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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家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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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
顾桑张开双臂,抱住奔过来的白重轩。
“娘亲!今天安生也没来上课。”
小家伙刚到顾桑怀里,便闷着声音倾诉自己的委屈。
顾桑皱眉,前世杜安生给她的印象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差。因此她对这世素未谋面的杜安生难有好感,可是自己的儿子却……
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这一世顾桑的爹娘早逝,家主不是她爹。顾家的嫡系长女换了人,所有的光环和宠爱也换了主子。
顾桑自小在叔伯家长大,叔伯家儿女众多,嫡庶皆有。
为了活下去或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上至主子下到仆人,都会有各自的打算。
必要的时候,顾桑这位无权无势无人缘的主子,就会成为垫脚石或是挡箭牌。
为了不成为垫脚石或挡箭牌,曾经那个无知又天真的顾四小姐早就变了,变成她自己也不认识的模样。
一如当初,嫁进白家的,本应是她那位高高在上的表姐顾玉柏……
而眼下她能全心信任的,只有她怀里的儿子白重轩,她自己身上掉下的肉。
所以,杜安生是非救不可了,就算是为了儿子。
拍拍儿子的背,顾桑放柔声音。
“别愁眉苦脸了,娘知道你和安生好,娘这就带你去杜家瞧瞧,瞧瞧安生是否出了事。”
白重轩听到娘亲如此说,立马精神了。
“好啊好啊,娘亲,我们这就走!”
顾桑顶着儿子黑黑的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句“白眼狼”。
与万丰城四大世家相比,平民眼中万贯家财的杜家不过是小门小户。
和白家一样,杜家从商,以做生意发家。
与白家不同的是,杜家是近几年才建立起来的,而白家是万丰城地头蛇,盘踞此地多年。
从始皇帝初的发家,白家历经几代商贾铜臭的鄙薄,直到白家也出了状元郎,朝廷中渐渐有了白姓子弟,白家才开始摆脱鄙视。
相比起来,杜家幸运得多。
建立于醉世的杜家,不用背负白家那样的嗟来之讽。
也没人会说他们是商贾铜臭之徒,这个时代,有钱便是老大哥。
其余顾陈周三世家,背景就清白得多。
祖上要么是探花要么是状元,再不济也是个秀才。
不过这是上一世的三世家,这一世不知如何。
不论如何似乎都没什么关系吧,顾桑想。
她是白家太太,打理后宅就好,无需抛头露面。
马车停了,小涟掀开帘子。
“太太,杜府到了。”
“你先去打个招呼,就说白家小少爷来探望杜家小少爷。”
“诶!”
小涟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了。
顾桑牵着儿子下车,马车外除了小涟和车夫,还有一个女人。
这女人身穿一件朱红对襟衫,外罩一件黑袄子,小腹处绣着一只鸟儿。
那鸟儿通体银色,红底银身,顾桑实在看不出那是个什么鸟儿。
正想着,那女人开口了。
“老奴是杜家管事,听闻有客来访。原是白家太太,白家太太里面请。”
杜家管事?杜旁殷?这个人在万丰城是挺有名的。
起初杜旁殷只是个陪嫁丫鬟,后来不甘做丫鬟爬了老爷的床,一来二去混了半个主子。
其中有些什么手段,顾桑原先在顾家摸爬滚打十余年,再清楚不过,不过这不关她事。
有杜旁殷引进杜府,顾桑一路打量着布景。
果然如寻常人家一般,装饰布景一板一眼,只比寻常人家多了些华丽。
以经商起家,若非杜家女嫁作白家主母,杜家不会这么快就在万丰城有名气。
到底,越大的家族越不干净。
由杜安生这事说,这杜家不大,也干净不到哪去。
“太太,小少爷,您二位先坐着,老奴这就去请主母过来。阿芝,上茶。”
杜旁殷安排顾桑坐在杜家的会客厅,自己出了门去寻主母。
白重轩这一路走来,已百无聊赖,失手打翻了杜家侍女阿芝递来的茶。
“啊!”
阿芝低叫一声,滚烫的开水淋在她的皮肤上。
顾桑拉过儿子,看看他的手,所幸并没有烫伤。
小涟收到顾桑的眼神,便拉着阿芝出去了。
这阿芝是她的同乡,当年一起来万丰城某事。
因为一点矛盾,她俩分开。如今再见,已是各家的下人。
小涟拿了手帕,在旁边的小池塘里浸湿,再覆在阿芝烫伤的那只手上。
“小少爷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阿芝猛地抬眼,眼里是满满的委屈与怨气。
“少爷?他是少爷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小涟忙捂住她的嘴:“你别这样,主子就是主子,他喜了气了,你都得担待着。”
“凭什么?!”
阿芝挣开了小涟。
“你是不是在白家做下人做傻了!算了,如今你我也非志同道合,不如就此别过。以后,我阿芝与你,再不识不见!”
阿芝走了,小涟握着手帕,垂着头碾碾地上的土,她就是在白家做下人做傻了……
会客厅内,顾桑正把儿子抱在怀里哄着。
“怎么突然那么大火气?那开水滚烫,烫在人身上不好受。”
白重轩蹭了蹭顾桑的胸口,突然抬起头,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机灵。
“娘亲,你晓得她是谁嘛?”
顾桑摇头,她这还是第一次来杜家,对杜家的下人,也只是耳闻杜旁殷而已。
白重轩神秘一笑。
“她便是杜旁殷!就是这个杜旁殷,老是欺负安生,哼!我方才是故意打翻开水的,算是给安生报了个小仇!”
呃……顾桑无语,敢情这是认错人了,也报错仇了。
不过,她顾桑的儿子,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腹黑!到底随了谁啊!
“呵呵呵呵,听闻白家太太来访,有失远迎啊!”
有道是朱唇未启笑先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姑且如此。
来人踏进会客厅,她身穿一件藕色旗袍,旗袍上绣着大多大多的红牡丹,叉开得老高,使得那人刚坐下,顾桑便将她的洁白大腿收进眼底。
顾桑和杜旁殷几乎同时咳了一声,顾桑伸手遮住儿子的眼睛,杜旁殷则挡住外泄的风景。
“旁殷啊,你好好的挡我做什么,我都看不见白太太了,你起开!”
杜家主母薛鸢娇喝一声,杜旁殷只得退开。
“白太太啊,家中下人管教不周,还请海涵!”
顾桑只得移开视线,盯住薛鸢的脸。
薛鸢三十出头,皮肤保养极好,容貌也不错。妙的是,这人眉眼含笑,使人对她生不起气来。
薛鸢原只是杜家家主的众多姨娘之一,老主母去了之后,杜家的后宅大权便落到杜家家主的正房手中。
正房夫人是个善的,没有多的心思。薛鸢便和贴身丫鬟商量着,爬了家主的床,害了正房。
没了正房,杜家的后宅大权便又落了个没主。
薛鸢在家主身上费尽心思,才得以升到正房,掌管杜家。
而薛鸢那个爬了家主床的贴身丫鬟,便是杜旁殷。
对外,这二人一直交好,只是不知道真正如何。
不过从杜旁殷为薛鸢挡风景这一点来看,似乎真的交情不错。
不知怎的,想到交情不错顾桑就会把薛杜二人往爱人方面想。
果然是受陈怀影响太深!顾桑想。
“白太太远道而来,一路劳累啊!旁殷,还不快给白太太上茶!”
顾桑忙摆摆手:“杜太太客气,茶,这不就有呢嘛!”
她伸手指指自己旁边的桌子上那盏冒着热气的茶。
薛鸢“哎哟”一声,直称自己老糊涂了。
“说起来,白家主母太太还是杜家人呢,前些日子,又多了个安平。我们杜白二家,也算得一家人了,白太太不必如此生分。论年纪,你叫我一声,姐姐也不为过。”
顾桑没什么表情,小涟却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薛鸢不过一个妓子,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争得主母。
竟敢让堂堂世家出身的小姐叫她姐姐,简直是做痴人说梦!
顾桑脸上虽没表现出来,心里却是觉得不妥的。
不仅她,薛鸢旁边的杜旁殷也反应过来了。
她默默地拍了拍薛鸢的椅子扶手,提醒她说话注意分寸。
这篇翻过,顾桑也懒得和不懂分寸的人废话,她示意小涟道明来意。
“安生少爷和我家小少爷都在瑞林书院念书,二人交情不错。这几日安生少爷未去书院,小少爷担心好友是否抱恙,特来探望。”
薛鸢要说话,杜旁殷一个眼神制止了她,顾桑看在眼里。
“原是这么回事。说起来,安生少爷体弱,近几日染了风寒。太太请了郎中来看过,说是要静养家中。本来太太让我去书院请假的,府中事务繁多,我一忙,就给忘了!真是老奴的错!”
杜旁殷又看了一眼薛鸢,薛鸢收到后照本宣科地说了一通,最后感谢了一下白重轩的有心。
说到底也没表露出一点放杜安生出来见人的意思。
白重轩坐不住了,看到杜旁殷那会儿他心中就起了怒火。
“杜太太,你口口声声说请了郎中给安生看病,还说安生的病要静养。可你却始终没说出安生的病究竟如何,是否痊愈。我想你不说,大概是不清楚。我与安生交好,今日特意来看望他,你既说不清楚,不如引我去见见他,也让我宽心!”
白重轩口齿伶俐,一番话咄咄逼人,又十分占理,杜旁殷暗自思酌一番,正要开口。
顾桑抢先一步:“重儿自小便十分内向,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挚友,还请杜太太行个方便。”
这下杜旁殷也推脱不开了,再看薛鸢,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行。
她前几日刚下令把那混小子关进柴房,活活饿死,好绝了前主母唯一的子嗣。
这倒好,半路杀出个陈咬金!
杜旁殷与薛鸢一般想法,她们也同样晓得白家这位太太惹不得,所以当机立断,只能把那位小少爷请出来了。
“白少爷稍安勿躁,安生少爷喝了药刚睡下,老奴这就让人去安生少爷房里准备着。”
这又是一记,杜旁殷想让口口声声称杜安生为挚友的白重轩生出恻隐之心,继而放弃探望的念头。
不过白重轩没有,他甚至没说一句话。
顾桑看着心中自有想法,一派镇定的儿子,陷入沉思。
不久后,杜旁殷派去的人就回来了。
“白太太,白小少爷,安生少爷听说小少爷来探望,十分高兴,请您二位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