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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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人世了。”
“……”
“但是临走之前我总也放不下心，便想来多看你几次。”
“……”
“我走之后，你可不要再挑食，胡萝卜蘑菇都是蔬菜一样得吃。晚上睡觉若还是会踢被子，就在入睡前就把被角压在身子下面。你有眼疾，夜里就别再挑着灯看书了，实在睡不着就去庭院外逛逛，外面月色很美的，但是夜风凉人，出门前别忘了添一件衣裳……”
“……”
“唉，你还是不愿和我说话吗？”
“……”
“……我知道了，这次回去之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
……
2.
“咳咳，我又来了。”
“……”
“你别怪我说话不算话，反正在你心里，我向来都是一个惯会撒娇赖皮的孩子的。”
“……”
“唉，尽管我也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可我还是想来见你。咳咳，我都快是一个死人了，本来能见你的日子就不多了，若是再和你赌气，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见你了。”
“……”
“你还记着我吗？”
“……”
“也许是死期将至了吧，我现在每晚做梦都会梦见三月的江南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你和我并肩走在堤岸上，微风拂过，柳枝依依。桥下湖里有船家摇着桨而过，乌篷里有歌女吴侬软语地唱着春日游。”
“我还记得那时我们都还很年轻，你穿青衫，我着红衣。少年得意，春衫薄透，打马桥上过，满楼红袖招。那时我们有多开心啊。”
“……”
“你还记得吗，那次在我们路过断桥的时候，我忽然停了下来，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你笑。你很迷惘，问我怎么了。可我偏偏不肯告诉你原因，你气了好一会儿，直到我后来买来你最爱的绿茶佛饼你才消气。”
“……”
“……现在，我想告诉你那时我在笑什么了。你不知道，断桥旁除了柳树还栽了不少桃花，当时风急，满城飘花，其中竟有一朵颤巍巍地落到了你的发上。我不经意回头看见，那时你正好低头，红花黑发，低眉浅笑，眉眼温柔，更胜三月春花。”
“……”
“当时我就在想，不论花费多少代价，我是一定要和这个人做朋友的，还必须要是最好的朋友。这样，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我是否垂垂老矣，只要我想，我都可以携书去找他，与他在窗前月下畅谈诗文佛理，抚琴作画，煮茶论棋，看他眉目静然拈花微笑，便觉即使浮世匆匆，年华易逝，然岁月静好。”
“……”
“好友，我是真想与你一起白头到老。”
“……”
“你是不是生气了？是我逾矩了，你莫要气，都是我的不是，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下次再来见你可好？”
“……”
“你不说话就当你是答应咯，哈哈，好友，回见。”
……
3.
“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
“这次……不是骗你了，咳咳……我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
“……好友，你知道吗，他们都在说我是……疯子……说我……说我是在渎佛……”
“……”
“……可他们哪里知道，我面前的不是超脱俗世的佛，而是与我相交多年体贴善良的好友啊！你说，我所言，对与不对？”
“……”
“你……你说话啊。”
“……”
“难道你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了吗？你到底眼里有没有我这个朋友？”
“……”
“好友，你说话啊！你到底是佛，还是人？你是真的无情，还是装的无情？”
“……”
“你回答我好不好？你不是被人称为救苦救难的佛吗？为什么不能解答我的疑问？是不是我的心意不够诚，是不是我捐的香火钱不够多？我把我的家产全部捐给你！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你说话好不好，哪怕一个字也行啊……”
“……”
“叩叩叩叩……”
“……”
……
“……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你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佛，我怎么能奢求你能懂一个凡人微不足道的感情呢……”
“只是，我还想最后问你几句话。”
“佛，你爱过吗？”
“……”
“佛，你伤过吗？”
“……”
“佛，你恨过吗？”
“……”
“佛，你在吗？你在听我说吗？”
“……”
……
“……我懂了。”
尾声
寺里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层又一层，可扫地的小沙弥再也没有见到那个三两天就来烧香拜佛，笑的很好看的香客了。
他提着扫帚来到那个香客常去的静室前。
静室里青烟袅袅，案桌前一尊佛像垂目慈悲无言。
沙弥叹了一口气，不经意望望了一眼，他的视线忽然顿住了。
下一秒，他一把扔下扫帚冲出门外，狂喊着：“师父师父！佛像哭了！佛像流眼泪了！师父师父，你快来看啊……”
……
静室里，除了眼角的一滴眼泪，金佛依然慈悲微笑，普度世人。
风乍起，吹动门前阶上落叶纷纷。
有谁在叹息，声音温柔悲悯：
“南无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