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今生难求 ...
-
思妍越来越嗜睡了。
最先发现这个问题的，是她的好朋友青岚。
青岚说，约了好几次逛街吃饭，可是思妍要么要睡觉，要么在睡觉，总之是睡觉。
那天思妍拗不过，正好沈先生不在家，她就强忍着睡意，坐电车到了约定的盛强百货。
看到百货公司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又禁不住开始头晕了，幸好青岚及时出现，把她带到了楼上的咖啡馆里。
因为还是上午，咖啡馆里很清静，显得青岚的声音更加突兀。
“阿妍，你的脸怎么这样，吃青菜吃多了？”两个月不见，青岚发现思妍的脸色基本和青菜一样了。
就是这两个思妍嗜睡的月。
思妍和青岚两家是世交，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从女子学校毕业后，青岚服从家里安排嫁给了门当户对的政客，而思妍则现在一个小报社里做文字校对。
思妍工作两个月以后，在和青岚相约的这个咖啡馆，认识了沈祥胜。
当时他们以为沈祥胜只是这个咖啡店里的一个小伙计，对于他的过度热情和搭讪，思妍和青岚并没在意。
可是自从他们离开咖啡店后起，沈祥胜就疯狂地追求思妍，送花，送衣服鞋子，能送的都送，大大小小的礼物，堆满了思妍的办公桌。
思妍一开始并没有回复沈祥胜，一来觉得两人相知甚浅他就这样热烈追求，也许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二来他只是咖啡馆的小伙计，思家是绝对不会同意思妍嫁给这样的人的。
思妍的父亲，放在古代，便是这重庆地区的一方诸侯，大权在握。
这不得不让思妍对沈祥胜的目的，深思熟虑。
在这样的考虑之下，思妍对沈祥胜是无感的，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敌意的。可是他坚持不懈，甚至有时候会在思妍的报社下蹲守，更是激起了思妍的反感。终于，思妍决定答应他的邀约，向他表明自己的意思。
邀约的地点，就是沈祥胜工作的咖啡厅。
沈祥胜说，咖啡厅就像是他的家，令他舒服。他希望，也能令思妍舒服。
事情的转机，就是那次咖啡厅的邀约。
那天的记忆，在思妍脑中，是有一丝模糊的。
思妍一下班，就看到沈祥胜在楼下等着她。奇怪的是，沈祥胜今天穿的很正式，还开着一辆车。
天空飘着蒙蒙小雨，思妍打定目的，和他去了咖啡厅。
咖啡厅的雅间，显然是被精心布置过的。晶莹的烛光，配上柔美的灯光。桌子上放着一大束红玫瑰，屋角，香炉里袅袅的香烟刚刚开始飘。
沈祥胜亲自端着咖啡，上楼来。
思妍抿了一口，咖啡有点甜，不是思妍喜欢的味道，可是已是最后一次，思妍也就不再说什么。
沈祥胜还没有坐定，思妍就慢慢地喝着咖啡。
咖啡过半，思妍镇定心神，准备说出心中所想。可是这种事毕竟是第一次，思妍还是略微紧张。
这一紧张，让她带倒了桌子上的咖啡杯，杯里发烫的咖啡，一下子洒到了思妍的白色旗袍裙上。
思妍马上站起来。咖啡的灼热烫的她有点疼，她急于找水冷静，也需要把身上的污渍处理一下。
她这猛地站起来，头一晕，就要跌倒。
沈祥胜急忙过来，扶住了她。
不过前后几分钟，思妍对沈祥胜的态度，发生了极大变化。
以前的时候，思妍总是瞧沈祥胜不顺眼，加上怀疑他另有所图，对他极是冷漠。
可是等思妍从眩晕中醒来，再去看沈祥胜，发现他周身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思妍迷惑了，可是她的迷惑只有短短几秒钟，转瞬即逝。
思妍和沈祥胜开始了正式交往。
正式交往之后，思妍才发现，原来沈祥胜不仅仅是咖啡馆的小伙计，他是盛强百货的公子。
盛强百货的老板叫沈盛强。因为一直盛强百货盛强百货地说，大家倒忘了老板姓沈了。这件事，是思妍第一次带沈祥胜回家吃饭的时候知晓的。
有了这层关系，再加上两厢情愿，思妍和沈祥胜的婚事，就定在了年末。
随着婚期渐进，思妍的眩晕也更加厉害。
那天沈祥胜接她下班去买衣服，思妍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接晕倒在沈祥胜怀里。
沈祥胜害怕了，思家也有点着急。他们给思妍辞了职，让她安心在家休养，准备婚礼。
说是休养，其实思妍在家天天睡觉。医生说她是身子虚弱，加强营养，注意休息，休养旬月，身子一定会好的。
思家请来的厨娘变着法地给思妍做好吃的，除了吃饭睡觉，什么活也不让干，慢慢地，思妍胖了不少，精神也就见好。
精神好的时候，思妍就有点迷惑，不知道为何要和沈祥胜成亲。可是这种迷惑，轻易就被沈祥胜的到来驱散了。
婚礼一切顺利，转眼间，两个月就过去了。这两个月，就是青岚约了思妍七八次的两个月。
成亲后的思妍更加嗜睡，最开始关于在家相夫教子的规划已全然作废。她看不进去书，也不在出门逛街了，思妍的时间，几乎全在床上度过了。
思妍更喜欢被沈祥胜抱着睡觉，像是睡在树丛中，静谧而美好。
青岚还在和思妍聊她脸色的话题。
“阿妍，你看看我身上的绿旗袍，你的脸色就和它差不多了。”
“绿旗袍？你的气泡不是浅粉色吗？”思妍一直觉得青岚今天的穿着过于青嫩，只是觉得还不错，就没有说出来。
“阿妍，你这是怎么了？颜色都区分不清。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思妍笑着摇头，感觉自己可能是太累了，精神不好，眼睛也不太好了。
因为思妍的身体不太好，她们小逛了一会，吃了中午饭，就回家了。
思妍出门的时候是坐的电车，司机本来说要送她的，可是思妍不想让沈祥胜知道自己出来，于是借口回娘家，让司机把她送到自己府上，绕了个弯，坐电车过来了。
青岚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之前的思妍是一个很阳光、很有活力的女孩子。虽然战火分起，但大局还稳得住，民风也不像之前那么闭锁，女子上学、出门游玩是很常见的现象。
思妍和青岚就读的女子中学，虽然名叫女子中学，可是还设了两个男生班。课下对于男女交往也没有过多限制。
在女子中学念书的时候，课程很轻松，青岚和思妍没事的时候就去外面小逛，吃些小吃，其乐融融。
现在的思妍这么毫无生气，着实让青岚意外，她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青岚去了思妍看病的医院。
“沈少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养。”医生的回答不能给青岚带来一丝头绪。
青岚又去拜访了思家伯父伯母。
“说起妍儿，我们也是好久没见她了。自从三朝回门，就再没走动过。我们老两口想女儿，想去拜访沈府，可是祥胜说妍儿身体不好，需要足够的休息。就把我们给挡了回来。”
“虽然我们里不高兴，但是沈府毕竟是大户，我们也不好硬闯。只是可怜了妍儿，一直不得见面。”
经他们这么一说，青岚的心里更加疑惑，对思妍的遭遇，更想一探究竟。
可谁知，从思家回去的当天晚上，青岚就发起了高烧。
这高烧来的无缘无头。青岚走进家门，一阵凉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就想跌倒。幸好佣人过来及时扶住了她。回屋后青岚就开始高烧昏迷。
陈子詹一家都急坏了。
请了医生，只是说青岚受凉发烧，开了退烧药，可是依旧不见好。
三天以后，青岚自己好了。
这场莫名其妙的高烧，让青岚更坚信了自己判断：思妍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青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丈夫陈子詹，他也深感意外。夫妇俩决定一探究竟。
陈家和青岚的娘家叶家在重庆都算是有钱有势，想要避人耳目做一些事，还是可以做到的。青岚之前惨遭暗算，还是因为没有提防。
他们这一查，还真查出点事来。沈祥胜是沈家的公子，盛强百货的大少爷。盛强百货一直想要和政界思家联姻，奈何思家仅思妍一个女儿，并且年纪尚小，思家不愿意让她早嫁。
沈祥胜和思妍的接触，看来是另有目的的。他们喝咖啡，碰巧就是沈家公子上咖啡，碰巧沈家公子对思妍一见钟情。思妍开始是极不愿意的，为什么一杯咖啡后，态度突然大转变呢？思妍身子一向不错，既然医院说无大碍，思妍心中又无郁结，为什么成亲之后身子会越来越差呢？脸色为什么又和青菜一样了？
这一系列的疑问，盘绕在青岚的心头，不知何解。
这样暗暗地调查，持续了两个多月，依然无结果。
这两个月里，青岚几乎天天约思妍出门玩。可是电话拨过去，总是沈祥胜接电话：“思妍身子不好，还在睡觉，如果没什么正事，就不要吵她了。”
青岚甚至连话都和思妍说不上。
这种情况之下，青岚和子詹更加着急。他们再一次拜访了思家，却得知思家和他们一样，见不到思妍。
大家心里都开始着急起来。
沈家如铜墙铁壁，什么风声也探不出来。可是一天，沈家突然接到了思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依然是沈祥胜，当他打算继续拿之前的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那边传来了焦急的声音：“姑爷，务必叫醒思妍，我家老爷，我家老爷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电话里传来了思妍母亲的呜咽声。
沈祥胜挂断了电话，他觉得消息不太可信，于是往中心医院又打了个电话。
“是的，思家老爷，也就是思市长，的确是昨日夜间入院，急性心脏衰竭，情况不太稳定，抢救还在继续中。”
既是事实，这样的场合思妍再不出席是在说不过去。于是沈祥胜叫醒了思妍，带着她去了医院。
思家老爷还在监护中，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的时候，他看着思妍，有许多心痛和不舍。
与此同时，青岚和子詹带着请来的那位术士，在隔壁的监视器中，默默地看着一切。
思家老爷最终转危为安，医院的事情也告一段落，可是青岚探知到的结果，却已经无法改变。
“思小姐是被藤妖给缠上了。这是一种古老的妖术，现在的人知之甚少。”
“可有法解？”
术士摇摇头，“看小姐的样子，已经深陷其中最少一年了。要是放在半年之前，定无问题。可是现在……”
半年之前，正是思妍刚刚成亲，青岚约她不见的时候。
原来思妍婚后和青岚第一次见面时，结局就已注定。
“这样下去，会怎样？”
“小姐会慢慢变成藤。”
“那如果强行把她和藤妖分开，会怎样？”
“没有了藤妖的滋养，树木自然要枯萎……”
“真的无救？”
“华佗在世，难啊……”
这个术士的话虽然简略，但句句切中要点。
青岚决定找沈祥胜好好谈一谈，他们约见的地方，就是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
“你的事情，我大概已经知道了。”青岚缓缓开口，“你的父亲想要你和思家联姻，光大你们的盛强百货。可是思家并无心，阿妍也无意。于是你们就想了其他的法子。”
“你说的一见钟情、情深似海，其实都是假的，或者是你的一厢情愿。你真正想要的，是思家的势力。于是你在思妍准备拒绝你时，给她下了药，或者说是蛊，就是在那天的咖啡里。”
“思妍越来越嗜睡，脸色越来越青，就是你这药的结果。对不对？”
沈祥胜抬头看青岚，不置可否。
他这样的态度，显然是默认了。
“可是，”青岚继续说下去，“你这样做，有想过阿妍吗？你知道她现在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压抑的情绪弥漫开来，一时无语。
最终，沈祥胜开了口。
“我的确是存了死心。我想要娶阿妍，家里也需要阿妍。可她总是不冷不热。我没有办法，才……”
“我喜欢阿妍，这是真的；我为了沈家，这也是真的；我给思妍下药，更是真的。可是我没有办法……”
沈祥胜的头深深低了下去，看不到他的情绪。
这时候，思妍从屋外缓缓走了进来。
思妍的脸色，越发地青，甚至她的肌肤、头发，都显露出青色来。
“阿岚，你说的，都是对的。”思妍开口，说出来的话，震惊了青岚。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五、六岁的时候，哥哥们带我上街玩。可是他们还调皮，我年纪又小，玩着玩着，就和他们走散了。”
“我自己坐在一棵树下，默默地哭。中间来了好几个阿姨，要带我走，我都死抱着树不放。后来来了一位小哥哥，他说他可以送我回家。”
“他先带我去吃饭，吃完饭送我回家。可是吃饭的时候，我的哥哥们来找我了，我就和他们回家了。”
“回家的时候，那位小哥哥说，他叫小慕。”
“刚认识祥胜，我的确是很讨厌他。可是后来，我不知怎么就喜欢了他，他带我回家，他的奶奶叫他‘小慕’，那时候，我很欣喜。成婚的事，我也是愿意的。”
“他说，他生下来的时候，奶奶希望全家和睦，就给他取了个小名‘小慕’。”
“上次你约我出来，说我脸色很轻，分不清颜色。回去后我偷偷看了家里的监视器，发现睡觉的时候，慕哥哥的身上，长出了许多藤蔓。后来你调查了我，因此生病，我基本就知道真相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喜欢他，他曾经是我的小慕哥哥，虽然他现在已经变了。”
青岚默默地听着一切，也明白了一切。思妍那样冰雪聪明的女子，如果不是心甘情愿，又怎么会难以自拔？
再去看沈祥胜，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了。
“阿岚请来的那位术士，之前我也见过。他说，离开藤妖，否则，要么选择死，要么选择变成藤蔓。”
“我不想离开慕哥哥，我也不想变成毫无知觉的藤蔓，于是，我给他要了驱妖的药水，用在了自己身上。”
“阿岚，告诉爸妈，为了我，不要怪慕哥哥。”
思妍的身子缓缓倒下，倒在了沈祥胜的怀里。沈祥胜的脸上，震惊，愧疚，后悔。一瞬间，青丝变白。
“阿岚，我就知道，太容易得来的幸福，留不住。”
思妍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她的慕哥哥抱着她的尸体，走了出去。
“阿岚”，这是沈祥胜第一次这样叫她，之前，他都客气地称呼她“叶小姐”或“陈夫人”，“阿岚，阿妍留住了她的幸福，我没有留住。我后悔。”
他抱着思妍，大步走了出去，留下静静的青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今生难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