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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终章 ...

  •   终章:我会送你一场盛大烟火(下)

      眼前的仪器仿佛一台放大几倍并安装了底座的笔记本电脑,巨大的显示屏闪烁着无机质的光芒,顾安修长的十指灵活地在键盘之上翻飞,仿佛他并不是在破译密码,而是在演奏一首象征终结的奏鸣曲。

      这里是位于档案室中,隐藏极深的操作室。能够将整个研究院葬送的炸弹开关,正是位于这里。

      室外隐约传来实验体暴动的声音,顾安操作键盘的手指快出残影。即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且有实验体暴动和研究院武装力量缺失,但他依旧不敢托大。

      万一有人突破重重阻碍来到这里,那么他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顾安死死地盯着显示屏,恨不得自己的手指能再快一些。

      其实想想,生命真是一种又坚强又脆弱的东西呢。

      “坚强”如林纱,哪怕废人一个依旧在苟延残喘;“坚强”如他自己,曾数次想要结束生命却事与愿违。

      不过没关系。

      很快,等他完成所有的破译之后,再“坚强”的生命也会变得脆弱无比,在爆炸的火光之下湮灭于虚无。

      在恍惚的视线之中,顾安好像看到了曹姝。少女平平无奇的脸蛋上绽放出了令人炫目的笑容,让她那普通的面容都变得格外好看起来。

      明明什么都没吃,但是他的嘴里好像泛出了一股甜甜的味道。那是奶油混合着水果,加上烤得松软的蛋糕坯。

      这是他此生仅有的甜蜜,自曹姝死后便再也寻不到痕迹。但是现在,顾安感觉自己又再次体会到了那份甜蜜。

      快了,就快了。

      小姝,我们终于要再见了。

      ***

      作为手握重权的高级研究员,白殇自然知道自己的工作证有多么大的权限,更知道那群小老鼠千方百计地偷取她的工作证是为了什么。

      哪怕管理高层出了内鬼,白殇依旧不想放弃任何可以挽回这栋研究院的机会。但以顾安的狡猾,他在进入档案室和操作室后一定会将门锁死,不让任何人进入。就算工作证还在她手里,让她能打开档案室,白殇也没有进入操作室的权限。

      为今之计,只能再去联系其他权限更高的管理高层,毕竟副院长也不仅仅只有郭鸰一位。

      听着白殇一直在用通讯设备试图联系其他人,林纱蜷缩在角落里,笑得异常开心。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哈哈哈哈哈来不及了……

      以顾安的破译速度,等其他人赶到操作室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纷繁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时不时夹杂着实验体的怒吼与研究员的哀嚎。林纱闭上眼睛静静聆听,她听到了血肉被撕开、身体被踩踏、液体在喷溅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相互交错,仿佛构成了一曲癫狂无序的交响乐。

      很快,破译就会结束,炸弹启动的倒计时正式开始。在盛大明亮的烟火过后,一切声音都会归于沉寂,一切生命都会走向虚无。

      烟火……

      不算不久前在除夕夜,那场只在电视里听到的烟火。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林纱曾经以为白殇是一个圣洁美丽的天使的时候,她确实给这位天使带来过一场美丽但转瞬即逝的烟火。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除夕之夜,九岁的林纱推着轮椅,将白殇带到了冰天雪地的户外。她变魔术一般从雪地里拿出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几管烟花和一大把仙女棒。林纱蹦蹦跳跳地捧着箱子,邀功一般地来到了白殇面前。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你不是说,你的养父对你管理很严么?”白殇难得失笑。

      “下有对策嘛。”林纱一边将烟花拿出,插进雪堆里摆好,一边嘟囔着,“这可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还不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怪寂寞的……”

      说到最后,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渐渐地止住了话头。

      小孩子攒的零花钱能有多少,林纱买的烟花都是最普通的基础款。就算这样,白殇至今对那一夜依旧记忆犹新。

      明亮的烟火升空,为孤寂的雪带来了一丝光芒与暖意。烟花炸开的声音有些大,林纱一边掩耳盗铃般只捂住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拿着一小把点燃的仙女棒挥来挥去。

      小孩子到底还是只顾着自己玩耍,缺少了些许分寸。仙女棒的火星被风吹到了她洁白的羽绒服上,轻轻燎出了一个小小的洞。

      白殇抚摸着衣服上的小洞,只觉得那颗火星不仅仅是烙在了衣服上,更是烙在了她的心里,留下了一抹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的眼眸逐渐暗了下来。

      林纱……

      “鸩雪!”

      一声清脆的呼唤,将白殇从思绪的深海中唤醒。仙女棒已经燃烧了一多半,火光与林纱亮晶晶的眼睛交相辉映,格外好看。

      “新年要到了,许个愿吧?”

      “我的愿望就是……”白殇说到一半突然住了楼,她望着林纱期待的目光,很坏心眼地没有说出来。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的愿望就是,以后的每一年,如果都能和你一起过就好了。

      “诶?”林纱很失望,“你搞什么神秘,亏我买了这么多烟花陪你过年!”

      不过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林纱扔掉了已经燃烬的仙女棒,她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管,也是最大的一管烟花插在雪地中,小心翼翼地用火柴点燃。

      林纱转过身来,认真地注视着白殇的双眼,烟花升空,照亮了她明丽的笑颜。她双手张开,仿佛在隔空给予白殇一个温暖的拥抱。

      “鸩雪,新年快乐!”

      “愿你所愿皆所得,天天开心!”

      ……

      下巴突然传来轻微的疼痛,将林纱于回忆之中唤回现世。

      “你在……想什么?”

      白殇冷冰冰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诶,真没想到,鸩雪还有时间管我啊。”林纱虽然笑着,但是声音中是满满的恶意,“不打电话了?不去多联系几个人?这样耽误时间的话……会被炸飞的哦~”

      过去称呼“鸩雪”,林纱的声音或是喜悦,或是恐惧,或是颤抖,或是平静,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恶意满满,又是厌恶,又带着隐隐的解脱。

      仿佛知道大限将至,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面具,露出了真实的内里来。被囚禁这三年以来,虽然她们日日身体相贴,好像彼此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但灵魂的距离却极其遥远,仿佛处于大洋的两端。

      “不打了。”

      像是没有感觉到林纱的情绪,白殇回应得很是冷静。

      ——根据她的计算,就算现在有人去阻止顾安也已经来不及了。

      与其在不断地苟延残喘,倒不如做一些真正该做的事情。

      “你很高兴。”白殇如是道。

      “当然了!”虽然无法视物,但林纱依旧努力辨别着声音来源,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我很高兴……我简直是太高兴了!”

      没有自由,没有娱乐,没有健康,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这栋建筑看上去高大,但同时也小得要命,小得像是一个笼子,困住了想要挣扎逃脱的鸟儿。而白殇就是那个饲鸟之人,她只能发出带血的哀啼讨其欢心,在饲养者手中苟延残喘地活着。

      不过现在没事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失去太多了。”林纱断断续续地说着,“自由,健康,亲人,朋友……这样算来,我好像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只有这条命,我还可以自己做主。”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死,你想让我陪你一辈子,你甚至连我生死的自由都要剥夺。但是没关系,最终还是我赢了。”她打掉了捏住她下巴的那只手,“让我像个残废一样陪你一辈子?想想我就觉得恶心!”

      “鸩雪,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傲慢的人。”林纱道,“你明知道自己独断专行,却依旧我行我素。你就是一块冰,再温暖的人都捂不化你。”

      “白鸩雪,你从骨子里就烂透了。”

      “你这种人凭什么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就是这个世界的败类,是这个世界上的祸害!”

      “不过没关系,老天不收你,我收你。”林纱嘻嘻笑着,“一想到临死之前能带你上路,也算是回本了。”

      ……

      林纱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用最恶毒的话语说着对方最喜欢的名字。白殇注视她溢满了愤恨和厌恶的面容,脑海中无端地划过了过去的许多记忆。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你这个怪物!!!”

      ——这是母亲不可置信的愤怒面容。

      “你怎么不去死?如果死的是你,活下来的是诗言就好了。”

      ——这是父亲冷漠又厌恶的脸庞。

      从小到大,她已经听过太多太多类似的话语,看过太多太多相似的神情了。

      “说够了吗,林纱?”

      好似一首乐曲演奏至激昂之处戛然而止,徒留一片耐人寻味的静寂。长时间的调I教到底还是让林纱对白殇的恐惧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已经到了终结之时,哪怕只是短短的六个字,都会让林纱怕得立刻噤声,再也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来。

      “你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瞒着我私下里联系其他人……其实我应该生气的。说实话,我也确实很生气。”

      白殇平静地阐述着。

      “但时间不多了,我没必要在最后这点时间还宣泄‘愤怒’这种情绪,我们有更值得做的事情,和更值得说的话。”

      “……”

      “林纱,知道我为什么要叫‘殇’吗?以及……知道我为什么身体不好么?”

      “……我哪里知道。”

      “你九岁的时候,曾给我看过你的社交平台id,是叫‘亡迷殇’。”白殇半蹲在林纱面前,平静地叙述着,“那个年龄段的孩子真有意思,总是喜欢用一些生僻字来展示自己的标新立异。”

      “……”

      林纱不解。

      她这是什么意思,临死之前还挖一下她的黑历史是吗?

      “在这世间行走的人们,每个人都有其所求。就比如小时候的你,千方百计想获得林泽的认可。”她语调一转,“但是我自从有意识开始,好像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所求,那活着自然也没什么意思。”白殇轻轻道,“所以,也无所谓死亡。”

      “……”

      “在遇到你之前,我曾数次差点喝下穿肠烂肚的毒药,想体验在自己最喜欢的事物中死亡的感觉,不过每一次都被老师阻止了。”她继续道,“但是在遇到你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这种事情。”

      ——因为我终于有了我的所求。

      “不过长时间的以身试药,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我才身体不好,所以才取名叫‘殇’。”白殇淡淡地笑了,“我的一辈子并不长,我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死去。当然,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舍得你。”

      “……”

      白殇接下来的话,越说越令林纱毛骨悚然。

      “我不会让任何人或任何事分开我们,哪怕是死亡。”

      “如果未来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休想获得自由,我会带着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这是既定的未来,而你的行为,只是把这个未来提前了而已。”

      “我只是对你私下联络他人觉得生气,而并不是对我即将要死这件事觉得生气。”

      ——所以我不生气,也不难过,因为这本来就是要发生的事情。

      “还有,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

      白殇微微笑了。

      “那然没死,并且,她现在……就在这栋建筑内部。”

      “恭喜你啊林纱,你不但要将我拖入地狱,甚至那然你都不放过。”

      “哪怕在黄泉路上,你也不会孤单了。”

      白殇的话语如一颗火星,坠入了林纱的脑海。纷繁杂乱的思绪被瞬间点燃,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爆炸。

      “你……什么意思?”

      林纱想要笑,但颤抖僵硬的面部肌肉很难做出这个表情,最终杂糅成一个异常扭曲的面庞。

      “你是……骗我的吧?”

      怎么可能呢?明明……明明那然中了那么多子I弹,在她的面前掉入了悬崖。她比谁都想那然能活下去,但是……但是……

      “林纱,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难道不知道?”白殇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撒过谎?”

      相处了这么久,白殇是什么性格,林纱不可谓不了解。

      她根本不屑说谎。

      所以是……

      “真的……”林纱喃喃自语,“是真的……是真的……”

      她原以为自己的光芒已经熄灭,但白殇突然告诉她,你的光芒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只不过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她现在马上就要死了。

      而白殇平淡却诛心的话语依旧不断在林纱的耳边环绕,进一步摧残她岌岌可危的理智。

      “林纱,难为你还是这么喜欢她,连死法和墓地都是精挑细选。这么多人和她一起死,何尝不是一种风光大葬呢?”

      不……

      不能这样……

      她要阻止这一切……她要去找顾安……她要去阻止这一切!!!

      林纱费尽全力,勉强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朝前方走去。可是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徒劳地被桌子腿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索性为了照顾她这个盲人,白殇办公桌的四角皆做了软包,才不至于让她磕出血来。

      “真可怜,摔得这么惨。”白殇向前走了几步,用脚尖抬起了林纱的下巴,“你不是很高兴吗?明明已经得偿所愿,慌什么?”

      “我……”

      林纱颤抖地伸出手,抓住了白殇的脚腕,她将整个上半身都依靠在对方的小腿上,用行动表达了她对刚刚冒犯的悔意与绝对的臣服。

      “求……求你……”

      “求我什么?”白殇挑了挑眉,“就像你说的,晚了,来不及了啊……”

      “来、不、及、了、啊。”

      她一字一顿道。

      一股要将整个人淹没的绝望与不甘从心底蔓延而出,逐渐将林纱笼罩。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明明已经进行了精心的谋划,明明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但是身边这个人,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碎她所有的骄傲与自尊,露出最不堪的一面,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对方的掌中之物。

      “林纱,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白殇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从地上拉起。她狠狠地捏着林纱的双臂,说出的话语如诅咒般刻在对方的骨子里,一笔一划构成了无解的笼栏。

      “下辈子、下下辈子。”

      “至死不休。”

      “……”

      林纱突然又笑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对看不见的“她”不断地道着歉,一声接着一声,好像怎样也说不够。绝望的面容逐渐从林纱的脸上褪去,她好像蓦地卸下了某个重担,留下的唯有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然,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再让我好好补偿你吧。

      突然,就在这一个瞬间,整栋研究院的人们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实验体停下了暴动,研究员停止了奔逃,护卫队放弃了追逐……所有人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嘀——”

      声音在一片静寂之中突兀地响起。明明是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在这一刻却有如象征死亡的丧钟。

      “创生纪元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第七研究院……自毁程序已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从建筑内各处的扬声器中传出,不容置疑地播报着即将发生的灾难。

      “现在开始倒计时……”

      “十……”

      在意识到这播报象征着什么之后,不管是实验体,还是研究员,以及护卫队,都不敢再沉迷于正在做的事情。他们慌不择路地想要向外跑去,任何散发着光亮的地方都被当作逃生的出口。

      有人打碎了窗户玻璃,试图跳窗却被通电的栏杆电死;有人因跑得太快不小心在楼梯上摔倒,很快被立刻涌来的人潮踩踏致死;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护卫队的武器,成为了枪下亡魂。

      所有人都在逃生,所有人都在逃命,浩浩荡荡的人群在走廊中奔涌而过,构成了一条荒诞无稽的白色河流。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低级与高级、鱼肉与刀俎、受害者与加害者皆不复存在,只有慌张的脸,还有在生命面前才能平等的“人”。

      “九、八……”

      在遥远的创生纪元生命科学研究中心的总部,一人突然从观测设备前蹦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不断重复阅读着显示屏上的信息。

      “什么?!第七研究院启动了自毁程序?这是怎么回事?!”

      他迅速拿出通讯设备,将这一发现上报。

      “七、六……”

      倒计时依旧在继续。郭鸰打开电脑中的音乐软件,播放了一首自己最喜欢的乐曲。她坐在舒适的靠背椅中,跟随着音乐轻轻地打着节拍。

      仿佛这世间的纷纷扰扰,皆与她无关。

      “五、四……”

      图书馆中,林罹害怕地缩在了时祈的怀里。她听着倒计时与逃亡交错的声音,不由得颤抖地问道:

      “我们……是要……死了吗?”

      “别怕……别怕……”时祈轻轻抚摸着林罹的脊背,温声安抚着她的情绪,“我就在这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三……”

      操作室中,顾安紧盯着显示屏中的跳动的数据,一刻也不敢挪开视线,生怕一个不注意便会出现差错。他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一方印着棕色小熊的手帕,力道之大已经让手帕出现了斑驳的皱痕。

      ——那方手帕,是小姝送给他的,是他的至宝。

      “二……”

      隐藏病房中,病床上的那然沉默地听着广播中的倒计时。她的神情从最初的惊诧,到之后的害怕,再到最后的了然。

      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一……”

      办公室中,随着倒计时的不断推进,白殇终于放开了对林纱的桎梏。林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双目空茫,像许多年前那个除夕的夜晚那样,张开双臂,仿佛在隔空给予白殇一个温暖的拥抱。

      “鸩雪,我将送你一场盛大的烟火。”

      比许多年前那场还要壮观,还要明亮。

      “那要不要许个愿?”

      白殇仿若一位称职的演员,顺着林纱的话语扮演着角色,说出了属于她的台词。她就着林纱张开的双臂,轻轻地将她拥进了怀里。

      “烟花下的愿望,兴许会实现呢?”

      新年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与365天中的任何一天相比都没有两样。但是在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除夕夜晚,明亮的烟花、嬉笑的话语、未说出口的愿望,却给这一天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那就……许个愿吧。

      对于小时候的记忆,林纱并非全无印象。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开小卖部的,他们不富有,他们很普通,但是他们很爱自己的孩子,总是会满足她的各种需求。

      如果能有来世……

      ——如果能有来世,我不想当间谍,也不想当杀手,更不想进入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我不需要强大的力量,我只想有着安稳的家庭,过着普通的生活,平静地度完一生。

      一定……可以成真的。

      “如果真有来世,我希望不要再遇见鸩雪。/如果真有来世,我会再次遇见林纱。”

      “我不需要强大的力量。/我必须有强大的力量。”

      “我想要安稳的家庭。/我必须成为林纱的‘家庭’。”

      “我想要普通的生活。/我必须掌控林纱的生活。”

      “我想平静地度完一生。/林纱只能与我共度一生。”

      “我想……得获自由。/林纱休想获得自由。”

      嗒……

      随着许愿的声音落下,一声轻响敲散了点点涟漪,象征着倒计时正式走入终结。

      “零。”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仿佛要震碎整座苍穹。灼热的火浪毁天灭地,转瞬间蔓延至整栋建筑。墙壁被崩裂,砖石在瓦解,哀嚎声铺天盖地,混合着明亮的火光,构成了这一方末日之景。

      ——白鸩雪。

      爆炸声掩盖一切,白殇只能通过林纱的口型,去判断她到底说了什么。

      ——再也不见。

      白殇冷笑一声,也对着林纱做出了几个口型。

      ——林纱……

      ——别想逃!!!

      在这片盛大的烟火之中,白殇紧紧地将林纱箍在怀里,仿佛她本就是她身体中的一部分。恶魔缠着自己最珍贵的猎物,与其共赴死亡之渊。

      她们是鱼与水,树与土,猎物与猎人的关系,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健康的情感,唯有执念构成的锁链将之紧紧地捆在了一起,下辈子、下下辈子,她们依旧会纠缠到底,永不分离。

      向生而死,向死而生。

      难舍难分,至死不休。

      【笼中囚鸟·前世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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