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 付 ...
-
付辛博他们学校是市里统招的一培养选送给国家队的体育重点学校,本着搞体育要从小娃娃抓起的基本精神原则,在体育这方面,一向抓得比基础文课要严。最近他们市里在乔任梁训练的跳高项目上,有青少年级别的比赛,比赛的结果将会直接影响到两年后升初中的加分情况,所以校方跟乔任梁本人都比较重视这次的比赛。成日起早贪黑的训练,已经好几天都没能跟付辛博好好说上一句话。明个儿是周末,学校给他排了一天假,好好休息备战,他打算利用这天陪付辛博打他最喜欢的魂斗罗。
走回家时,却发现隔壁气氛有些异常。平日里这时候,付家应该是一家老小坐在院儿里乘凉,切了个大西瓜一边儿甜甜的啃,一边儿听着付爸话那些当年的趣事儿,虽然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迹,连乔任梁都能背出个分毫不差来,但是他们一家还是能其乐融融的享受这些家庭琐碎幸福。而现在付爸跟付辛博都不在,付妈眼睛有些肿,感觉像是哭过。看见乔任梁回来,立马叫住了他,第一句开口却是问,他们平时会经常去哪儿。
这时乔任梁才总算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付辛博到现在还没回家,付爸担心他出事晚饭时分就出去找他,而付妈只能留守家中,以免付辛博回来看不到爸妈再出去找他俩儿,走了岔路。
“付妈妈,您先别着急。我一起出去帮着找小辛,我们平时常去的也就那么几个地儿,我会一个不拉一处一处的找。”乔任梁安慰着付妈,虽然他心里也很着急,但是他必须先让付妈稍稍安下心。
“任梁,谢谢你…但是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孩子我们也担心你的安全。”
“不怕的,付妈妈。我会注意的,而且我们常去的那些地方我都很熟,您先别跟我爸妈说我已经回来了,免得他们担心。我出去帮着找总比付爸那么漫无目游击战似的来得有效率多了。小辛怕黑,我担心他是怕走夜路才停搁在哪儿了。”把书包撂在付家,乔任梁忡忡地开始过滤付辛博可能会在的地方。他从学校一路走回来都没看到疑似付辛博的人影,所以或许付辛博跟他走得不是一路。
前段时间他们都是一起走的村后工业材料加工厂那儿回的家,乔任梁打算先去那儿碰碰运气。
今晚天上干净的连半颗星都没,躲着遮着仿佛羞怯的少女不敢窥见生人。废弃的加工厂里透着股生石灰涩涩阴阴的气儿,加上从里到外乌漆抹黑,乔任梁直觉诡异的紧。脚下不小心踩到的石子被硬生生弹开,弹到生了斑斑锈迹的铁窗框边儿,发出了一声儿尖锐的叫嚣,再落回地面,地上有些碎玻璃之类的物体在闪着明晃晃的光晕,破裂的玻璃壳里承载着些不知名的液体却看来还是新鲜的。楼梯那儿有个模糊的倒影,有微弱的月光借力,乔任梁觉着那个身影分外熟悉。
快步跑到楼梯口,视线里触及的是一个呆呆傻傻的付辛博。蹲在地上,脸上木然没有半点表情,左手按着右边手腕,眼里的焦距空洞的可怕。
“小辛…”乔任梁试着唤他,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不闻不见,仿佛付辛博根本不存在在这个空间,好似乔任梁只是对着一团空气在顾影自话。
“小辛,我们回家好不好?你爸妈都好担心你。付爸爸已经在外找了你一个晚上。”想把付辛博从地上拉起,却被他倔着硬是保持着这一贯的姿势,不愿放开左手。
看着付辛博一心执着护着的地方,乔任梁直觉那很有可能就是问题纠结所在。想拉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拽甩不开,付辛博还是没有吱声,只是自顾自倔着强着。
“小辛…给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哪儿受伤了?”拉住他搭在右腕上的手,这次稍稍加了些力道。
“啊……”突然发出的尖叫声无比惨烈,付辛博像只受了惊的小兽,一边摇着头一边站起身开始往后退。只要乔任梁跟近一步,付辛博就多丝慌乱,小鹿般无辜的双眼总算是有了落点,看着乔任梁的眼神分明写着委屈。慢慢聚集起了一层薄雾,浓云般的缭绕,向眼嵋氲开,眼看着就要化成水珠落下他白皙的脸庞。
乔任梁很是着急,又不敢太过急进,小心翼翼地靠近付辛博,边观察他的反应。加工厂里很阴暗,脚边到处都是摊满堆砌着的小石块,四散的铺陈,如是不小心,甚至有可能崴到脚。还有些说不出名字的化学用品,隔亘得颠三倒四横七竖八的或在角落里或在过道上,乔任梁必须随时注意付辛博的安全,担心他后退时不慎绊到些什么,再受个伤他们心里可谁都承担不起。
但是乔任梁只要上前一步,付辛博就会跟着倒退一步。那是一种来自潜意识里排斥他人亲近的抵触心理,手还是吝啬着不肯离开右腕,乔任梁拼命想说服他过来自己身边,却连怎么开口都组织不好词汇。情况发生的太过突然,平日里那个活泼得跟着他到处疯到处傻的本应是小哥哥却以惯性被他称为弟弟的小男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严重受创的瓷娃娃,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现在就连乔任梁都开始慌了,再成熟但毕竟也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有些事他们都处理不来。
左思右想着究竟该是先把付辛博撂这去找付妈妈来还是继续在这守着他,乔任梁不知该怎么拿注意,怕他一人在这会有危险,又怕他手腕上是有创伤,时间久了就算医好了也会落下什么病症,最最严重的是他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他也就不知怎么开口询问他现在的状况。在原地转了半晌,乔任梁还是决定回家去找付妈妈,毕竟有个大人这种情况总是好处理一些。
谁知乔任梁才转身走了一步,付辛博就开始放声大哭,并紧紧拽着乔任梁的手饶是不让他离开,被他突来的动作搞得手忙脚乱,乔任梁一边儿安慰他,一边儿把他拉出了阴暗的加工厂。
“小辛,你的手…”乔任梁小心的抓起付辛博的手腕,在微弱的月光下还是能把他的伤口看得仔细。周围被灼焦的皮肤看起来触目惊心,发红的表皮,发黑的伤口一圈两圈三圈,中间是一小块红红带着点血丝的嫩肉,有些地方已经溃烂,伤口部分的皮肤被外围焦黑的肉质撑破挤在周围,在一大片白嫩的手臂上看起来不协调的仿佛龇牙咧嘴的恶魔。乔任梁不敢想象付辛博的手伤了多久,伤口会有多疼,边缘摸起来还是有灼热的感觉,不至于烫手,但乔任梁还是觉得这温度烫人的可怕。
“不…”企图缩回自己的手,付辛博不要被乔任梁看到碰到他那么丑陋的伤口,就算再痛再不能忍受,他也不要被他看到自己这么难堪的不完整。眼泪还在不停的掉,一只手还是拼命抓着乔任梁,仿佛他是汪洋里那根随波逐流的稻草,只有抓住了才能找到一点点安心的感觉。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为付辛博擦掉眼泪,反手把他的左手紧紧握在自己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