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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已久 ...

  •   “皇儿可知我为何允许你册封林婕妤?”
      楚瞻没有想到如今这个时候,太后才想起来质问自己此事。
      他早知太会终有一日会提及此事,无奈的默叹了口气,“儿臣,儿臣不知。”
      “哀家给皇儿讲个故事,它发生在十三年前,”太后语言缓慢,像是边回忆便叙述一般,“当时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先皇一次出宫拜访当时还在世的司马大将军,偶遇将军府一位伶人,那伶人长得眉目顾盼,摇曳生姿,并且才华出众,出口成诗,先皇对其甚是痴迷,便偷偷带了回来,养在后宫,享受三公俸禄,夜夜同榻。”
      后宫嫔妃怨言颇深,朝廷重臣们也是日日上书劝谏不可沉迷后宫,先皇不解,‘朕平日呕心沥血,念及太黄太祖保佑,得这太平盛世,百姓安居,难道各位爱卿连朕的家事也要约束吗?’皇儿可知结果如何?”
      “皇儿只知父皇处死了那位伶人。”楚瞻当时虽年幼,但是也有所耳闻,父皇贪恋独宠一个男宠,一直延误朝政,在大臣和老太后的逼迫下处死了那个伶人,至今他都不知道那个伶人叫什么。
      “皇儿只知其一呀。”太后看向远处,眼神中尽是对往事的怀念和无奈。“那伶人是个心善的,迫于先皇的威严,才委身于后宫中与女子一般,最终被按上祸乱朝纲的罪名,凌迟而死。哀家还记得那时先皇也是为了北疆之乱,御驾亲征,那场战役失败了,北疆愈加混乱,楚国的国防线不得不退后百里,皇帝的大军还未回来,战报却回来了,朝野听到战败的消息,都觉得战败是因为那个伶人给楚国带来的厄运,纷纷向老太后施压,定要在皇帝回宫之前铲除伶人。老太后无奈下,带着那时还年少的哀家,下了平生最残忍的一道懿旨。”
      太后目含泪光,嘴唇都在发抖,声音都有些颤抖,“当时哀家,哀家躲在隐蔽的角落,就看着远处,行刑的刽子手,一刀一刀,一刀的,活剐着那个年轻人的肉,距离那么远,哀家却能看到鲜红的一片……”
      “母后!”楚瞻大喊一声,母后的故事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少时,那个伶人死后,后宫每日都如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感大声说话,先皇整日在御书房内,累了就回养心殿歇息。后来还是皇叔楚垣请命从军历练才稍稍转移了先皇的注意。
      太后讲这个故事,完全是在影射,自己如若真的将林旬接进宫,林旬面临的就是与这个伶人一般的命运。何况自己还没有先皇一般的威信,只要有一丝一毫对林旬的偏袒,保不齐会有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林旬,子贤……
      太后轻轻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时隔多年,哀家还忘不了刑台上利刃刺进皮肉里的声音,那声音跟了哀家一辈子。先皇得知伶人已去的消息,当场呕血,那之后便一绝不振。皇儿你说,哀家错了吗?”
      老太后错了吗?”
      那些大臣错了吗?”
      先皇错了吗?”
      太后叹了口气。
      “没有一个人是错的。但是你是天子,天子拥有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特权,但是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天下人眼中,你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能有纯粹的情感,无法无牵无挂的宣泄爱憎。”
      “难道,难道儿臣,就不能保护他了吗?朕是一国之主,想要好好爱一个人还不行吗?就是因为他是个男子?”
      “皇儿,”太后看着楚瞻,为他理了理发髻,眼中的慈爱不减,“哀家告诉你,哀家有幸,偷偷地和那个伶人说过几句话,那伶人随性温和,面中带善,与皇儿心仪的林先生岁性情不同,但是同样,不是属于皇宫的孩子,他的天地应该更加广阔。你爱他,能放他去追寻自己的天地吗?”
      楚瞻难掩挣扎之意,“儿臣,一直以为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每日粗茶淡饭也是开心,与子贤相守一生一直是儿臣的心愿,儿臣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有过此念。可,可是听了母后的话,儿臣,想是该放下了。”可是,放下一个人,真的可以轻易的放下吗?他曾经占了自己满满的心,现在又要把所有的爱恋全部扔掉,那自己的心岂不是要被掏空了?“儿臣还想问母后一个问题?”
      太后莞尔。
      “那个伶人,他对父皇是何种心情呢?”
      太后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许是不爱吧。”
      许是不爱?皇帝心里苦笑,是啊,许是不爱。
      楚瞻听进了自己母后的话,恍然发觉自己的心情仿佛好了许多,知道之后该怎么做了,对自己也是减轻了一份压力。太后看着楚瞻,又是轻松又是悲伤的样子,心有不忍,却也没有说什么,在楚瞻回去后,也回了寝宫,命宫女拿来一个长匣,双手拿出里面静静躺着的一副字画,画轴打开,是先皇年轻时的样子,眼神坚毅,身形孔武有力,正拿着佩剑舞弄,丝毫不知自己的英姿被寥寥数笔画的相似极了,太后看着看着,就又想起了年少时与先皇游园的场景,时过境迁,岁月不知何去。画的右下角有两行字迹,
      清风衣袖识伶与,执素佩环相思玉。
      月呓犹痴赤心迟,不若郎君情台戏。
      落款,顾柳倾印。
      “不爱?怎能不爱?只是这番心意怎可说出来,让世人耻笑,我一人卑微就罢了,哪里妄想教一国之君与我同受天下人唾骂!”
      太后又想起,那个消瘦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眼中是遥远的月宫所在,相必他也早知自己命数已尽,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心中又舍不掉满溢的情爱,可是这种禁忌的情感注定不能为世人所容,何况那人还是属于天下的天子。只是一个可怜的人,怀着对世间的怀恋,对爱人的不舍,用自己的血肉,了却了一段没有开始,没有结局,没有祝福,甚至都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情感。唯独留下了一段字画,当做来过这世间走了一遭的证明,而这份证明被满心疮痍的先皇藏在了角落,一辈子都没敢拿出来缅怀,哪怕只有一次。
      “你可知道,现在又有人步了你的后尘,只是他心思过于缜密,比你不知要聪明多少,何必呢!” 太后对着画念叨着,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无风的满月之夜,自己悄悄给困在养心殿的那个音如环佩玎珰的少年递送月饼的时候,少年腼腆的笑容生生刻在了自己的心里,无法忘却,“你是皇帝的妃子吗?真好看!有空我给你弹琴好不好?”
      那是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美好的人儿,美好的声音,都留在了时间,可是少年却来不及为自己弹奏过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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