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聚散心尘

7、她和她的约会

　　“最近，都没有见到寒雪啊……”
　　无意间，嘴里漏出了一句话。
　　然而坐在我对面用着称不上高雅的姿势津津有味地用餐的好友燕子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无语地抬头看向我。
　　“小学生吗？你啊……”
　　我脸上一红。的确，我的反应或许是幼稚了一些，但也不必如此调侃我吧？
　　这样想着，我不禁不满地盯着燕子。
　　燕子抬起眼角瞥了我一下，道：“怎么？我说的有错？难不成你还希望人家主动来找你吗？你为什么还这么悠闲地陪我在餐厅吃饭啊？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的话，我当然会帮你。然而你却什么也不去做是什么意思？赶快去约她啊！和她出去吃个饭、周末一起去玩之类的，反正你的脸还是不错的，成功率还是应该有一些的……吧？”
　　“对我有些信心好吗……还有那个疑问语气算什么！”我无奈道。
　　“拿着。”燕子无视了我的不满，递过来两张票。
　　“‘new land’？”这是什么？新开的游乐园？
　　“是的。”燕子笑了笑，“这周周末，去邀请萧寒雪去上周刚开的游乐园——‘new land’里玩吧！因为是新开张的，她一定没有去过，而且我上周也踩过点了，值得一去的地方一会我都写在这张上了。”
　　我接过燕子递过来的介绍手册，上面的地图里密密麻麻地全是红字，不仅仅是标出了推荐这么简单，人流的高峰低谷、周围的小吃纪念品，注意事项和风景之类的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关键时候会起到大作用的信息也比比皆是。该说“真不愧是‘Data Base’”才对吧。
　　“但是，如果寒雪不答应怎么办？”
　　“不会不答应的。你也不想想，上个月你不是帮了她一件大忙吗？她怎么可能拒绝你这个大恩人的请求，只是周末出去玩吧了。”燕子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我有些生气了，板起脸来。“你是让我挟恩图报？”
　　“没人这么说过。”燕子摇摇头，“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至于是不是挟恩图报，要看你怎么想。”
　　我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接着，我抬起头，“OK，我答应了。”
　　燕子展颜一笑。大概他一开始就明白我不可能拒绝的。“这才对嘛！不愧是苍，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仿佛在嘲讽我一样的语气让我不禁皱了皱眉。低头扒了一口饭之后，燕子继续说道，“接下来，首先要先约到再说。下午第二节课之后，寒雪必然会从第二校舍的二楼走廊经过，你在那里等她就行了。”
　　“你呀，连这种情报也能入手啊……”
　　“因为是‘Data Base’嘛。不过是生活习惯，有什么好惊讶的。”燕子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就不再理我，专心吃起饭来。
　　“但是啊，总感觉有种在算计别人的感觉，燕子啊，恋爱都是这样的吗？”
　　我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语，回荡在桌面上。
　　燕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迟疑了一会儿，没有把头抬起，只是淡淡地道——
　　“谁知道呢……”
　　闻言，我不再多说什么，开始清扫餐桌上剩下的食物。
　　下午第一节课一下课，我立即飞奔出教室。
　　幸好我们下午第一节课也是在第二校舍上，只不过是在三楼罢了，如果是在其他校舍的话一定就赶不上了吧。
　　……不过这些也都在燕子的计算中吧。
　　我来到了二楼的楼梯口，向走廊的方向看去。果然，不少人向这一边走来。我仔细在人群中寻觅着寒雪的身影……发现了！在最后面，肩上挂着一个深蓝色的挎包，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似的。啊，无论什么时候看见她都是那么令人惊艳。我整了整衣领，从楼梯口走了出去。
　　“寒雪，好久不见。”
　　其实也不是很久就是了。
　　闻言，寒雪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多少惊讶。突然，她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抱歉，不要在意。只是觉得好像每一次见面学长都在说着类似的话。”
　　虽然寒雪在笑着，但给人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就连这难得一见的笑颜也只是维持了一会便消失了，恢复到了平常的表情。
　　不过，尽管只有如此细小的变化，我还是感到十分高兴。虽然总体上还是有些缺乏表情，看上去有些天然的样子，但不时露出的一抹淡笑或是一声娇嗔，还有眼底深蕴的情感我逐渐能够察觉到了。虽然这样听起来有种前后矛盾的感觉，但那只是因为我的语文不算太好，护着说那实在是一种无法言喻，却切实能够感受到的微小而的确存在的变化。
　　这样看来，或许是寒雪逐渐在接受我的过程也说不定。
　　“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当然没有。”
　　我连忙摆摆手道。
　　正当我思考着怎样提出约会的时候，周围的声音不觉地多了起来。
　　“喂，那不是二年级的姬苍学长吗？”
　　“啊！真的，好帅！”
　　“对面那个美女是谁啊？”
　　“你不知道吗？今年的新生，一年级的萧寒雪，听说虽然入学不久已经是美术部的王牌了。”
　　“这么厉害？我们的美术部的实力可一点也不弱啊。”
　　“那是人家的实力好吗？”
　　“这么说姬苍学长追萧寒雪的那个传言是真的了？”
　　“当然是真的。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从‘Data Base’那里买来的情报，还能有假？”
　　燕子你个混蛋！
　　居然为了一点金钱就把哥么的情报给卖了……虽然我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就是了。
　　“就是这样。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寒雪苦笑着说道。
　　于是，我和寒雪便离开了走廊。虽说是离开，但因为离上课的时间不远了的关系，我们只是随意的走到了没人的地方，聊了起来。
　　“……也就是说，周末和学长一起去玩的意思吗？”
　　寒雪疑惑地问道。
　　因为时间关系，我最终还是开门见山地问了。
　　“难道有什么预定吗？”
　　“不，虽然不是这样……但是，为什么是我呢？”寒雪疑惑不解，“能在周末陪学长出去玩的女生应该是要多少有多少才对，为什么是我呢？”
　　“这种说法就好像在说我的生活很不检点似的。”我无奈地说道。
　　“啊！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寒雪顿时发现了自己话中的语病，连忙出声道歉。我摆摆手，意示她不用在意。
　　我此时的内心还是充满了苦涩。寒雪与我之间的关系或许比其他人要好一些，但本质上还是朋友，寒雪恐怕一次也没有将我视作一名异性来对待。
　　但尽管如此，我也想更靠近她。
　　“不是你不行。”最终，我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这么说道。
　　寒雪的脸红了红，微微点头。“我明白了，学长。我会尽量为那一天留出时间的。”
　　大约花了五秒左右，我才理解到寒雪刚才那句话是同意的意思。强忍着兴奋大叫的冲动，我对寒雪说道。
　　“那么，周日早上十点，‘new land’门口见。”
　　“再见。”
　　目送着寒雪迈着优雅的脚步离去，我沉浸在了自己的自我满足之中。
　　“叮——叮——”
　　“完了。预备铃响了，绝对会被批的……”
　　于是，放学后——
　　“也就是说，你已经成功约到她了是吗？”
　　理所应当地，我迫不及待地把战果报告给了燕子，然而燕子却一点也不惊讶也不高兴，虽然这也是能预想到的就是了。
　　“也不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不如说接下来才是重点。”
　　燕子这么说道。
　　“周日的行程准备好了吗？先去那里玩？什么时候吃饭？想好当天穿什么衣服了吗？发型要不要换一个？准备好给对方送什么礼物了吗？”一连串的问题让我哑口无言。见状，燕子微笑着继续道，“你要考虑的是还有很多，回去好好准备，别让自己的这第一次约会失败了。”
　　燕子温柔的话语让我略有些感触，虽然他说话直接，但却是在切实为我着想，我十分感谢他。
　　“谢谢你。”我由衷地说道。
　　燕子不耐地摆摆手，“别说傻话。”
　　看着好友默然离去的样子，我不禁无奈地笑了笑，提起包，跟上了燕子的步伐。
　　为什么燕子不能坦诚一点呢？明明那样子的话比较可爱的……
　　“说起来，从来没有听过燕子说起他自己的恋爱呢……”
　　接着，到了周日的上午。
　　天气似乎变得又寒冷了几分，然而我却不想穿得太臃肿，于是选择了黑色夹克陪深蓝色牛仔裤，内衬则是比较厚的白色毛衣，即注重实用性又不失美观，不枉我寻思了一晚上。
　　风，吹拂着，把寒气带入大地；云，流动着，让目光引向天空。今天的风不大不小，吹打在身上让人很舒服，阳光也不刺眼，空气中仿佛凝结着冰晶似的，闪闪发光。
　　现在是九点五十分。
　　话虽如此，我已经在这里等了超过三十分钟了。不是寒雪来晚了，只是我来早了罢了。约定的时间是十点，但我丝毫不想让寒雪等我，所以便想着竟可能来得早一点，再加上心底的冲动让我难以平静，才会造成现在这个结果。
　　第一次的约会啊……
　　总感觉，如果只是和朋友出去玩，吃个饭什么的，哪怕是异性朋友也没什么，但一旦被冠上“约会”这个高大上的名头，一切意味都变了。关于恋爱的国内外小说我也看过不少，无论是名著、网络文学、哥特文学、刊物、轻小说、个人传记等等，总感觉太过戏剧化，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也完全无法代入我与寒雪的故事中。
　　不，或许完全称不上“故事”吧……
　　不管这么说，我也好，寒雪也好，我们都不是什么“主角”，没有“主角光环”，也没有写好的剧本等着我们去履行。我们只是社会长河中，再平凡不过的人罢了。
　　话说回来，所谓主角又能算什么呢？
　　世界绝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停止转动，你在房屋的角落低声啜泣的时候，隔壁的人或许在讴歌人间的美好也说不定；灾区的人们为了仅仅一桶水而争斗、拔枪、流血的时候，世界的背面却在做着浪费、淫猥、不堪入目的勾当。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这些事谁都明白，表面上却装作不知道，逃避着充满污秽的现实，沉浸在自己的，小小的幸福里。胜利，不会说明什么；失败，也不会失去什么。当你为了一句戏言和别人争得头破血流，面红耳赤，或许当时人们还会停下手上的工作来劝劝你，或是嘲讽一下，或是自以为是地摆出一副评论家的嘴脸说着一些不负责任的话，或只是在一旁看着。当一切都成为过去时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呢？该做什么还是继续做什么，没有人会为你多花那一份心。前天揍了你一顿的人或许昨天在隔壁镇上被毫不相关的人开车毫无理由地撞死了，默默无闻地，没有人在意地，与你毫无一丝关系地，更不会留给你今天报复的机会，就是这样毫无戏剧性可言。
　　人生，没有戏剧性。
　　人生，或许是一场戏，但那是独角戏；人，或许是人生的主角，但也仅仅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但是啊……
　　但是啊，如果我能成为寒雪的戏（人生）中的重要角色（重要的人）该有多好啊……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视线中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渐进的人影，正是寒雪。
　　大概是因为天气不错的缘故，寒雪的身上穿的是白红相间的毛衣，下身是米黄色的长裤，虽然无法直接欣赏到她那细腻的肌肤，但隔着裤子依然能感到长裤下遮盖这的一双长腿，魅力十足。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天蓝色围巾，分外可人。
　　我低头看了看表，九点五十五分。刚好约定前五分钟。
　　寒雪似乎也看到了我，远远地对我一笑，加快了脚步。
　　我顿时感到自己心脏的鼓动声了。
　　“姬苍学长，让你久等了。”
　　微风吹动了寒雪的长发，如一道黑幕般展开，一阵宜人的清香从她身上传来。
　　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已经红了。
　　“不，我也才刚来。”
　　说着违心的话——不，也不能算违心吧？难不成我要说“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吗？开什么玩笑——的我干笑了两声，拿出了从燕子那里拿来的票，“我们走吧。”
　　“嗯。”寒雪微微点头，跟在我的身边。
　　我偷眼去瞄寒雪的侧脸，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我无法确定寒雪心底到底是愿不愿意与我约会，或者是说我在她的心中到底占了多大的分量。这些，我都无从得知。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就算得到的是不想知道的答案，难不成我就要在这里止步吗？我所目标的、所欲望的，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得到手才奇怪呢！
　　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进入“new land”内部之后，我不由得惊叹起它的装饰之华美，令人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上周刚开张的游乐园，看样子占地虽然没有欢乐谷那种规模但也算过得去，设施应该也还算齐全吧。
　　“寒雪，你想玩什么呢？”
　　我偏过头去问道。寒雪的话应该是那种比较少女风的吧，或者是不太激烈的那种比较适合她。
　　出奇地，寒雪思考了好一会。我连忙道：“不用顾忌，玩什么都可以的。”
　　“……果然还是过山车吧。”
　　过山车吗……有些意外……
　　“不过还是由学长来决定比较好吧？我无所谓的。让学长困扰就不好了。”接着，寒雪补充道，脸上流露出一丝淡笑。
　　好……好可爱……
　　“那好，我们就玩过山车。”
　　我顿时气血上涌，毫不犹豫地道。开玩笑，看到寒雪的那个表情，听到她的那个话语我怎么可能忍受的了？如果有人可以做得到的话真想拜他为师……
　　我打开燕子为我准备的手册。嗯，过山车的人流高峰期在下午，现在过去的话恐怕不用排多久就能上吧。
　　然而，实际上冲着这个人流低谷期去的人也是有不少的，我们到达的时候，前面已经拍了三十余人了。不过这也算十分少了，顶多三次就能轮到我们。但是对于排队时缺少话题的尴尬，我还是有些无奈的。难怪有人说来游乐园一起玩的情侣分手的居多，理由就是因为人多的嘈杂、排队时的烦闷以及因此引起的心情上的不佳，自然无法做到像平常一样顾着对方，与一起玩带来的正面影响相比这些负面情绪要大得多。
　　在等待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聊天，气氛十分僵硬。别这样！你们对一个第一次约会的人有什么期待啊？我刚想拿出手机打发时间，忽然想起燕子叮嘱过的，千万不要在对方面前玩起手机，这样会让对方觉得你不够关心她，认为你觉得和她在一起很无聊。
　　转头看向寒雪，却发现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的天空。
　　“你在看什么呢？”
　　我忍不住问道。
　　“天空。”
　　“不……我知道那是天空。”
　　“那就宇宙。”
　　宇宙吗？真是随便的回答啊。
　　“开玩笑的。”
　　寒雪微微一笑，然后出神地看着天空，南方的天空，仿佛在回忆什么似的。
　　“寒雪，难不成……和我出来很无聊吗？”
　　寒雪听了之后似乎十分惊讶，看着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不……”我尴尬地搔了搔头，“因为你看上去，很忧郁的样子啊……”
　　“是吗……”寒雪听了我的话之后，神色黯淡地道。那表情似乎在说，有那么明显吗？接着又道。
　　“忧郁是因为其他的事。今天和学长一起出来玩，我很开心，毕竟，这是第一次和男生两个人一起出来玩啊。”
　　我送了口气，不是那样真的是太好了。接着我又感到了不对。
　　“第一次？寒雪是第一次和男生出来玩？”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吗？”
　　仿佛我问出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寒雪闻言歪了歪头。是很可爱没错啦！
　　不过，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哪怕我再怎么没常识，再怎么迟钝也应该发现的才对，大概只要是个人都能听的出来的程度，刚才寒雪的那句话中有着不得不让我在意的地方。
　　“之前你的男友——凛他从来没有和你一起出去玩过吗？”
　　像是在说“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一样的表情，寒雪笑了。
　　这份微笑又与之前有所不同。
　　不只只是嘴角上挑。
　　唇。
　　齿。
　　眉。
　　颊。
　　甚至连眼神都洋溢着笑意。
　　多么幸福的微笑！
　　“没有哦。那个人是不会这样做的。我也从来没有要求过。”
　　“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你们不希望和对方增进感情吗？”
　　“增进感情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啊。”寒雪道，“光是看着他读书的样子，我就感到欣慰；相信他也一样吧，当他注视着我作画时，一定是同样的心情。在这之上的根本不需要，我们享受着这种平淡的生活。”
　　“况且，感情值一直都是max还怎么增加？”寒雪补充道。
　　一方面感叹寒雪的自信的同时，一方面却感到了无比地错愕。这真的是一对情侣吗？他们待在互相身边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没有让彼此关系更进一步的想法——不，欲望吗？
　　仅仅追求平淡。
　　无欲无求。
　　境界上的高深？
　　柏拉图式恋爱？
　　还是说。
　　只是一种扭曲呢？
　　突然意识到，一个月前，寒雪向我寻求帮助的时候，她向我讲述的关于她与凛的故事，那些是真的是真的吗？或者说，那些真的是全部了吗？
　　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不过。”寒雪接着又道，“这种感觉也不错，谢谢你，学长。”
　　我挤出一丝笑容，心底却被另一种情感给充斥了。
　　我喜欢上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学长，已经到我们了。”
　　我的思绪顿时被寒雪着一声呼唤所拉了回来。我们两个坐上了过山车的座位，寒雪就坐在我右手边。侧眼看去，寒雪平静的脸庞上莫名地多了一丝兴奋。
　　难不成……她很喜欢过山车吗？
　　这个荒谬的想法刚出现在脑海中很快就被开始移动的过山车给抛在脑后了。一开始，尽管过山车动的并不快，我的心却跳的很快。其实，我对过山车这一类并不是很擅长对付的，但是不管怎样也不能因此拒绝寒雪，更不能在寒雪面前出丑，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一类的东西。我不得不咬紧牙关。
　　过山车缓缓往上爬，马上就要进入下坡阶段了……喂！这个下坡未免太大了吧！
　　看着那近乎垂直的深谷，我不由得脸上傻白。
　　这时，一只纤纤玉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我的心底猛的一惊，之前的恐惧顿时冲淡了不少，不由得转过头去。寒雪并没有在看着我，甚至连握住了我的手这件事都没有自觉，只是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这次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迸射出的毫不掩饰的兴奋的光芒。
　　这样看着，她不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擅长画画长得漂亮，有些天然呆而且喜欢坐过山车的女孩子嘛！
　　那么，我之前的顾忌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不全都白费了吗？
　　出奇的——不，或许是理所当然的——我丝毫不感到可惜，反而有一种庆幸的感觉。同时，我也对凛抱有了一丝不满，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却不懂得珍惜，真不是男人，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在你脸上狠狠地打一拳，虽然我不会打架。
　　我静静地，回握住寒雪的手，有些冰凉，有点纤弱却蕴藏着无限的潜力的手。
　　就在这时，过山车开始下降了，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过山车上下来之后，我第一时间躺倒在一旁的长椅上。
　　“唔……唔……感觉刚才好像见到天国的奶奶了……”
　　对于我的精疲力竭，一旁的寒雪仿佛没事人似的站着看着我的丑态，甚至摆出了一副疑惑的样子。话说刚才她十分兴奋的吧？虽然没有大喊大叫——换一个角度说这其实也很厉害了——但貌似至始至终都没有合过眼呢！天赋吗？天赋吧！
　　“我想再来一次。”
　　“……小姐，请饶了我吧。”
　　“开玩笑的。”
　　寒雪面无表情地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出的玩笑实在是有些难以辨认。
　　“肚子饿了吗？要找个地方吃午饭吗？”
　　几分钟的修养让我恢复了过来，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是吃午饭也不奇怪的时间了。况且燕子还特意提醒如果吃午饭的话要提早一段时间，因为考虑到上餐时间一般都不短。
　　寒雪轻轻摇了摇头。
　　我其实也不怎么饿，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道。
　　“那就pass吧。午饭就算了，先随意地拿一点东西边走边吃填下肚子，然后提早一些吃晚饭，怎么样？”
　　寒雪点头表示赞同。
　　我向四周望去，正好不远处有手抓饼，我们在那里一人买了一个手抓饼（理所当然两个都是我付的钱）之后，沿着大道向深处走去，按照燕子给我准备好的游玩路线走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接下来玩那个吧。”
　　顺着寒雪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写着“鬼屋”两个大字。呜呃！你还真清楚我的弱点啊？
　　“莫非寒雪你是比较喜欢刺激类的？”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寒雪听了我的问话，疑惑地歪了歪头。
　　“谁知道呢？”
　　“……”
　　从鬼屋里出来之后，我着实小心脏再一次接受了考验。这里的鬼屋做的有点逼真啊……
　　但最让我心惊的，是身旁寒雪那毫无畏惧的平静表情以及对一切带有强烈的好奇心的清澈眼神。你知道当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从一直背着的腰包里拿出画板和铅笔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谁能理解啊！
　　“你真打算在这里画？”
　　“嗯。”
　　“……你不怕吗？”
　　“不怕。”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画呢？”
　　“有趣。”
　　“……但是在这里待久了不好吧？”
　　“不行吗？”
　　“额……也不是不行……”
　　“如果学长不愿意的话，那我们还是……”
　　“不，没关系的，你画吧。”
　　“咦？可以吗？可是刚才不是说……”
　　“没关系了，按照你想的去做就好了。”
　　“真的没问题吗？”
　　“没……没问题。”
　　“果然还是算了吧。”
　　“都说了没问题了，你是在不相信学长我吗？”
　　“那好吧……开始我画了。”
　　“嗯。”
　　“我真的开始画了。”
　　“嗯——（泪目）”
　　“唰唰唰……（铅笔声）”
　　“寒雪。”
　　“嗯？”
　　“尽量快点……”
　　以上是我悲惨而无奈的经历，我是个无能的家伙真是对不起了。
　　之后我们究竟跑了多少地方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总之，这个不大不小的新开张的游乐园的大部分内容都被我们逛了一个遍吧，不仅如此，寒雪还经常突然停下脚步，拿出画板原地作画起来，幸好每次都只有不过五六分钟，但尽管如此，五六分钟之内出来的作品也有着惊人的相似度和完成度。我再一次被寒雪出神入化的画技所折服了。
　　托此之福，我也能对寒雪的侧脸欣赏了个遍，毕竟秀色可餐嘛！
　　今天，我很开心，相信寒雪也一样。
　　我其实并不认为出来玩一次就能改变什么，但也的确像燕子说的那样，不采取行动的话什么也改变不了。其实我一直在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这刚刚出牙还未开花的恋情就此夭折，害怕陷的太深受伤太深，害怕美好的梦在自己的面前破灭。我很清楚，我，姬苍是一个软弱的人。
　　但是，现在已经不再害怕了，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恐惧，我更相信今天我所亲眼看到的，寒雪的笑颜，寒雪的兴奋，寒雪的调皮，寒雪的坚持，如果能够拥有这一切，付出再多又有什么不值的吗？
　　“寒雪的是冰红茶，我的是冰糖雪梨……”
　　伴随着清脆的效果音，面前的自动贩卖机开始了运转。
　　“如果下次还能一起来就好了……”
　　我看着手中的两瓶水傻笑着。
　　接着，我带着两瓶水，迈着轻快地脚步向约好的地方走去。
　　当寒雪的身影印入我眼帘的时候，我顿时一愣，接着，我理解了我面前的光景，这让我的心情顿时沉入谷底，也让我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理所当然，但是却无法接受。
　　想自我催眠，但却骗不了自己，偏偏此时脑子如此清醒，苦涩的情感在大脑中绽开，顿时支配了我的全身。不，这种说法就好像在说我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此时的心情远比此要复杂得多。明明不该这样的，明明只要不是今天就好的，明明我知道得很清楚的，明明早就决定不再为此沮丧了……是的，我只是将我一直刻意忽视的事实回忆起来了，全拜他所赐。
　　看着此时寒雪脸上挂着的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我感到了绝望。
　　突然好想哭，难道说——
　　“难道说，我们一天一起度过的喜悦加在一起，都比不过这一通电话吗！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