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活》英六

4、三 我们这些打

　　我们这些打工的小喽啰接不到单，下班都挺早。每天下午六点，都能准时走出大厅。
　　天气好的日子里，我就沿着江边一路走回去，大概得一个多小时。从六点到七点多，正好目睹整个日落。
　　我喜欢这段路，可以悠闲的慢慢走，可以走一会停一会，可以吹着从江上来的晚风，可以遇见小摊子买一点炒栗子，随意轻松随意自己逗乐自己，谁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谁。
　　风会吹乱我的头发，那就让头发乱着吧。风有时还会吹起我得裙摆，那就让裙摆鼓起，散开成一朵花的样子。一颗颗剥着有一点烫手的栗子，边吃边看看夕阳和江面，总会忍不住高兴起来。
　　然而路上栗子挺贵，我只买了一点点，纯粹是用来娱乐心情，并不管饱。晚上趴床上用电脑看网上的各种室内设计图，勉强撑到11点，实在不行了，未来伟大的室内设计师要饿死了。
　　我爬起来，找出上次买的面条啥的，走到房门口，耳朵贴门上，确定外面没有声音。虽然已经住了好几天，但除了第一天和两个邻居不太和谐、如此尴尬的见面外，就一直没啥交集。我对他俩个心有戚戚，能躲就躲。有两天早上上班正要出门，却听见他们出门锁门的声音，愣是又在屋子里呆坐了二十来分钟，估计他们应该出了小巷口，才狂奔出门。
　　这个点，应该都睡了吧。我会很小心很小声的煮面，虽然隔音差，应该不至于吵醒他们。
　　嗯，分析的很合理。我审视了一下自己睡衣，挺严实的。放了心，我就开门出去了。摸开了厨房的灯，检查了一下，锅呀，刀呀都还挺齐全，还从角落里翻出一瓶未开封的老干妈。我简单清洗了一番，将红亮得西红柿洗净切块，黄姜切片，青葱切末。开火热锅倒油，清油开始冒烟，放姜爆，闻到姜味后倒西红柿炒软，炒出红汁后加水煮开，放面，倒蛋液。太饿了得多吃些，我特意磕了两个蛋。面条颜色变了后撒葱关火，完美！
　　锅里白面条，红绸汤汁，姜黄蛋叶，青白葱末，好看得很。深吸几口气，很香。我扭头跑进房间去拿泡面碗和买碗时淘宝附送的叉子。再跑出来得时候，小痞子靠在厨房的拉门处，伸脖子望着我锅里的面。听见声音扭头看我：
　　“我也要吃”
　　这么直接？可我只煮了一人份，找理由拒绝：
　　“我只有一个碗”
　　这也是事实呀。
　　小痞子看看我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厨房。不放弃的找到了一个办法：
　　“没关系，有这双搅鸡蛋的筷子就行，你盛完了我直接从锅里挑着吃”
　　！！！您还真是不客气。
　　说实话好了：
　　“煮的不多，可能不够……”
　　他似乎没懂我的意思：
　　“没事儿，我吃的也不太多”
　　“煮的不好吃……”挣扎一下。
　　“看着还行，闻着还行，味道应该凑合吧”
　　我看着他，白灯泡下他一脸自然。今天他没戴帽子，是寸头，发型和脸型都很有戾气，偏偏眼角弯弯嘴角也弯弯，偏偏这样看着不别扭反而还很帅。
　　好吧好吧，那就一起分食吧。
　　我盛了一半，坐在那个破桌子旁享用，他站在锅前，他很高，得弓腰，面挑得高高得，再绕圈在筷子上吃掉。很好玩得样子。
　　吃完他表示他洗锅碗，我就愉快得回房了。
　　刚吃完东西睡不着，我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阳台上吹吹夜风，看看网络小说，手边放着一会要喝得啤酒。
　　一切都十分惬意，然后突然听见小痞子喊鸭嘴兽。
　　我看向房门，
　　“看这里，我在这里，你站起来”
　　？？？我站起来，看见他在隔壁阳台上够着上半身往我这里望。我们两个阳台中间隔了我得厕所。我也扶着栏杆伸出头看他，听到他发问：
　　“你没事？”
　　“我……应该有什么事？”懵逼脸。
　　“你不拉肚子？”
　　“你拉肚子了？”
　　“洗完碗进来就拉到现在”
　　这……这得一个小时了吧，难怪这夜风吹得这样大，他还能汗湿衣服。弓着腰，脸色发白。这样子……不会出事吧？我有点担心：
　　“很严重？”
　　“现在好像消停会了，大概是吃了你太多老干妈”
　　老干妈？
　　“我没有老干妈呀”
　　“你厨房台子上放着得”
　　想起来了
　　“那不是我得，是我在角落里找到的，可能是之前住的人留下得……”
　　他苍白着一张脸，难以置信的瞪着我。
　　我尴尬的回头，开门跑厨房去。我刚拿起台子上的老干妈瓶，小痞子房门也开了，他靠在门框上，一手捂肚，一手撑膝盖，抬头看向我。
　　我看了一眼瓶子，弱弱告诉他：
　　“过期两年多了……”
　　他的表情难以形容，只发了声：
　　“靠！”
　　然后又脚步虚浮的往洗手间去了。
　　看样子好像很严重，我走到他门口，等他出来看要不要帮个忙。
　　他很快就出来了，直接就瘫在阳台得躺椅上。我不好意思随便进去，就在门口喊话：
　　“那个……你还好吗？要不你去医院看一下？”
　　半天没人应，没开灯我看不清楚他在躺椅上怎么样了。该不会是晕了吧？！
　　“喂……？”
　　还是没人应，我觉得我得过去看看了。我刚往里走了两步，就听见他很虚弱得声音：
　　“听见了，应该就痛会，死不了人吧？”他停了一下，声音更沙哑，大概是肚子又疼起来了。
　　我点头告诉他应该死不了人：
　　“我平时粗糙的很，买东西从没看过生产日期，经常吃完了肚子痛不舒服才发现这些东西过期了。但一般也就痛会，拉个肚子。不过我也没吃过过期这么久的，也没拉成你这个样子过。”
　　我看着他，他瘫在那里，隐约看出弓着身子，一动不动。他没声了好久，然后似乎是呼了一口气：
　　“困死了……”
　　已经凌晨了，空气里渗着凉意。这种凉意和风扇吹出来的可不一样，会侵入身体。我轻轻问他：
　　“现在很凉，你又不舒服，要不要盖点被子？”
　　悄无声息，我等了会，他再没回答我，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他床上扯起一个很薄得毯子，折成一小块，过去搭在了他得肚子上。我看着他，眉毛皱得紧紧的，他会不会等会不行了？可是他说他睡会我也不能整夜在这里吧，我和他这也没认识几天，太奇怪了。纠结了一会，决定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得叮嘱一下：
　　“你要是等会不行了，就大声喊我，我先回去了啊”
　　说完我就退出去关上门，回自己屋了。
　　爬上床我习惯性拿起啤酒，想了想睡死了痞子在隔壁喊我听不见咋办，只好放下啤酒，闭上眼睛。巷子里得狗叫，别家隐约得吵架声……听着听着我就这样着了……