有完成这次我来的目的，但相对的也让我看到了不错的东西，这样算的话也不算亏了。替我向凛问好。”
言罢，长直发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
不假思索地，我叫住了她。
长直发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向我，目光丝毫没有疑问，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叫住她一样。
“还有什么事吗？”
我飞速思考着。我到底想问什么。你是谁？你来这里原来的目的是什么？你和叶凛学长是什么关系？不，这些根本无关紧要，我想要问的应该是更重要的东西才对。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叫住她呢？我其实已经从她身上得到了许多我本不可能知道的情报了，对叶凛学长的过去我也了解了许多了，那么，我还在奢求什么吗？还有什么不知足吗？一定是心底的哪里在呐喊着，我真正想知道的事。
但是目前而言，我无法得知这一点。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困虑，长直发再度吧头转了回去，打开门，留下一句话之后便离开了我们的视野。
“死心吧，那是不可能的。”
我和小芊面面相觑，什么话也没说，陷入了沉思。
什么是不可能的？她到底在说什么事？为什么她要说出那种话？她在我的脸上，究竟看出了什么？
“说到底，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小芊这么说道。
“我不知道……”
我喃喃道，视线不觉地眺向远方。
当值班结束后，我还是去了一趟叶凛学长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因为长直发的关系吧，我居然自称是叶凛学长的女友去打的招呼，结果叶凛学长的母亲先是讶异地看了我两眼，才道。
“阿凛去北京旅游了，好像是去想去的大学踩点。不过……阿凛也真是的！居然这么花心，都高三了还同时交两个女友，而且都那么漂亮，而且两个今天都问了同样的问题。孩子，你放心，如果是阿凛他欺骗了你的话我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听了叶凛母亲的话，我顿时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他和他的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