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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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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华灯初上。
酒吧里的驻场歌手拨弄一把旧吉他,哼唱着耳熟能详的民谣,本来就不大的声音渐渐被随着时间流逝多起来的人群淹没。林安易向来不喜欢凑热闹,站起身来便准备要走。她胡乱点了杯名字绕口的要命的鸡尾酒,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酒兑出来的,度数高不高,这会儿站起身来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意识大抵还是清醒的,林安易当买了个教训,重新坐回去,安全起见地叫了辆车,避免自己在回公寓的半路上睡过去。她没有喝醉过,不知道自己醉起来是什么样子,是会耍耍酒疯,还是只会安安静静地睡觉。林安易坐进车里时已经醉了有五六成,咕哝了半天才让司机听清楚了地址。车子缓缓开动,林安易看着窗外迅速向后退去的一片花花绿绿觉得这些花里胡俏的东西太晃眼睛了,但是又不敢把眼睛闭上,只好硬撑着精神掐自己腿。
她先是想起了在LOST上班的最后一晚,眼前闪过这一片花绿的时候,自己夺过了顾谨承手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到了另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身上。
然后想起了那次在医院的楼道里,顾谨承的突然出现。他撂下一句话催自己走,回到公寓的之后还生着气,并不是因为她和肖煜在私下见面了而是因为她挂掉了他的电话——因为她没有尽职尽责。亏她之前还担心顾谨承知道肖煜和她关系会不会找肖煜麻烦,会不会限制他们之间继续联系,结果顾谨承根本就不在意,在他眼里,这根本是一场闹剧,她和肖煜之间,只是儿戏。或许他是对的,她对待感情就是那么儿戏,想要的时候要,不想要的时候就放手,自把自为,根本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还觉得自己洒脱,敢爱敢放。其实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又何曾懂得怎么去爱人?
司机开得很快,可能是害怕这个酒鬼在自己车上给吐了,这是他晚上接的第一单客人,如果弄脏了车子今晚可就泡汤了。殊不知自己开的越快,林安易那边越是想吐。终于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公寓,林安易晃晃悠悠地下去,司机随口问了声没事儿吧小姐,林安易心里一暖,回头“没”字还没说一半,对方就已经把窗户关上,绝尘而去。
林安易扯了扯嘴角,扶着墙进了楼。
“顾总,可以登机了。”
“嗯。”顾谨承点点头,敲完最后一段话才把电脑合上交回给助理。
飞机起飞前顾谨承盯着手机看了好半天,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林安易,想让她给弄点吃的。本来以为她估计睡了,打过去可能是关机,没想到电话通了。
“喂——”
“我晚点会回公寓……”
“啪嗒……*&&……&”
那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进他耳朵里,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唔——喂——我没听见——你、你是谁——”
“……”
“喂喂喂,哦……顾总……”她的声音忽近忽远,大概是把话筒拿远了去看通话的人是谁。
“你喝酒了?”
“没有……喝饮料了嗯……蓝色的……不对,是红色的……又有点黄黄的……”
“你在哪?”
“……唔……床、床边的……厕所里……”
“……”顾谨承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到达P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顾谨承嘱咐助理今天之内要把画交给容飞宇之后就打车回了公寓。料想着一进门大概会是扑面而来的酒气,但是并没有,家里并没有什么异味,而且陈设依旧是整整齐齐。客厅里没有开灯,但是阳台门被打开了,窗帘被风轻轻吹动起来。
想起电话里她说自己在洗手间,顾谨承鞋也没换就走了过去,却是空空如也。心里忽然一沉,再次打通她的电话,声音却是从阳台上传进来。男人循声而去,发现她坐在阳台的角落里,已经睡过去了,方才窗帘一晃一晃地,他没注意到后面藏了个人。
阳台风大,她也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顾谨承弯腰把她抱起来,她轻得让他没有实感。把她抱到浴室里面的时候,林安易的眼睛眯了眯,睁开了一条缝,顾谨承看她醒了,就把人放在洗手台上坐着,但又担心她会又闭上眼睛睡过去。
“能坐稳么?”顾谨承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她的身上。
“嗯。”
他便去放水,转身的时候觉得脖子一紧,原来她不知道何时抓住了他的领带,紧紧地抓在手里勒住了他的脖子。
“乖。”顾谨承把她的手拿开,望着她红肿的眼睛眸子暗了暗。
帮林安易脱衣服的时候,她听话地像个洋娃娃。
顾谨承想起第一次遇见她,带她到酒店的时候,她被下了药,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也是这样帮她把衣物褪去。
男人伸手拉下她裙子的拉链,再伸手从肩头把裙子带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倾身向前,解开她胸衣的扣子,然后再到内裤……她光溜溜地坐在那里,他已经出了一身汗。顾谨承解开自己的袖口,将袖子折上去,露出手臂,再把赤身/裸体的她抱到浴缸里。
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坐在浴缸里静静地把自己环起来,一副与世隔绝当他不存在的姿态。顾谨承看在眼里,不知为何有想上去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他不知道她的酒是醒了没醒,但他也累了一天了,此刻只想赶紧躺到床上去。先由她在那里泡着,自己快速地去淋了个浴,随意从衣柜里抓了件T恤套上才又返回去抱她。
林安易还是以那个姿势坐在浴缸里,一动不动,顾谨承叹了口气,蹲下来,放低了姿态问她:“不舒服?”
她摇头。
顾谨承还在T市的时候,就知道她今天碰见了姓肖的那个小子,邮件里说的是两人并无异常,想必也只是在节目里没发生事端,在那之后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就无从得知了。如今她喝得烂醉,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肖煜。
在和林安易确定关系时,他便摸清了她的背景,自然是知道肖煜的存在,但是并不在意。一直到他发现自己对林安易有着不寻常的感情之前,他都不在意,因为那不关他的事,他不想插手。可现在不同了,虽然他还不知道该拿林安易怎么办,但是顾谨承知道现在的自己眼睛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也不愿意她眼里的人不是自己。
“去睡觉吧。”
顾谨承说道,声音于平常并无多大不同,只是其中透着不易被察觉的无奈,语罢便伸出手去作势要抱她。
林安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到底醉了几成,林安易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公寓里的时候头晕晕乎乎的,只觉得胸口很闷,所以寻了个凉快的角落坐着,悠悠睡了过去。被他弄醒时,脑子混混沌沌的没有办法思考,随他怎么摆弄都不想给反应。浴缸里的水,温度正好,泡在里面的时候眼前是朦胧一片水汽,她不想折腾,头又隐隐地痛起来,于是把头埋进膝盖里。
脑袋放空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恢复了意识,但又觉得自己是在梦里。她听说过一种病,人在压力很大,想要逃避的时候,会患上一种嗜睡症,容易很突然地进入睡眠状态,借此来逃避现实。林安易觉得自己是在梦里,因为她意识到顾谨承竟然在照顾她,而且是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
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是喝醉了神志不清醒,还是活在梦里,她自己也分不清了。一直以来都是她照顾别人,这会儿他对自己这样好让她很不习惯。细细回想着,顾谨承对她做出这些奇怪的举动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心里一直有疑惑,但是没敢当面问过。现在她处于一种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想管的状态,或是借着酒精,或是借着梦境,出口这样问道。
顾谨承看着,侧过头眼神飘忽等待着答复的林安易,喉头一紧,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手有些僵硬地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顾谨承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她如此听话又恪守本分,改变了他对女人的看法,但仅仅是改变了这一点吗?好像不是的,好像不止这些。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这个叫林安易的女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更希望她能就这样一直留在自己的生命里。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林安易不屈不挠,又问了一次。
顾谨承仍是没有回答。
只是那样看着她。
“林安易。”
良久,顾谨承伸出手去抬起林安易的下巴。
“你还喜欢肖煜么?”
几乎是在瞬间,林安易摇了摇头。顾谨承无法言说心里那种释然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紧接着又问:“那我呢?”
换作林安易沉默。
顾谨承不知道她是知道答案但是不敢说出口,还是在心里认真思索。不过,他希望是后者。
自己对她如果是依赖的话,那么对她而言,他又是什么?
“你希望我说什么?”林安易的声音很镇定,丝毫不像喝醉了,让顾谨承浑身一凛。
对她来说,自己只是包养她的人,面对这样的他,她怎么会动感情?自己到底在期盼她说什么?如果她说了喜欢,他真的会开心么?
“我不要再喜欢其他人了,”林安易小声嘀咕,“我不会。”
顾谨承站了起来,没有听见她在小声嘀咕什么,扯过一旁的浴巾,将浴缸里的水放掉,然后把她抱起来。
灯光熄灭之后,两个人静静地躺着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但是谁也没有睡着。林安易背对顾谨承,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过去,她想她是清醒的,这不是在梦里,她也并没有神志不清。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顾谨承望向她的眼神,还有那句——那我呢,让她无法进入睡眠。
顾谨承看着林安易的后背,想要把她抱在怀里,但又收回了手。终究还是转过了身去,也背对着她,如果是习惯的话,总归是能戒掉的。她还喜欢着肖煜吧,她只是不承认罢了。难怪她与别人不同,她的眼里从来没有他,心里也只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