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教科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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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静宜不经意间注意到的是这块黑板的确有着不寻常的地方：黑板虽然旧迹斑斑，但左下角依旧还有几个小镌刻字依稀可以可见，白静宜便示意身前的田小菊停下，自己则慢慢蹲到黑板前端详起来。
“民國十年製。”虽然用来刷字的白漆已经脱落了不少，但白静宜还是辨别出了这几个繁体字来。她不由得想起了报道那天前辈给她和李清明说过关于学校的传说，想到这里内心稍微有些慌乱。
“白姐姐，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田小菊见状也低下身子，双手扶着膝盖，侧脸问起白静宜来。
“小菊，你看这里，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说完便用手指向黑板右下角的白色镌刻字来。
“民国十年……？……那是什么时候啊，我也不是太清楚啊，是很久很久以前吗？”田小菊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以同样的姿势注视着白静宜。
“民国元年是1912年，所以民国十年就是1922年。”白静宜站了起来，似乎并不在乎，对田小菊一字一顿平静地说道。
“天哪，为什么这么早之前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听了白静宜的解释，田小菊也深感惊讶，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嘴巴也张成一个小圆圈来。
“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有这家店的店主才清楚吧。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听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于是白静宜便领着依旧有些惊讶的田小菊推开了房屋的门。
白静宜用手推的时候感觉门有些重，可能因为是那种传统老式的铁门。她需要很用力才能推开，又换双手用力推了推之后，随着门吱扭的响声，门被缓缓推开开了，二人一前一后顺着门缝走了进去。
屋内并没有多大的位置，两人一打眼便是一个老旧的木质货柜横立在案子面前，货柜有三层左右，每一层里面都放着不少叠在一起的书本，还有一些毛笔，墨砚之类的玩意，大大小小，颜色不一。不过似乎都沾满了灰尘，以至于看上去色泽有些黯淡。
除了货柜之外，房间里的两角还陈设着几个服装店里常见的模特儿，只不过材质似乎也是少见的木质。田小菊还以为是真有两人站在那里，便哎呀一声吓得往白静宜身后一缩。只是令两人在意的是，两三个模特穿着的衣服却是那种旧式的旗袍和长衫，是画卷里常见的女式红旗袍与黑长衫，从衣服裁剪的开口处看，质地也应该是比较贵重的绢绸一类。让没有脸的模特穿上如此古旧样式的衣服，更让人觉得有些诡异了。其余的空间便是空荡荡的黑暗了，货柜旁还有个一人大小的门框空缺口来，上面挂着半截蓝色的帘子，因此看不见里屋的情况，想毕应该是店主的容身之处了。
“请问有人在吗？请问在没有人在？”白静宜向着里屋的位置轻轻呼喊着。
“有的，有的。不好意思，请稍等片刻，客人，我这就来。”从里屋的深处悠悠传出一声回应来，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但音色倒是细腻婉转。
只见里屋里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掀开帘子，一个梳着分头，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拿着一盏闪着微弱光芒的油灯迈步走到货柜与案子的中间，从容地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大叔，你的装扮好像民国人啊，哈哈哈。”田小菊见眼前的男子如此打扮，活像旧时民国的旧知识分子一般，便不由得捂着嘴笑了起来。
“让两位小姐见笑了，在下失礼了。”男子抖了抖长衫，从袖子里伸出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也笑着回答道。
白静宜虽然并无言语，但心中所想也与田小菊无二。自己眼前的此人衣着行为的确是有些古怪。随即转念又想到前辈提到过学校的传说，不知怎么心中隐隐开始有些不安。
“老板，我们刚刚看到你们前的黑板上写着有各种旧式书籍，并且都是有读者所做笔记之类的，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呢。”白静宜倒是开门见山，她想先不去管这个古怪的人和他的店铺，若是有能辅助学习的老书，买上几本，若是没有，赶快离开这个异样的地方便是了。
“不知道二位小姐想要哪一种书呢，不才在下虽然学识微薄，但这些年来也搜集了不少奇书异本，需要什么言之即可。”中年男子听到白静宜的话，似乎对自己阅书经历很有自信，一边说一边画圈似的晃悠起脑袋来。
“文理科之类的书，我倒不是觉得内容多重要，主要希望可以得到书前主人的笔记什么的，相信会对自己的学习有帮助。”白静宜思路清晰地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书本以及理由。
“两位小姐真是知文善学，精神令在下惭愧啊。在下这就为两位小姐找找看。”老板听到静宜的话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丝惋惜之情，不过转瞬又消失不见。便又微笑低下身子开始在案子里翻找着什么。但这一细微的变化还是被白静宜那双标致的凤眼捕捉到了。
“看起来不在这里啊，放到哪里去了呢。”这男子在案子下自言自语道，看来他有静宜想要的书，只不过不是在这里罢了。
片刻之后，老板缓缓起身，又转过身去在后面的货柜橱柜里双手翻找着。田小菊刚想说些什么，白静宜却用食指放在嘴唇上，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声。
“二位小姐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里屋找找看，很快就回来。”说罢左手便拿起桌上的油灯，又用右手掀着长衫的前摆，低头绕过帘子，往伸手不见五指的里屋走去了。
然而两人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却再也不见老板出来。里屋深处里面别说人影，就连丝毫的声响也没有。白静宜走到墙壁的窗户旁向外看去，天色越来越暗，再这么等下去的话，不一会儿的话连屋内什么都要看不清了。
“我们回去吧，看来他没有找到我们想要的书。”白静宜依旧用平静的语气对着一旁的田小菊说道。却不知是自己内心怎么被一股无名的恐惧随着屋里渐渐弥漫的黑暗扩散开来。
“白姐姐，我们不再等一会儿了，这就要回去了吗？”田小菊似乎有些不解白静宜的用意，用水汪汪的眼睛望望里屋，又瞧瞧窗外，犹豫着问白静宜。
“……两位小姐，我终于找到了，请两位留步……”就当白静宜刚要出口对田小菊说些什么的时候，从黑暗的里屋，老板的声音冷不丁地幽幽响起了。
“那请你赶快拿出来吧，天色不早了，我们想赶快回家去了。”白静宜的确是想要赶快离开这里了，但不是因为天色，是因为直觉告诉她了。
“…….好的……在下因为取书之处……在墙璧上方的书阁左右……所以在下现在身处高处……能不能……请两位小姐……请进屋将灯盏递与在下……？”老板的声音依旧细腻婉转，只不过似乎身处高处的原因，说话开始有些断断续续来。
“白姐姐，我们进去吧。帮帮大叔，感觉他好像在梯子上下不来了。”田小菊嘟着嘴向白静宜说道。
白静宜眉头紧锁，嘴唇紧闭。她心中自然是有一万个不愿意的，但是无奈要离开的时候之前在屋内一言不发的老板突然开口回应，这下便要走也走不得了。只得和身后的田小菊顺着案子绕过去，走到里面的当口，准备用手掀开帘子进入里屋了。
静宜用手缓缓掀开蓝帘子的一角，进入里屋白静宜看见里屋内依旧是黑暗一片，只能依稀借窗外的惨淡的月光看得一点陈设的模样，一张破旧的木床，床旁还有一个旧时候常用的八仙桌。剩下的就是墙壁和看不到的黑暗了。
“白姐姐，大叔在那里。”田小菊用手一指，在八仙桌的对面那扇墙不远处上方，有个梯子正只楞在那里，老板好像正用穿着布鞋的脚尖微微点着梯子的一节站在那里。只不过只看得见老板的下半身，依旧是那身灰色的破长衫。从袖子里露出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旁，一动也不动。梯子的下方，地上倒是散乱地着不少书，有的被翻开，有的只是被扔在一旁，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
当然房屋内还是漆黑一片，谁知就当白静宜慢慢上前走近想问个究竟之时，她不经意间透过窗外月光的照射，她得以看得见老板的脸以及全身了。
“啊～～～！！他…….！！”白静宜缓缓抬头望去，不由得“啊”地一声大叫了出来，就像寂静夜里的一声雀鸣，彻底划破了这片房屋内的死寂。紧接着自己又向后一个踉踉跄跄摔倒在地，双腿紧闭，用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则向老板指去。
“白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了，大叔他怎么了？”田小菊见坐到在地的白静宜便连忙上前搀扶，但当她看到老板的时候却也发出了和白静宜一样的尖叫声来。
二人透过纸窗的月光，发现老板的双脚根本没有踩在梯子上，白静宜刚刚之所以会认为脚尖点在梯子上，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加上屋里又过于黑暗并不能看个仔细。近距离才发现，那双脚竟然是悬在空中的！所以脚尖也自然向下垂着。
只见刚刚的老板身着长衫的身体在空中左右微微摇晃着，而老板的颈部被吊在房梁上三尺多长的白绫缠绕着，露出的肌肤乌黑地发青。至于那张老板先前温文尔雅的五官也难以入眼，因为压力的作用而充满无数血丝的眼睛早已经失去了神，漆黑的瞳孔已经没有了光，嘴巴如被刀割般而撕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来，口中溢出的舌头已经变成了相当难看的暗红色。而这恐怖的脸庞，正似乎有生命一般低头看着二人，而整个身体依然继续微微左右摇晃着。
这活人缢死的恐怖景象难怪让两人不由得大叫起来，此时窗外的月光更盛了，白色的月光照在老板的吊死的脸上显得更加恐怖，田小菊不由分说，用手拉起白静宜便向外飞奔而去，白静宜也在慌乱起身时瞥到地上散乱的书尽是些《孟子》，《中庸》，《大学》之类的科举时期经典而已。零乱地堆在老板的尸体上方，白色的重叠书页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是像不知名的花朵一般。散发出一种死亡与神秘的气息。
二人拼命推开门后连头也不回，就这么跌跌撞撞拼命向巷子外逃去，也不知道就这么奔跑了多久，在这复杂交汇的巷子里路过了多少三四个交叉口，终于回到了来时的步行街。不由得松下一口气，用一只手扶着路边的树，弯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一会意识才一点点恢复过来。
“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哟～。”就在此时，一位卖冰糖葫芦的大叔从二人身边经过。此人白静宜倒是认得，人称王大爷，这片商店铺还未多起来的时候，这位大爷便在此处卖冰糖葫芦，而顾客也多是方圆里的学生和居民。所以他对学校周围这一带自然是很熟悉。白静宜决定问问王大爷。
“王大爷，请问您知道……过这条巷子三四个口子后是什么地方吗……？”
“妮子要买糖葫芦吗？恁说啥？三四个巷子口后面嘞。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不敢乱去啊妮子。”王大爷一听白静宜的问题，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紧张，仿佛知道什么的样子。
“麻烦您给讲讲，到底是什么情况。”白静宜不依不饶地继续问着。
“妮子我给你说啊，这一片本来是没有什么店家的。因为什么呢，因为这里原来不是个吉利的地方。清末明初那会的时候这里是都是住穷人家的地方，因为当时这里好像还有个监狱，所以这一带的房子不是很贵。所以穷人家啊，大多数都选择住在这块来着。”
“所以就不吉利吗？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啊。”白静宜听了王大爷的话后微微点头，但又有些疑问。
“妮子你先别急，听我继续给你说。后来呢，民国的时候，有个年岁挺大的书生搬到这里了，他本来也是想要做出什么事业人来，但是无奈赶上民国的时候啊，已经没有那个清朝的那个旧式的科举了。所以他会读的书大多都用不上了呀。因此可能落寞不得志吧，和他订亲的姑娘也不要他了，传闻据说姑娘走之前的时候连新婚的衣服，旗袍什么的都做好了。他自己便在自己的屋子里上吊自杀了。后来这一带呢，老一辈的人就传说老有怪事出现，老有谁说又在巷子里见到那个书生了，还穿着那个时候的长衫什么的嘞。我看八成又是扯淡。肯定是胡说八道儿吓唬人的。哈哈哈。”王大爷说罢，又扛着一棍子的冰糖葫芦和静宜打个招呼，又吆喝着离开了。
白静宜听完王大爷的话，若有所思地低头不语。而一旁的田小菊同样也少见地安静了。此时天空彻底化作漆黑一片，沿街的橘黄色路灯也亮了起来。
两人拿着各自的书包即将做告别，并约定谁也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同行离开的时候，心有余悸的白静宜和田小菊还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条漆黑的巷子的深处。
老旧巷子两旁犬牙不齐的房檐在夜空下连起来构成了两条变幻无穷的黑色曲线，宛如时间车轮的前进轨迹一般。只不过人们往往会在意的是：在通往那轨迹尽头的过程里究竟会发生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而不是只是被人们遗忘掉而成为无稽之谈的奇闻传说吧。
《山海之镇》第五章教科书(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教科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