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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全文 ...

  •   宋姐姐的爸爸曾是这个小县城的县长,现在是县城里的人大主任。据说宋姐姐有很多好的工作可供选择,但最终却选在了不显山不露水的电台,为此却给我们部的刘哥哥带来了极大的伤害。刘哥哥曾是宋姐姐爸爸的部下,所以他只要见了宋姐姐就象老鼠遇见猫,两条腿自然而然的见软。他曾经和我毫不避讳地探讨过这个问题,并曾设计了无数种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甚至设想在某个漆黑的夜里,他头戴面具对姐姐进行恐吓,以期在宋姐姐溃不成军中找回自信。但每次在我的鼓励下欲实施这个方案时,戴上面具的刘哥哥自己却早已溃不成军。
      我们四个人组成了电台新闻部。不,还要加上部主任李自宪。李主任总是要将脑袋周围的一圈头发弄得茂盛无比,以图“地方支援中央”,可他一低头,总能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显出他秃顶四射的魅力。因目不忍睹我曾劝过他干脆整成葛优算了,他却以“有毛不算秃”婉拒。李主任因近来四周的头发有日渐枯萎的趋势,正在埋头认真学习有关理论和经验,据说所得颇丰,快到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阶段,估计下一阶段就可以开个诊所了。
      新闻部就这么几个人,可出了人不得不说的还要算鼻涕虫。你可以在它们出现的这段时间里的某一时间段内狠狠打击它们,但它们总会在你还没有从胜利的喜悦中回味过来的候,又出现在你的面前,他们乐此不疲地考验着你打击它们的信心。
      据台长主持的新闻部扩大会议认真分析后得出结论,这种手一摸上去感觉肉乎乎的生物来自下水管道。这种肉乎乎的感觉确切的说是来源于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用手去直接抚摩过鼻涕虫。如果谁真的这么做了,估计会得到和鼻涕虫同样的待遇。新闻部对待这种虫子的方法是用厚厚的卫生纸,更多的时候是用电台的稿纸,大致以每条虫子五页稿纸的比例,轻轻地在墙上按住它们,然后卷成一团仍到窗外去。
      窗外的小工厂曾就新闻部乱仍废纸的问题提过数次意见,新闻部对这个问题的研究结论是:其一,外面的天地大有作为,我们不能剥夺一个生命闯荡广阔天地的权利;其二,我们不能绝不能认同把一个生物看成是垃圾的说法,尊重生命就是尊重我们自己。为此,靠窗的我每到这个季节总会义无返顾的一次次圆满完成仍虫子的任务,哪怕是面对小工厂工人不满的目光。小工厂的工人已经不用嘴而只是用目光在表达自己的意见了。
      鼻涕虫只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出现,在新闻部众人心目中地位最高的还是老鼠。据新闻部众人数次仔细搜查,办公室内部目前还没有老鼠定居,只是移民倾向越来越大。据考证,从这栋楼建成那天开始老鼠就已经出现,几次面临灭绝的危险却都再次发展壮大起来。所幸在和人进行的战争中老鼠一直处于下风,只好继续进行它们的地下活动。我曾忍不住想象老鼠占上风的情景,并为此经常噩梦连连。
      让我产生这种噩梦是常常有初生老鼠或自持身强力壮的老鼠白天就溜出来,它们常在某个缝隙中和你的目光对峙。大部分这种敢公然出现的老鼠因敌不过众人的目光而溜走,一少部分则被仍过去的东西砸中身亡。这部分身亡老鼠以初生者居多,这是电台技术部根据它们个子大小形体不一得出的结论。我曾和一只老鼠目光对峙达数分钟,老鼠的目光里明显含有轻视我的成分,这让我努力睁大双眼去蔑视它。可最后还是那只老鼠以胜利者的姿态大摇大摆离去,我则为自己数次按耐不住想要找东西仍过去而羞愧不已。
      早晨八点半,某小县城电台新闻部。就在我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努力回忆那只老鼠的目光时,《国歌》的音乐突然响起。
      关于办公室电话铃声什么音乐的问题,在技术部掌握了这一技术的时侯,新闻部开了个小会,进行了激烈而友好的争论。宋姐提议用《上海滩》主题曲,她说在那个年代只要听到“浪奔浪流”就会兴奋不已,恨不得拎把板斧去砍人;张妹妹主张用《流星花园》主题曲,她说那会让她想起激情燃烧的少女岁月,会再度舞动十七八岁的胳膊;刘哥则力主用《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并且最好重复使用“翠花,上酸菜”一句;我则表示电话铃要别出心裁,来段京剧唱腔多棒,“哇呀呀,哇呀呀”,一直“哇呀呀”直到你接电话为止最理想不过。
      李主任认真听取了众人的意见,最后总结说大家的提议都很好,为了体现新闻部的团结,几个人的提议综合一下用。因为电话铃声不宜太长,所以要文艺部先把这几段曲子几种声音剪辑编排一下,以浪奔打头,以哇呀呀结束,间或是流星花园和翠花上酸菜,然后再让技术部下载到电话上.
      其实还在我们讨论期间,技术部的小马已经等不急,早把《国歌》确定为新闻部电话铃声下载完毕,人早就没影了。这样新闻部立即由研究电话铃声转为对小马的作为进行声讨,并一致认为这绝不是某一个人的事,而是技术部对新闻部的不尊重,这已经升级为两个部之间的矛盾了。就在众人一再讨论该如何让技术部如何给我们从新下载电话铃声最好时,全台大会上台长狠狠地表扬了新闻部。说听电话铃声看得出觉悟,作为一个新闻机构,时刻要保持崇高的思想境界,在电话铃声的选择这样一个小事上也是如此。除了新闻部,其它几个部的铃声乱七八糟乌合之众散兵游勇,号召全台各部向新闻部学习。从那以后各部的铃声全换成了《国歌》,新闻部也终止了如何向技术部讨说法的议论,而且新闻部的几个人都在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确实感到自己的觉悟真的不低,并有不断提高的趋势。
      电话就在李主任桌上,他正忙着记录治秃顶的心得,顺手按了免提。
      “电台新闻部,找哪位?”
      “我找李自宪。”
      “我就是。”
      “你是李自宪?”
      “没错,你哪位啊?”
      “我哪位?李秃子,你他妈的挺牛的啊!”
      一听这话,新闻部几个人全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大眼瞪小眼的愣住了。电话中这位老哥没给大伙反应过来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别以为记者有啥了不起,一个破电台记者你装啥呀?整个破报道能把我咋的?敢和我整事?你注意点儿,我让你他妈的牛到底!”
      “啪”电话挂了。新闻部五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最后四个人将目光对准了李自宪。李自宪恨不得也把目光对准自己,几经努力差了那么一点点还是没有成功。
      “这-----这谁啊?” 李自宪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有些手足无措。
      刘哥站起来,一副时刻准备往两肋上插刀的样子:“李哥,这怎么回事?哪根儿葱装凶装到咱哥们儿头上了?”
      李自宪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了,准是奔牛镇轧钢长的王厂长。自从他当上轧钢厂厂长后,对县电台的记者拒不接待,谁跑这片都甭想到轧钢厂采访。一句话,看不起电台,爱咋咋的。今年电台新闻部重新分片,所谓记者分片,就是将辖内内采访区按部门地域进行分配。李自宪自认为自己是电台“大哥大”,就将一些困难户包了下来,逐一进行沟通。别的地方还好说,可这轧钢厂他连门都没进去过。李自宪的心里不舒服脸上更不舒服。要知道在咱这广播电台李自宪可是资深“老人”。
      县城电台成立较晚,前身是乡村广播站。李自宪从电台正式成立就到了电台,一手把广告部抓起来并兼管着新闻部。知道广告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钱!效益!电台的大部分收益都是在广告中获取的,而李自宪在广告部成立之初就预谋了一份合同,将广告部承包,把广告的审核权抓在手里,广告费抓在手里。据说几任台长动脑筋想收回广告部结果都没好使,所以李自宪一直是台里的“大哥大”。他在广告部获益匪浅却总认为拉广告和拉皮条的差不多,所以兼管广告主管新闻,跑到新闻部扎堆来了。
      轧钢厂弄得电台“大哥大”掉了链子,李自宪自然打听虚实以便实施对策。一打听,这家镇轧钢厂曾是县里的拳头企业.可王厂长接手后一年微利两年亏损三年资不抵债,改制时王厂长三弄两弄分文没拿收购了轧钢厂。了解情况后李自宪收集资料写了篇《集体资产怎么不明不白姓了私?》的评论,想要在电台播发,却被新上任不久的台长扣下没让播。电台新闻播出稿件的程序是这样的:记者交上来的稿件由编辑统编稿,然后部主任审阅后送台长审批,最后再交播出部播出。电台没播李自宪的稿子使他更觉面上无光,于是就把这篇稿件拿到了市电台,在市电台同行兄弟们的帮助下今天播出了。
      李自宪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介绍了前因后果,总结说如此而已,没想到对方反映如此快速而强烈。
      我一听渴望已久的正义和邪恶的斗争即将开始,只觉得血流加速热血沸腾:“李哥,咱们就让这雨下得更猛烈些,哥们儿为你撑伞!
      “李主任,我们和你并肩战斗,和他斗争到底!”宋姐拳一挥,大有除了天地爱谁谁的豪情壮志。
      刘哥开始找随身家伙:“李主任,从今儿个起我就是你的随身保镖,要死哥们儿先死。”说完这句话刘哥一甩头发,吟出一句千古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别说,吟得韵味不算十足也有九足。
      张妹妹也不甘落后:“李主任,整材料,县里该找哪个部门你列个单子,晚上全拘来整一桌,明天就查他!咱们就牛了,看他能怎么的!。”
      大伙正乱哄哄的摆着事支着招,门开了,台长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走进来。“ 李自宪,行啊,看我刚来的给我上眼药儿吗?”
      李自宪连忙解释,“台长你这说的哪跟哪儿?上眼药我也不能给你上啊!”
      “你是说我还没有这个资格?”
      “台长,你要是这样说我就无话可说了。”
      “我还能怎么说,你可以无话可说,我怎么向县长交代?刚才县长来电话问我怎么回事,说这顶多算个县里的内部矛盾而已,问我怎么能纵容部下在市里给自己县脸上抹狗屎!李自宪,我怎么纵容你的?难道我告诉县长无话可说?”
      县主要领导都有听市县新闻的习惯,电台也特意把市县新闻安排在早七点,方便领导上班时在车里听新闻,可谁也没料到这篇稿子能惊动县里主要领导。
      “稳定是重中之重,你们几干新闻的比我时间长,这点道理能不懂?新闻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会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这种影响社会稳定的责任谁来负?你们能负得起吗?”台长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话不招我们搞新闻的听,这让我有了发言的欲望。几经努力却张不开嘴,最后终于费了九牛二虎加十头大象的力气打断了台长的话:“台长,不就一篇稿子么,这篇稿子有失实的的地方吗?如果有就让他们去告,他们敢吗?”
      台长闻言横眉冷对,一只手差点指到了我的鼻子上,没碰到的是幸亏台长手短加上我的趴鼻梁:“我告诉你,电台我最先知道的就是你,别以为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闻此言我立即没声了,赶紧做一副认真聆听状听台长的教诲。
      我在电台的时间也不太长,在县城业内 纯属新手,但确实名声在外。我在电□□立采访的第一篇报道,就受到了县内记者们前所未有的重视 。因为这篇报道,当时的县委书记对我进行了一番深刻的点名批评,使我刚出道就在县城记者圈内名声大噪。
      我到电台第一次独立采访报道的是晓春镇一家高心企业开工剪彩。接到镇宣传委员的通知后我赶到镇里。虽说是第一次采访,可我自认为学了几年新闻,又跟老记者实习了两个月,看上去已经有了五六分“名记”的风采了。对这种小报道当然手到擒来。剪彩前我先找到镇宣委,了解了哪个企业剪彩,谁给剪彩等具体情况,记到了采访本上。老记者告诉我,这基本上就是一篇报道了。随后我听了听隆重的礼炮声,又听了听不知是谁不知讲的什么的热情讲话,热烈的鼓掌后喝酒,吃饭,领纪念品,而后便散了伙------按常规来说这个程序是没什么错误的,随后就此写出的稿件也不应该出什么问题,县内哪个记者不是照这
      个程序做的?可人要是该着出名谁也没办法。县委书记原本因为会务繁忙不准备参加剪裁,后因会务改期而这个项目又是他亲自抓的而临时决定参加了剪彩。当时我哪知道县委书记是哪根葱啊?结果剪彩的县委书记没播出来,本应头条播发的新闻放到了第二条播出。
      县领导对在媒体上暴光时的排名秩序是有高度政治敏感性的,县委书记在新闻播出当天就给电台打电话,电台领导立即组织阵容强大的领导班子对我进行批评并组织阵容更庞大的资深记者对县委书记进行录音采访,把这个报道进行重新修改后第二天头条播出。我的新闻生命也差点儿就此完结,幸亏县委书记在了解到我是新记者后当众表示要给我重生的机会。在随后召开的县新闻年会上,到会的县委书记亲自对此做了有针对性的讲话,我的名字在讲话中被数次提起。与会记者纷纷拿起对号入座的目光来寻找我,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唉,做个名人真他妈的挺难,没点儿厚脸皮还真不行!
      我至此对这家让我成名的企业刻骨铭心,一有机会就了解这家企业。但越了解我越困惑,这家企业真的让人难以理解。这家企业的项目是县,镇领导多方努力下被列入国家级星火计划,并获得国家星火计划“戴帽”贷款扶持,五年前就已经开始投资建厂,随后镇政府又进行担保,可两年前才剪彩开工。但尽管已经剪彩开工,可在我到电台工作这两年中却没有一件产品投向市场!这一年多我对这家企业有了较为细致的了解:五年前这确实是一个够得上国家星火计划的好项目,但当年买近来的设备却不好用,于是换设备换技术人员,设备换了又换修了又修,技术人员换了又换学习了又学习,资金贷了又贷投了又投,等一切终于准备差不多了市场早没了。可明明知道市场早没了也要再花一些钱隆重开工,剪彩,不然这么多钱花哪儿去了?谁负责?开工就好了,一切由这个企业负责。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我曾大动脑筋写了一组系列报道,可李主任当场就给枪毙了。为此李主任还请我喝了顿酒,首先对我的初生老鼠不怕死的精神进行了表扬,随后对我的不成熟进行了婉转而中肯的批评。
      李主任告诉我底下怎么说怎么议论是一回事,当事者自己知道都装做不知道,可这些事一旦上了电台或报纸,一定会引起某些人的不痛快。为什么很少有记者去写批评性的报道?为什么老百姓最爱看批评性的报道?为什么大部分批评性的报道是针对诸如卫生环境等不痛不痒的事?难道媒体不报道就真的没有这种阴暗面?李主任拍着我的脑袋亲切的称我为小鬼,让我好好想想。在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中,李主任显出资深记者的老谋深算。他说这不能单纯的从正义的角度去分析,这不光是新闻界的事,这也是个社会普遍的问题。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个社会环境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理倾向。大部分的人的心里都充满正义,但面对一些坏现象时,谁都首先想到别人会去制止应当去制止应当去正义。这也是为什么有许多人围观坏人行凶却没有人去制止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当时只有一个人,也许他早就去制止了。
      姜还是老的辣,不服还真不行。当时我就收起了那组报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写新闻,想想还真是这个理。
      台长在对我们的训话中不时看表,让我们都盼望他的时间过得快些。等台长终于用完了他最后一秒钟结束了训话,急匆匆离去向县长解释李自宪问题,新闻部的几个人马上七嘴八舌地就李自宪问题进行分析讨论。
      经过大家认真分析后认为,想哪个什么王厂长也不敢轻举妄动。凭电台的背景,凭他那一烂摊子的狗屎事(据新闻部讨论,王厂长现在想不承认自己是狗屎都不行了),他岂敢轻易放马过来?但即使他不过来,我们也要过去的,新闻部招牌岂能容人轻视?至于县里无非是雷声大雨点小,历史经验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了我们这一点。唯一受到影响的恐怕是李主任的仕途,怕是再难上新的台阶了。李自宪一听立刻挺胸抬头,再次将将秃顶埋藏与四周的茂密头发下,表示咱东北人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至于自己的仕途,无非最大做到台长而已,不做这破台长也罢。
      李自宪几次想当台长,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而且宋姐姐也帮他努力过。如果不是李自宪的生活作风问题,也许这个台长早就是他了。在电台成立之初,据说李自宪刚抓起广告部手里有了活动钱,就把原台长给活动走了准备做台长。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没管好自己身体某一比较活跃的器官,居然让它跑到了一位外聘女主持人的身体里。又听说这位女主持人是原台长气不过找的托,结果被当场抓获,李自宪只好舍掉台长的位置。幸亏他远谋深虑签的承包广告部的合同,也幸亏他手中有些活动钱,才保住了广告部也保住了电台“大哥大”的地位。也因为这几任台长先后离电台而去,谁想做个虚位的一把手?但李自宪却始终无法从那个事件的阴影中摆脱出来,没法被扶正。
      听 [原创]我本沉默(二)

      李自宪口出豪言不做这破台长,新闻部众人对此大加赞赏,愈较诗性大发,大有不谈到唾液枯竭不休的架势,各个引经据典,从各方面个角度进行了新的一番七嘴八舌,并将谈话进一步向纵深发展。反正别人听没听懂有没有往脑子里去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谈话第一要深奥,第二要要让别人知道你是明白深奥的。新闻部对此颇有心得,俱是此中高手。都是文化人嘛。
      在新闻部的暖瓶灌了又灌之后,已近午饭时间。李自宪觉得今日有些不同往日,就对耽误了众人的宝贵时间表示了深深的歉意,并决定中午找个地儿喝点以示补偿。掌握广告部的李自宪活动资金大大的有,可象今天这样主动的请部下喝酒却不多见,以前都是在众人的多次恳请下才会有这么一把。所以我们几个人对这意外之喜均做欢呼雀跃状,但在李自宪隔墙有耳的示意下,大家只有面部做出了欢呼雀跃,都感到极大尽兴,遂各自压低声音紧握拳头分别表白要到酒桌上去大显身手,一试高低。
      其实记者在日常工作中少不了喝酒,可那和自己人喝酒是绝对不同。在下面喝酒大多由分管片内的企事业或各镇的党委副书记或主抓宣传文化的宣传委员作陪,因为没有为革命工作或感情喝伤胃的必要,所以很随意。间或也有企事业单位或乡镇一把手作陪的时候,那大多是因为同行者中有报社或电视台或省市记者。因为只是配角,所以更多的时候是看着同行们和这些一把手和的热闹非凡,但配角就是配角,我们明白自己的身份,所以喝起来极不尽兴。新闻部自己喝酒则不同,因为这几个兵目前都没什么野心,所以都能畅所欲言喝好唠好,绝对谁也不攀谁,谁也不勉强谁,喝好为止。谁喝好谁吃饭,但吃饭了就没有发言权,这是新闻部的规矩。因此,往往是只要有一个人在喝,那大家就都在喝。张妹妹曾为此赋诗一首:生命诚可贵,发言更重要。只要让说话,何惧酒喝高。---当然这也是张妹妹酒喝高时所做。
      新闻部几个人和往常一样,做好了采访的样子,以应对可能遇到的文艺部技术部播出部等意外之人,鱼贯而出上了李自宪的车。
      李自宪是县城内较早拥有私车的一族,最开始的车是台破拉达,挂上个新闻采访的的牌子就横冲直撞,让不少人眼热发红。现在鸟枪换炮,换了台新型的蓝鸟,进一步显示出其电台“大哥大”的地位。要知道台长才坐台桑塔那,还是县委淘汰下来的。
      上了车直奔狗肉馆。这家狗肉馆在县城内声誉极高,据说是百年秘方独具特色的朝鲜采系,让人吃了一会还想下一回。又据说老板娘为女中豪杰,曾一人大拼县内很多企事业领导,结果这些领导无一人能全身而退。还据说许多领导出于对这种女中豪杰的敬仰,只报销这家饭店的收据,不知此言是真是假,反正电台如此。总而言之这家狗肉馆生意极火,又据说因此劝当县委副书记的丈夫下海干个狗肉馆连锁店,用她的说法是当个破官操心受累担风险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干个狗肉馆。
      正是吃饭时见,馆内座无虚席。雅间是别想了,站在大厅半天才混了个空桌,炒狗皮烧狗排煎狗尾,几个人轻车熟路点好菜便酝酿情绪开喝。酒过三巡,几个人兴致刚上来,忽然听到邻桌说到什么李自宪,声音挺大几个人都听见了,一起扭头看过去:邻桌四个人,其中一个大伙都认识,是奔牛镇党委熊书记。熊书记也看见了新闻部几个人,马上端着酒杯过来了。
      熊书记给各位添了酒,一端酒杯,“李主任,各位大记者,兴会兴会,我敬大伙一杯!”
      还没等大伙开喝,邻桌另外三个人也站起来了。其中一个问,“哎哟,哪位是李大主任?”
      李自宪一举杯,“这位是?”
      熊书记忙介绍,“咱们正唠你那,你们是不打不相识,这位是咱们轧钢厂王厂长。有道是冤家路窄,此言常常不虚.
      李自宪一听是他,放下酒杯,新闻部几个人立即效仿。王厂长旁边的两个人一听是李自宪,骂骂咧咧就过来了。王厂长作势要拽,哪能拽住啊?熊书记连忙拦着,“你们俩要干啥?”
      "干啥?他也不打听打听王哥是谁?敢和咱王哥整事,今天我们废了他!”
      王厂长立刻接了话,“是我的兄弟赶紧坐下,有啥大不了的事?”
      那俩人不干:“不行,今个儿谁说也不好使,非要出这口气不可!”
      王厂长一听生气了:“那好,就当我没有你们这兄弟!”说完王厂长也不把招呼,走了。
      王厂长一走,那两个人从地上拎起酒瓶子就过来了。熊书记拦了一下没拦住,新闻部几个人那见过这场面啊,一酒瓶立马砸在李自宪的秃顶上,当时就见了血。我和刘哥岂能旁观,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去与对方战在一起,混乱中老板娘带几个保安过来了,几下把众人分开。多亏老板娘,要不然我和刘哥还真得喝一壶。分开了众人,老板娘指着几个人问:“谁呀,敢他妈的上这儿闹事?”
      那俩人一件老板娘,急忙点头哈腰:“对不起,大姐,对不起!”回头冲李自宪喊:“下会别让我看见你,看见就废了你!”两个人点头哈腰地陪着老板娘算损失费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两三分钟,李自宪的头就被啤酒瓶狠狠地搞了一下,我和刘哥也是狼狈得惨不忍睹,熊书记忙陪着几个人上医院。
      到了医院该检查的检查,该包扎的包扎,李主任这回不用怕惊世骇俗的秃顶暴光了,厚厚的纱布替代了秃顶,但估计出去一样吸引目光。等处理的差不多了几个人才缓过劲,一核计得住院,这事能这么完了?哼!这是逼虎上山-----这是李自宪的话。
      住院伤者全有份,吓得花容惨淡的两位女士现在还迈不动步那,一咬牙一跺脚也算个伤者,住院!明天电台新闻暂停,以歹徒将电台新闻部将五位记者全部打住院这条新闻播出,估计轰动会空前绝后。
      进了病房五个人抛开男女之别,或坐或卧恢复一下失去常态的胆和心,忙前忙后的熊书记一个劲道歉检讨。大伙一致认为熊书记不负什么责任,熊书记这才在劝说下满怀歉意的离去。没了外人,内部几个人一商量,觉得应该先报案再通知台长。这么大事,新闻部停运了要是不告诉台长那也太玩人了,虽然是新台长,关系还在发展中。忙完了这两件事几个人想下一步该怎么做?索性一查到底,看看这王厂长到底是什么鸟!众人纷纷拿出电话,该找谁找谁,有关部门有关人员在听了前因后果后纷纷表示支持,这样的回答很是鼓舞人心,众人纷纷表示前途一片光明的王厂长是一定完蛋的。
      台长闻讯也很快赶到医院,新闻部要是空了那电台不该黄了?所以台长赶到的速度极快,大致相当于火车提速后的速度。看到众人伤的不重,台长知道几个人只是心里和面子上受到伤害,也就放了心,当着大家的面通知了记者协会,声明一定要严惩打人者;然后又向县里某重要领导做了汇报,也不知领导如何指示,只听见台长恩恩的不断点头哈腰。随后吩咐李自宪安心养病,又请求新闻部几个兵能否回去组稿,新闻停播那还了得?在台长询问的目光下,轻伤不下火线的优良传统占了上风,我回电台,李自宪住院
      ,剩余几个回家休息。
      坐在台长的车上回电台。台长同我一起坐在了后排的座位上,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满眼是赞许。他刚要开口,我的手机响了。一接是问挨打的事,据说新闻部五个记者被打死仨重伤俩,我解释完了刚准备倾听台长的语重心长电话又响了,还是问这事的,气得我关了手机。
      这也不能怪这些人,小县城屁大个地儿,城东放屁城西都能闻着臭味,随便拽两个人都能扯上亲属关系,这么大的事还不勾起全城人的好奇心?谁不想着得到第一手材料,以示权威性的再义务发布?这可耽误了我倾听台长的语重心长,因为我关了手机车已经到了电台。这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忙完活给李主任打了个电话赶紧找地儿洗澡,回家后做了一夜血腥恶梦 .第二天早上,带着睡眠不足的双眼到了单位,发现单位人员严重不足,一打听才知道都奔医院去守护李自宪了。电台各主要部门个主要负责人都是李自宪的圈里人,要不怎么叫电台大哥大呢?台长横眉冷对巡视了整个办公室,之后就在走廊里大声叫办公室的人通知开全台大会。
      这次会议气氛异常,陆陆续续从医院赶回来的人也都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全都蹑手蹑脚地找座位坐好,尽量不去看台长那张铁青的脸。台长等人基本到齐立即宣布开会并直奔主题,宣布电台改革正式开始。改革内容主要有:第一,工致改为浮动,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全部拿效益工致;第二,各部门重新组合,部主任民主选定,然后由部主任挑选部门人员,没被选中的人员等待上岗机会,第三,财会部从今天起实行一枝笔制度,即任何涉及钱的票据必须台长签字才生效。
      听了这么详细的改革方案就知道这是台长预谋已久的,各部门主任早就在底下炸锅,整个会场象个马蜂窝。台长等会场静了静请大家提意见,快退休的老张第一个站起来,提出家里孩子多,都没有工作,能否不参加改革。
      台长想也没想就对老张说:“共产党养活你还要养活你孩子?你孙子是不是也让共产党养着?你这个理由能不能站住脚你自己想想!”
      一看台长火气挺大谁也不吱声了,台长一件没人吱声,便要求个部门立即开会进行民主投票,说今天要把各部门领导确定下来。
      各自回到本部门,宋姐刘哥张妹妹和我在新闻部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么说。沉默了半天刘哥提议给医院的李自宪打电话,可张妹妹让刘哥三思。台长都没有通知李主任显得着我们?于是我们干脆锁上门讨论这次改革的持续性,至于谁当主任我们心里都有底,能到电台来工作谁还没个背景?谁敢轻易让我们下岗?
      我们正热烈讨论,忽然有人敲们,开门一看是李自宪。我们赶紧向李主任问好,并询问事态进展。李自宪摆手说不忙,他问谁看见台长了,众人一齐摇头,李主任头顶着纱布一阵风的似的出去了。宋姐挤眉弄眼暗示有好戏看了,可君子不听隔壁之音,众人虽有心听这个事态变化,可都不是小人,没有好事之徒,只好闷闷地进行讨论。在讨论过程中不间断的有技术部,文艺部,播出部的人来报,台长和李自宪展开口舌之争,事态不断恶化,茶杯落地,最后李自宪摔门而去。
      晚四点,台长又召开全台大会,要求个部门上交名单。各部门无人应答,台长一见,表示改革时间紧迫,也体谅全台员工的苦处,各部门领导就暂时不动,看以后工作表现再行定夺。至于工致改为浮动一事,也暂缓进行,众人只要一心在电台干,亏不了大家,并决定给员工上调工致。大家一听改革暂缓进行,早以满心欢喜,又听说涨工致,更是喜上眉梢。不过台长重申了一枝笔制度,要求财会部严格执行,这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所以随着台长宣布散会,会场内一片欢呼之声。
      回到办公室,我们几个人一看时间已晚,索性玩起拖拉机——这是扑克的一种玩法,两个人一伙,谁输了谁挨宰,找地方去吃饭。通常是我和张妹妹一伙,宋姐和刘哥一伙,每次玩刘哥都会因出错牌被宋姐骂得狗血喷头。这次也不例外,随着我和张妹拍手相庆,刘哥逐渐被狗血侵蚀。眼看胜利在望,刘哥的手机响了。在众人的示意下,刘哥哪敢接电话?可刘哥一看电话号码还是接了。众人皆举手做欲打状,刘哥却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招来了众人的一致声讨。不一会刘哥进来了,招呼几个人放下扑克,说有人请吃饭了。咱们几个人问是谁他还做神秘状。“得,跟着走吧,”张妹妹讲话了:“咱们几个人还怕他把咱们了?”
      我们来到城乡结合部的心一选酒店,这是一家贵的惊人装修也惊人的星级饭店,平时我们很少涉足。这更让我们迷惑,不知道我们中的谁值得让人下了这么大本钱。进了酒店包间一看我们几个人明白了,原来是主任李自宪做东,缠着绷带的李主任热情相迎,对我们几个问寒问暖,犹如十年未见。场面感人。坐下后李自宪请众人稍侯,说还有人来。都是明白人,不该问的别问,谁也没就这个问题多嘴,于是喝茶水吃瓜籽同时就美国大选伊拉克阿富汗形势各抒己见。
      还没等我们最终决定谁当美国总统,门开了,进来两个人。大家一看认识,正是不打不相识的王厂长和熊书记。王厂长对大家一抱拳,打开白酒先干了三杯,然后请大家多多谅解他的兄弟。李自宪也喝干了三杯酒,说都是东北汉子,见不得掏心窝子。一见二人已经一笑泯恩仇,众人俱都倒上酒叫好,每人先干三杯再说。上菜上酒,气氛愈发热烈,先是窃窃私语,而后甜言蜜语,接下来是豪言壮语,趁着没胡说乱语,王厂长打开皮包拿出五扎钱交给李自宪,说是让李主任买点营养品养养身体。而后和熊书记在李自宪的拒绝声中先行离去。
      送走了二人,李自宪把五扎钱给了每人一扎,说多少也就一人一万了,权当精神补偿。这谁能要啊,这可是李主任的血汗钱呐。谁也没接全仍了回去。李自宪一见表了态:“得,那就每人开间房,洗桑拿干点儿事随便,都算我帐上!”
      开间房八百八,其余的费再加上,这一下李主任怎么也得花个万八的,可众人谁也不能拒绝,再拒绝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正准备上楼找自己房间,李自宪示意大家再等等,从包里拿出几张纸请大家看。不看则已,一看惊人。原来是向县纪委县反贪局上报的有关县电台台长的几点问题,上面已经有很多职工的签名。
      “这上面的几条全部属实,虽然他才来两个月,可我这有真凭实据。”李自宪又从包里拿出磁带和一摞纸扬了扬,“这是我们几个广告客户的录音,证实台长从他们手中支走广告费十三万元,可至今未入帐。”
      我们几个不敢去看别人,那样让李自宪看见一定有不好想法。可我们几个又太想知道别人的想法了,签上名的后果谁能不想想!
      宋姐姐倒是第一个开了口:“李主任,不是我们不想牵,可我这一签上肯定影响到咱家老头,所以我可以暗地里给你使劲,但这名我不能签。”
      “这我知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签,”李自宪连忙为宋姐姐开脱:“在台里这几年,我对大家怎么样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黑,其实我是真心想交台长这个朋友,可他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前两天他家买房,我拿自己的钱送去十万,我李自宪够用吧?可没几天他想把所有的权全收上去,整什么一枝笔,扯王八犊子!你们几个反正也知道这个事了,这材料我明天就交上去,你们几个签不签都行,无所谓!”
      李自宪是无所谓,可我却感到进退两难,特别是在刘哥签上名之后。听说几任想收回广告部的台长都是这样被李自宪整走的,可我再苯也不会被人当枪使唤啊。可若不签,则明摆着和李自宪不一条心,想想平日李主任的呵护,再想想往后在电台的日子,我一咬牙:豁出去了!接过笔准备签名。可这时坐在我旁边的张妹妹用手捅捅我,我一愣神的工夫张妹妹开了口:“李主任,我们俩到电台时间短,人微言轻,签不签都无碍大局,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怎么做,绝对是义不容辞,可这名就不需要我们了吧?”张妹妹也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把我和她称为我们了,可这时候我也只好苯到底,我们就我们吧。
      “别说了,不签我也不会向台长那样背后搞人,还是我的小哥们儿,好哥们儿!”李自宪保持了一贯的大度。
      这酒可就不太好喝了,幸亏李自宪很快收拾起材料,让大家都去玩。这家饭店一楼洗浴二三楼饭店四楼以上客房,新闻部几个人去洗浴,之后拿了房间钥匙去客房,李自宪给我和刘哥都找了按摩小姐。
      按摩小姐在我身上没按几下就开始用言语挑逗,可我正烦着那,就没理她。我不理她她却理我,几下除掉了身上仅有的三两块遮羞布骑到我身上。我摆摆手让她走,她还跟我装傻卖悄,我好不容易才让她明白滚的含义,她满脸义愤地摔门而去。
      一个人趴在床上想着李自宪事件,也不知张妹妹想告诉我什么,这回要是李自宪再把台长撵走可有我的好果子吃了。正胡思乱想着,张妹妹开门走进来了。浴后的张妹妹面若桃花,叉起腿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浴衣从她腿上滑开,她竟然连内裤都没穿!真是花痴,可恨的是她脸上一副毫不知情的天真少女状。令我头晕。
      “怎么没干点事?”张妹妹坏笑着问我。
      “这不正等着和你干事吗?”借着酒劲我也开始胡咧咧。
      “咱俩?太熟,干起来没意思。”
      我脸都快红到后脑勺了,赶快转移话题。
      “你不让我签名不是害我吗?”
      “害你?你得谢谢我。你想一想怎么谢我吧。”张妹妹满脸施恩的样子。
      “给我个理由。”
      “别提李自宪也别提台长,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不要?”
      “要是这个机会是你,我不要也罢。”聪明人都知道,机会无处不在,而要别人给你的机会,更有可能是陷阱。
      “说真的,让你干电台台长怎么样?”
      “你逗我玩哪!”张妹妹这话让我感觉比听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更不可信。
      “啥逗你玩儿?,县委对电台频频告状早就不满了。我帮你使使劲,李自宪和台长估计都好不到哪儿去,你有干台长这个水平,我绝对相信你!”
      看张妹妹不象开玩笑的样子,可这是她能帮上忙的事?电台台长,那也是许多人熬一辈子也熬不上的,虽然也就是丁点儿大的芝麻官。
      看着我将信将疑的样子,张妹妹再次给我鼓劲:“你年轻,我看过你被李自宪毙的那组系列报道,有水平,没问题,别说干个台长,县长不也是人干的?”
      “张妹妹,咱真人不说假话,你凭什么说我能当上台长?你这么支持我,你图啥?”现在别说县长,市长我也要保持头脑清醒,不要一不留神踩进陷阱。
      “那好,我跟你一清二楚的讲。趁着电台混乱,你多写点有分量的稿子。那组系列报道首先要发,我找人给你在省里发。这时候人心不稳,你正好这时候有影响,像这样的稿子发几篇还能没影响?县委对你这样的同志还能不重用?至于为什么重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张妹妹还卖起了关子,换了换姿势喝了口水。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有啥快说!”我现在头脑已经开始有些发热,甚至已经相信我是台长了,可还有一半的清醒急于想知道张妹妹这样做的原因。
      “我是县委王书记的那个”张妹妹终于开了口。
      我一楞,王书记是县委二把手,和县委书记关系不太融洽,怪不得让我发那组系列报道,怪不得张妹妹在电台顺风顺水,原来是王书记的情人!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这让我当台长?看我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张妹妹又娓娓道来:“现在我怀孕两个月了,王书记想要这个孩子,我也不小了,总得有个说法吧?不明不白的成了未婚妈妈,以后我还怎么有脸在县里混下去?”张妹妹一副楚楚动人的摸样。可接下来的话让我吃惊不小:“所以你只要答应娶我,你就可以当上着台长。”
      “娶你?”我的耳朵根子被震得跑到后脑勺去了。
      “我跟王书记商量好了,找一个可靠的人假结婚。你放心结婚后我绝不管你,给你另外买套房子,你随便找谁,你也可以来找我,咱俩瞒着王书记就行了。”张妹妹边说边给我丢媚眼,我可没敢接。
      我晕,说晕不准确,是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你相信能当上台长了吧?”
      “我信了。”我机械的点着头,什么叫骑虎难下我明白了,李自宪是得罪了,再得罪张妹妹比得罪王书记还遭罪。
      “细想想你也没吃什么亏。结婚了不行再离,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消息,王书记快当上一把手了。”
      事已至此好象我出了就范别无选择。我狠狠的点点头,“算你狠,我干了!”我咬牙切齿的说。
      见我点了头,张妹妹满脸的灿烂的笑容:“再告诉你最后一个好消息。”我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好消息,但还得把耳朵伸过去。“怀孕的时候□□不用避孕。”听张妹妹说完这句话,我以卫星上天的速度穿好衣服,连声求饶落荒而去。和县委书记的情人□□,想一想都得看周围有没有人,做起来不阳痿才怪!
      按照张妹妹的安排,我将那组系列报道修改后叫给张妹妹,几天后在省报重要位置刊登了。这几天我也没闲着,又对县内出租车问题进行了采访。一些无牌,套牌出租车一直在县城内营运,更有一些出租车跑线霸线,很多出租车司机早已对此怨声载道。听说有记者采访这件事非常兴奋,争先提供信息,让我免费用他们的车。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让我十分感动。我熬夜将这篇稿子写出来直接寄给了省法制报。我没有通过张妹妹是因为我感觉这篇稿子每个字都有我真情实感。
      我刚寄走这篇稿子,县纪委的同志就来找我谈话了。三个人黑着三张脸,问我那组系列报道可否有真凭实据。我不知道犯人什么样,可我感觉他们对待我就像对待犯人。幸好有张妹妹,或者说张妹妹幸好是王书记的情人,几个小时后他们在接听了一个电话后终于完成了对我的询问,询问是他们没经过我同意的说法。紧接着省纪委的同志来了,比较温和的和我谈了话。而在电台内部,我基本上失去了和别人谈话的机会,连张妹妹找我都靠电话联络了,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好象说话会得罪县委书记一样。而李自宪和台长,正如张妹妹所料,一个提前退休回家一个调离了,在省纪委正在调查的情况下,谁还会沾电台这个惹事中心?
      在这个时候,我反而对电台的事不太关心了。出租车的报道在省法制报头条刊登,市交警部门直接到我们县进行整顿,我的电话很快就被那些出租车司机们的感谢电话打爆了。不少老百姓也因此给我打电话,把他们遇到的不公平事告诉我,仿佛我真的成了活包公。趁着省纪委还在县里调查,电台临时由县委宣传部长主管,没人管我,我就尽量把我能写出来的的事关老百姓的事整成稿件,电台也播市里省里也送,我已经对到群众中采访有感情了。县里一时对我的负面新闻没什么反映,但我知道能得罪的我已经得罪的差不多了。
      省纪委的同志终于撤出了我们县,调查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县委书记被调离,这让张妹妹找我喝了顿酒,并对我说我很快就能做台长了。此时我对台长仿佛唾手可得却又感觉那样无趣,不做台长我感觉也那样充实。喝酒的第二天张妹妹又来约我了,满脸哭相告诉我可能对不起我,这个台长当不上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反而感觉挺开心,忙安慰她。张妹妹告诉我原县委书记认定是王书记在整他,所以王书记也被调离,她只好打掉孩子,准备跟着王书记到新的地方去。我不知道是该沮伤好还是高兴好,和张妹妹一醉方休,为我们的曾经的约定.
      经县委新任县委书记批准,组织部考核,宋姐当上了电台台长,刘哥当上了新闻部主任,部里又新来了几个大学毕业生。我和宋姐刘哥的关系感觉上再也不如以前,而就在宋姐当上台长几个星期后,我被任命为文艺部主任。这些天中,给我打电话的老百姓还是那么多,一个村子占用农民集资款的事被我暴光了,还有一个村子私自卖地挖沙的事被我暴光了,还有------我从没感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时间如此珍贵,仿佛直到我被提升为文艺部主任这一天,我才感觉到这些天过得如此充实而快乐。
      台里为我荣升文艺部主任特意摆了两桌,文艺部新闻部的同仁都说了很多祝福的话。我也感觉应该高兴,这些天经常在半夜是有恐吓电话打来,好象从这以后能睡个好觉了,更不用深更半夜的写东西。酒喝到差不多时,宋姐特意敬了我一杯,轻声对我说:“哥们儿,对不起了,把你调到文艺部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也举起杯,这时是如此的怀念新闻部。我眼中出现了为我送自家蔬菜的农民大娘,我坐车执意不收钱的出租车司机。我放下杯子,轻轻甩甩头,可这一切又如何甩得掉呢?我终于下了决心,举起杯来:“哥们儿姐妹儿,宋台长这杯酒咱们全举起来,权当我敬大家一杯。”大家都站起来举起了杯:“今天这顿酒也当作为我送别吧!现在我宣布:本人辞去电台的工作!”
      大家全楞了。省城法制报的主编前一阵子说想调我去,可惜没有编制,只能编外先干着。至于最后能不能进编不好说-----现在,就在这一瞬间我决定了要去!编外就编外吧,还有什么比干新闻更吸引我的呢?至少现在还没有。
      知道我要去省城法制报干编外记者,刘哥走上来狠狠地抱了我一下,一口气喝干了手中的酒,我也把酒一口喝下。宋姐和我的同仁们全都一口把酒喝了下去------
      第二天我背着行李来到了火车站,还没进站前广场就发现广场内满满的人。上千台出租车有秩序的排放着,人群中没有一点点声响,都在静静的冲我摆着手。我认识的那些农民兄弟我看见了,我认识的那些下岗工人我看见了。此时此刻我只有轻抚额头,以掩饰眼中的泪水。我又做了些什么呢,如何承受这样的待遇?
      一步一步走向广场,我的感觉是那样沉重。我知道,是那份信任和自责使我如此沉重。就在我掩饰不住眼中的泪水时,一辆小汽车飞快向我开来,当我惊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已被撞向了空中------
      此时,我感觉到的不是对面那群人的惊恐和愤怒,我眼前定格的是那群普通而善良的人们刚刚向我绽放的灿烂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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