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何初意

3、拔高 “恐惧

　　“恐惧是一种原罪，世界上所有的罪恶都源自人们恐惧一些事情。”
　　“恐惧是一种冰冷黏滑如毒蛇般的东西束缚着你，生活中与恐惧相伴实为可怕，这是最有辱人格的。”

　　这段话是暑假的某一天，一个闷热闲暇的午后，何初意无意中读到的。当时他正立在大门口，用勺子挖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西瓜，等半个西瓜被吃得见底了，便杵在那儿发呆。直到阳光把他的脸都晒得发烫，他才回过神来，溜回房间，打开空调，一脸惬意的躺在床上。

　　任由空调吹着他的肚皮，嘴巴随着空调翼扇的上下扫动，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来回几遍之后，他被自己逗笑了。不能这样颓废，他想。于是站起身，到书架上翻看书籍。

　　一本蓝皮封面的书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般来说，这种色调比较暗沉的封面，他会选择先放在一边，放在最后才读，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翻阅过。还有一点是，他喜欢买书大于看书，所以很多时候，买回的一些书籍，他并不是全部都会看完。

　　读到这段话时，他觉得身体如触电一般，麻麻地。这种感觉就好像，冬日脱毛衣时产生的静电，又如冬天里由于皮肤干燥，水分较少，不经意间的触电时，那种突然。而后的欣喜，何初意觉得是新年时，得到了长辈们许许多多的压岁钱那种快乐。

　　他觉得自己和书中的主人公很像，没有自信，生活没有什么目标，机械地过着一天又一天枯燥的生活。但因一场意外，使得主人公得到了蜕变，变得自信自强，不仅收获了爱情，还收获了事业。这本书让他学会正视自己的弱点，让他学会尝试去与他人作斗争，给他的青春年华带来了一笔宝贵的财富。

　　一个星期前，何初意从绿洲小学毕业了。升中考的那段期间，全家上上下下可紧张了，反观何初意，却表现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如果细微观察一下，还能发现他略微上扬的嘴角，就差酒窝没彰显它的存在感了。

　　在何初意的内心认为，考完升中考就意味着不用来这个学校了，也不用再见到那些同学了，这样就不会有人嘲笑他了吧。

　　为了何初意上中学的事情，爸爸在外寻关系，忙活了好些日子，可后来的事情却让何初意的爸爸哭笑不得。这一届六年级的小学生赶上了教育改革，当地教育局出台了一项新的政策，电脑派位。就是说，由电脑分配你到哪一所中学就读。

　　或许是一种另类的致歉，为了缝补他身上的伤痕，何初意同学被分派到了一所市重点中学，可以说是一场意外之喜。

　　这个暑假，何初意除了窝在房间看书，就是逗弟弟玩，常常惹得弟弟要和他决斗，有我没他的那种。又或是坐在阳台看看妈妈栽的花，明艳的杜鹃，百合，清雅的铃兰；要不就是出去和小伙伴们玩耍，踢足球，打羽毛球，踢毽子。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玩瞎子摸人的游戏了，更别提老鹰抓小鸡，丢手绢这种，在他们眼里称为幼稚的游戏。而何初意小时候最钟爱的过家家，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被扼杀在了童年里，匿了踪迹。

　　现在他们更多的讨论是班级里面的同学，谁又喜欢上了谁，这些男女之间的情愫在他们心中萌芽。

　　每个小朋友都在诉说彼此喜欢的男生或女生，当何初意被猝不及防的问到，喜欢的女生是谁，这样问题瞬间就让他愣住了。他不知道，即便在脑海里搜寻班级里所有女生的名字，他都无法得出结论。除了二年级转学的那位女同学，那是他的好朋友，发现并没有喜欢的女生，反而觉得她们不是好人，会嘲笑他，用她们独有的尖锐的嗓音。

　　“何初意，你应该有喜欢的女生吧，大家把自己喜欢的是谁说出来了，你可不能不说啊”小伙伴见他迟迟没有回答，便开始催促他。

　　面对小伙伴们的强势，无奈之下，他只好胡诌了一个女生的名字，勉强过关了。随后心有余悸的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舒了一口气。

　　傍晚回到家，他急急地吃完晚饭，就跑上楼了。连奶奶喊他去散步也不搭理，他坐在床头，思考自己喜欢谁，这个问题。冥思苦想，想得头都大了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用排除法，掐着手指头算：我喜欢爸爸，妈妈，奶奶和弟弟；讨厌周天成——就是那个欺负他的男生，除此之外还有谁呢。

　　就在他决定放弃的时，脑子里面突然冒出一个人，那是比他大一届的学长。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他吧。毕竟学长帮过自己，笔盒掉地上了，学长帮忙一起捡了。学长是个好人，他喜欢好人。

　　历经两个小时的艰苦奋斗，苦恼了一整天的问题就学长这里宣布告终，何初意心满意足的洗澡睡觉去了。

　　与此同时一项计划悄然开启，按爸爸的原话说，我已经蓄谋已久了，就为了等这天。何初意的爸爸为了不让他们兄弟俩颓废下去，在暑假里无所事事，不是睡觉就是玩儿。替何初意报了为期一个星期的夏令营，给何以书报了个跆拳道班，为了让他锻炼身体。何以书欣然答应，心理并没有觉得不平衡，因为父亲对他说，等你练成了跆拳道，你和你哥哥决斗的时候，就可以胜过他了。

　　何以书立下豪言壮志：“哥哥，你等着被我按倒在地上抽打吧”

　　夏令营的活动，是到隔壁的Z城，距何初意所在的M城有四个小时的车程。当天到那之后，会有宿管老师接待孩子们，并分配宿舍。本次活动，前面四天的行程会安排得有些紧，之后就会比较轻松了，而前后加起来，总共在Z城待的时间也就六天，第七天下午就会返回M市。

　　在出发的前天晚上，何妈妈特地抽空与何初意一起收拾行李，并叮嘱他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要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及时跟领队老师讲，东西放在什么位置要记牢，不然到时一顿好找。毕竟这是何初意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虽然有夏令营的老师陪同，长辈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坐车这件事，对于何初意来说，并没有什么烦恼，他有特殊的技巧。大巴一发车，他就开始睡觉，等他睡醒了，目的地也就差不多到了，这令旁边因晕车呕吐的小同学羡慕不已。

　　下车整队之后，宿管老师领着他们去宿舍，给他们分好房，嘱咐他们整理好衣物之后睡上一觉，这样下午才有精神参加接下来的活动。

　　在陌生的环境，何初意的生物钟特别准时，时间观念特别强。什么时候该起床，什么时候该干什么，绝不掉链子。这大概是小孩出于对自身的保护吧。

　　夏令营期间，何初意参观了当地的自然博物馆，所谓的恐龙化石，植物标本，河谷文明都让他赞叹不已。在此之前，虽说参观过类似的博物馆，但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同样的东西变了个样式，依旧能吊起他那颗好奇心。

　　第二天下午，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当地最负盛名的水上乐园，一群小学生穿着各式各样的泳衣泳裤，惹得旁人不由多看他们几眼。其中有一对情侣，当中的女生见何初意长得讨人喜欢，就逗着他玩，夸他长得好看，并说以后也要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成功让他羞红了脸。

　　夏令营于何初意而言，是开心的。如果不是周天成的出现，那么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开心一点。

　　凑巧的是，在夏令营第三天的野炊中活动，他遇到了周天成。这或许就是缘分吧，何初意想，孽缘。虽然他们并没有语言交流，但都看见了对方，一个眼神揶揄，一个眼神无奈。何初意躲开他的目光之后，还是忍不住朝周天成的方向看，然后就看见周天成拉着旁边的同学，指着何初意在那儿窃窃私语，说完之后便在那里放声大笑。由于离他们离得有点远，何初意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但还用猜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夏令营结束后，何初意上了一个月的书法班，然后休息了三天就开学了。在正式开学之前，何初意所在的中学要进行摸底考试，会根据他们考出的成绩分班，并挑选其中的精英进入重点班。

　　何初意的成绩属于中等偏上，摸底成绩出来后，意料之中，他被分在了一个平衡班。

　　初中开始，爸爸应何初意的要求，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骑自行车去上学。

　　由于中学与何初意家有着一大段距离，所以每天早上天还蒙蒙亮，他就要起床洗漱。麻利地解决家人给他准备的早餐，有时候是奶奶，有时候是妈妈。

　　到了中午，顶着烈日回家。倘若是遇到电闪雷鸣，刮风下暴雨的天气，爸爸就会开车送他到学校。

　　初中的时光，对于何初意来说，感觉并没有和小学六年级那会儿有多大的不同，恶劣的男生还是会取笑他的声音。

　　但与之前相比，他已经有很大的改变了，他试着去反驳，去争论，去捍卫自己的尊严，而不是任由着他们羞辱自己。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下午放学回家。他迎着太阳的余辉，一个人踩着自行车，骑行在回家的那条小道上时，他都会想，他们笑话自己真的是他们品行太恶劣吗，他们就这么坏吗？还是说是自己的问题，以后说话的时候是不是要压低自己的声线。

　　要还是不行，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如何是好？虽然表面上，除了个别同学，班里的同学和他相处得挺融洽的，但自己并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

　　这些事情，他不知道去向谁诉说，也不知道从何去说。倘若和父母说的话，徒增他们的烦恼不说，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帮助自己啊，这成了他的一个心结。

　　那时候的他，烦恼好像就没有断过。可即便这样，他回到家之后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这并不是伪装，只因为家庭的温暖真的让他觉得很幸福，他不能辜负了这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