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黄焖胖虎饭

2、李家公子 只见一稚气

　　“滚。”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明朗的少年声音，刚刚被打趴在地上的少年们仿佛突然间有了底气，纷纷抬起头来。
　　只见一稚气还未褪的白衣少年踮落在地上，长相十分俊朗，一眼瞥去，一半风雨潇湘，一半山明水净，朗而不痴，眉目正义而多情，一对耀若黄金的金色瞳眸像是覆了一层雪的火焰，明亮而不伤人。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腰带，坠着一只白玉雕饰，袖口绣着点点青莲。
　　正是李家的少公子，李牧遥。
　　“哪来的毛头孩子？”为首的长官锐气不减，调转剑锋。
　　“你们才是哪来的大猩猩？”少年嬉笑道，眼里满是不屑，正是一个有傲骨而无傲气的清奇少年。
　　“李乐平？”一个对李家有些了解的蓝衣白袍问道，李乐平是混沌李家的长子。
　　“收拾你们用不着他来。”李牧遥不以为然，带着些挑衅地看着他们。暗自思忖，对面总共十五六人，每个人都带着级别不低的宝器，修为不低，地上还有一群拖油瓶，硬碰硬很是吃亏。
　　“那就是那个半仙书生了？”那人非常认真地在思考李牧遥的身份问题，仿佛想确认这人他们到底惹不惹得起。虽然苏家人向来横行霸道，但李家作为鼎盛家族也不是吃软饭的，如果碰上了李家大公子李乐平，恐怕以李乐平的修为倒是可以把他们给反杀。可惜面前这个不是李乐平，而是李家次子，并非李家家主李胤夫人亲生，并且在修器方面并不突出。
　　虽然如此，李牧遥也是名声远扬，他虽然没有什么威名远扬的宝器神器，但据说读万卷书，小小年纪知识了得，故被称为“半仙书生”。
　　只是在他自己看来，这个“半仙”非赞扬他，而是在嘲讽他，早些时候他失去了自己的神器，现在手中无器，注定无法修成仙骨，即使再刻苦再博识，也最多算个半仙而已。
　　“管你是谁，爷都要让你跪地求饶。”那长官一听李牧遥的身份，心里有了底，这李牧遥虽然学识渊博，但是是个不能打的弱鸡，听说好像是有个什么治愈系的神器，但从不见他使用过，思索片刻后这人持着一把散发着紫色灵气的长剑猛然朝李牧遥攻来，其他几人配合极好，几乎封住了李牧遥所有能移动的路线。
　　剑光翩翩，却不见血气，只有刀剑相撞发出的刺耳声音。
　　“那小子人呢？”
　　“找我？”李牧遥已经突出他们的包围，轻笑着坐在一旁的树干上，眼里锋芒微显，“你们这种废物也配来我李家找茬？”
　　这几句话把那些人气得脸都绿了，更气人的是这男孩年龄不大，最多十七岁，动起手来如此诡异灵巧，一对十几丝毫不吃亏。与其说是一个文弱的半仙书生，此时他更像一个玉面罗刹。
　　地上躺着的受了伤的几名少年看李牧遥的眼神里充满向往，他就是这样一个翩然若神人的存在，哪怕非李家亲生，也从不自卑，反倒是骨子里一股傲气让他格外出挑；长在李家贵门，从不松懈，刻苦读书，习武学医。
　　一蓝衣白袍见情况不利，从兜里掏出信号弹准备发射，李牧遥眼疾手快，手指一滑，藏在袖箭的飞刀飞速砍去，直直地插入那人的手腕，这才见了血光。
　　“啊！”那人抱着手腕大喊大叫，要回去告状让他的主子来讨伐李家。李牧遥凝神想了想，真让他们回去告状可就完了，李家现在可没法和苏家抗衡。
　　他轻巧地跳到地上躺着的四五名少年面前，眯着眼睛微微笑道“各位哥哥，麻烦回避下。”，顺手敞开自己的外衣挡住他们的视线，他侧过头，眼里的光明开朗全都消失不见，变成冰冷的阴霾。
　　与此同时，刚刚手腕被放血的人眼睁睁看见自己流出的血仿佛有了生命般像蛇一样舞动了起来，猩红色的藤蔓般缠绕住他们每一个人，然后无声地绞杀。
　　“血……恶魔……！”
　　一片惨叫声后，李牧遥抖了抖外衣，上面沾了几道鲜艳的血迹，他毫不在意，拉起被打得最惨的李凌云：“走了走了，回家吧。”
　　“谢谢……谢谢少公子！”这些挨打的都是李家的门生，有些惊讶于眼前发生的事情，但又怕多嘴会惹李牧遥把他们给灭口了，什么都没敢说没敢问。
　　几人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跟着李牧遥回家。走到一半，李牧遥想了想，让他们先走，自己则转身回去，轻步走到刚刚发生血光之灾的那地方，小声喊道：
　　“龙。”
　　缓缓地，四周有一片空气变得渐渐黑雾腾腾，一条似有若无的游龙在低空盘旋。
　　“帮我处理一下。”李牧遥指了指地面上那一摊血迹斑斑，尸体骨肉。
　　“你真下得去手。”
　　“如果他们回去了势必会夸大事实，给李家带来不必要的灾难。”李牧遥摊摊手，眉目间哪里还有刚刚人前的那温和爽朗，分明全是乖张冷漠。
　　那只游龙重重地喘息，盘旋一阵。
　　“驭血的法术，不该暴露出来。”那条游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和李牧遥一样的金色的瞳仁里却像盖上了一层冰霜，深邃而冰冷。
　　“其他方法打不过。”李牧遥耸了耸肩“耍小聪明可以撑一会儿，但没法脱身，更没法救别人。”
　　“我的意思是，为救他们不值得。而且这事生得蹊跷……”
　　“多少也是几条人命。你倒是快干活去。”李牧遥催促到。
　　像那群少年们描述得一样，他傲气但惜人命，正直而温情，若是神人，也一定是一尊充满世俗情暖的神佛，只是无人知那温情脉脉的面具下藏着一尊淡漠邪戾的灵魂。
　　黑色的游龙不再发出声音，在低空缓缓游动，像一条似有若无的诅咒印记，吸食掉地上的痕迹后又无声地消失，李牧遥这才放心，准备离去。
　　“牧遥。”
　　树荫深处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比李牧遥高了不少，脸上的青涩稚气已经褪去，唇眼标致。
　　李牧遥见了他，高兴地喊了声：“大哥。”，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又如往常一样变得正直清爽。
　　来者正是李家长子，李乐平。
　　“我们家的人被欺负了。”李牧遥跟在他身旁，眉飞色舞地讲着刚刚自家少年郎是如何受欺负的。
　　“又是苏家养的狗。”李乐平恨恨地握紧了拳头“有人受伤吗？”
　　李牧遥悄悄吐了吐舌头“凌云哥哥被打得很惨，要出人命了。我一急之下，就……”
　　李乐平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法术被他们看见了？？”他抓紧李牧遥的肩膀“那是一定不能被其他人，尤其是苏家知道的！”
　　虽然带着些许责备，但李乐平觉得那些仗势欺人的苏狗确实该杀，杀人放火烧伤抢劫他们什么没干过，这又盯上了他们李家上祖传下来的石刻，都快被搬空了。
　　但驭血之术是绝对不能够被发现的。否则不仅是李牧遥，整个李家都会被视作眼中钉，被其他家族联合剿灭。
　　因为几百年前，就是这驭血之术，让李家先祖吞并八方，合并四海的……也是这驭血之术，给李家先祖带来了灭顶之灾。原本已经消失了的法术，突然在这器修的世界里再次出现，不知到底是诅咒，还是希望。
　　李牧遥肩膀都要被李乐平抓疼了，大叫道“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们不可能有机会说出去了。”
　　李乐平这才放了手，一瞬间目光居然有些呆滞，看着面前这个清秀俊朗的男孩，阳光在他的眼底流转，如同一阵清风，这样一个干净的男孩，是这样的心狠手辣。
　　“辛苦了……”李乐平叹了口气“母亲那里我会帮你交代的。下次这样的事情别轻易动手。”
　　李牧遥看李乐平表情舒展了，这才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本不是李夫人的亲生儿子，儿时被李夫人救了一命，李乐平也一直待他如亲弟弟，他自然是不想给他们找麻烦的。
　　跟着李乐平回了家，他先自己回了房间，李乐平则去向李夫人李胤交待刚发的事情。
　　刚一迈进门，自己的房间一片狼藉。李牧遥扶着太阳穴摇了摇头，咬着牙走了进去。果然，李乐清坐在地上等着他回来。
　　李乐清是最小的弟弟，李家的小儿子。
　　“哥哥，你回来了！”李乐清见他回来了，猛地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角，一把鼻涕一把泪。李牧遥被李胤捡回来的时候李乐清不过两岁，后来李乐平忙着学习、修炼，李牧遥稍稍清闲些，就把李乐清给带大了。
　　而且李牧遥不需要去学习器修，也不需要花大量时间和自己的神器磨合，大量的时间他都拿去读书参悟，自然比常人渊博。
　　“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李牧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口。说着关心的话，眼里却没有温暖流淌。
　　李乐清所有的头发都辫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垂搭在身后，耳畔各留了一柳，在阳光的照耀下毛绒绒的，发出璎珞般的光泽，出落得和李乐平一模一样。
　　“我听几个被打伤回来的门徒说你驭血杀了苏家的人，我怕、我怕你被发现、被说是恶魔、被带走……都是我害的。”
　　李乐清三岁时被李胤发现拥有驭血之术，被称为诅咒的法术。李胤怕自己的儿子长大因为这个诅咒之术而死，无奈之下只好想出转移的方法，而李家上下只有李牧遥能够承受这诅咒之术。
　　从此李牧遥的神器换给了李乐清，而李乐清的驭血之术换给了李牧遥。
　　神器、宝器都是有灵气的，李牧遥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神器，便再也没有神器愿意认他为主，因此无法进行修炼。
　　李胤一直心存感激，对李牧遥更是照顾有加，只是不许他暴露这法术。这般“亲生”对待，让李牧遥就算于李家有恩有义，也绝不会有情。
　　玩弄法术在器修的世界里如同天方夜谭，知情的人都相信他难成大器。
　　但李牧遥天赋异禀，似乎日渐掌握了法术的精髓，李胤对此更加提心吊胆，不知他这力量究竟是能给李家带来光复的奇迹，还是引来第二次灭顶之灾。
　　李乐清最是难过，李牧遥转走了自己身上的诅咒，不能像同龄人那般自由比武、修炼神器，还要处处小心。
　　“和你无关。不怪你。”李牧遥帮他擦干净眼泪，这句话真不是只为了安慰他而说的。但其中的秘密也只有他自己明白了，“别担心我了，我不会被发现的。”
　　“真的？”李乐清抽了抽鼻涕，难得地没再流眼泪。从小到大都是被哥哥们护着长大的，娇贵得比得上小王子，软软糯糯。
　　像一个小粽子。李牧遥这样评价。
　　“真的，放心吧。你再哭你母亲可要怀疑是不是我虐待你了。”李牧遥给李乐清擦干眼泪，虽然李夫人对自己很好，但和亲生的还是有别。这其中微妙的差异，只有李牧遥自己感觉最为明显。
　　最后李乐清磨得李牧遥帮他做完了今天的功课，才欢快地离去。看着他像个小兔子一样的身影，李牧遥噗嗤一声。
　　真是个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